第132章 蓮女(四)
涼氣不停地往身體鑽, 骨頭都好像浸在冰水裏疼的慌, 四周靜悄悄的什麽聲兒都沒有,死一般的寂靜。
肖震一迷迷糊糊地睜開眼, 入目的就是一只米白色的拖鞋, 鞋尖兒上染了些暗紅色的血漬,他往上擡了擡頭,卻發現頭似有千斤重,微微向上離了點兒距離就承受不住的又躺在了地上。
渾身疲乏無力, 手臂的地方更是有些僵麻刺疼,四周漫溢着濃厚的血腥味兒, 引得他的心髒跳動的越發厲害。
肖震一睜着眼睛望着頭頂的吊燈, 一時竟是不知道身處何地此時何夕。
“醒了?”
頗含着幾分興味兒的女聲驟然響起,肖震一所有的記憶瞬間回籠,他蒼白着臉有些虛弱正要開口說話, 視線上方出現了一張微帶着笑意的臉,披散的長發傾瀉而下, 在慘白燈光的映照下含着幾分滲人的感覺,愣是叫他發虛的厲害,“楚……楚小姐?”
楚意應了一聲,“醒了就好, 醒了才有意思。”
“你, 你到底想怎麽樣?”肖震一這個時候也有些怕了,這一年多他天天跟血打交道,屋子裏的血腥味兒做不得假, 這麽濃重的味道,血量恐怕還不少。
越想肖震一這心頭越是發慌,呼吸越來越急促心髒抽抽的發疼,身體的不對勁兒更是加重了他的焦慮,他迫切地想要直起身了查探現在的情況,奈何心有餘而力不足。
“肖先生好像在害怕。”楚意坐在床上前傾着身子,笑道:“原來你也會害怕呀。”
肖震一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事,話堆在喉嚨口卻始終沒有辦法把嘴巴張開,就好像雙唇上別黏上了強力膠,死活掙不開。他只能嗚咽兩聲,喉嚨裏發出咕咕的聲響。
楚意抿着唇笑了笑,運氣對着他勾了勾手指,躺在地上的男人便好像木偶一樣被無數根長線提溜了着坐起了身來。
坐起身來的肖震一的視線範圍總算擴大,他的目光率先落在了床邊靠在一起的兩個男人,他們雙目緊閉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肖震一的目光下移,饒是他全身無力還是反射性地一陣痙攣,張名凱躺在他二人腿邊,半張臉都浸在積淌的暗紅色鮮血裏,一條腿已經分不清原樣。
肖震一用力地嗚嗚了兩聲,在聽到滴答滴答的水落地面的聲音時整個人不由一僵,他看了看自己肘窩上熟悉的針頭儀器,又轉頭看向不遠處的病床。
抽血儀的另一端連接着的器皿已經被打碎了,只留下一根細管子懸挂在床沿上,透明管裏是紅色血,管端一滴一滴不緊不慢地滴落在鋪滿瓷磚的地面上,地上已經積蓄了一小灘血,不是別人的……那屬于他自己。
楚意心情甚好的開口道:“肖先生,你是專業人,你覺得你自己還有多少時間?”
她其實也沒有讓他回答的意思,又笑着伸了個懶腰,“算了,想來現在這個時候肖先生也沒心情思考這個問題,反正無論多久總歸是會死的,時間長與否也不礙什麽事,結果都是注定的。”
病房裏的地面污糟一片,楚意可不想就這麽下地,她就撐在床架上,手上握着不知道從哪裏從哪裏接出來的水管子,手腕兒一轉裏面就慢慢地淌出水來。
她将污糟的地面沖出一條幹淨的路來,這才穿上拖鞋慢悠悠地走到肖震一面前。
她慢慢蹲下身子,手指間的手術刀看的肖震一心神劇顫。
她的動作很輕,刀尖抵在他鎖骨之下,冰冷又刺痛。
楚意在這個男人的上半身開了長長的一條口子,一直到腹臍之下。
肖震一癱在地上,疼痛和對死亡的恐懼已經快要把他逼瘋了,對着他的肚子玩了一會兒,楚意失望道:“肖先生,你的五髒六腑都散發着惡臭,甚至比不上一只豬。”
肖震一皮膚緊縮,眼淚鼻涕糊了一臉,楚意特意給他渡了靈氣抑制了他上半身的鮮血留速,同時幫他清神醒腦想暈也暈不了,他得親眼看着時時刻刻感受着生命的流逝和死亡的恐懼,就像原主一樣。
“放、放了我……求、求你!”他微微張開了嘴,好不容易擠出這麽一句話來。
楚意沖着他笑,異常涼薄,“我是一個心地善良的好姑娘,向來樂意幫助別人,但是肖先生,你這個要求太過無理了,恕我不能滿足你。”
楚意丢掉手術刀,就着管子裏的水洗了洗手,她把罐子扯過來了一點,對着暈倒的張名凱一陣猛沖,待到他身上稍微幹淨了些,才一腳踩在他另一只完好的腿上,咔嚓的聲音響起的同時,他全身陡然一縮痛醒了一瞬,眼睛微掀開了一條縫又徹底暈了過去。
現在應該是下午五點,楚意覺得差不多才提起腳跟後退一步,對着躺在地上的人微微一笑,“張名凱,下次再見。”莫名有點兒期待,希望下次見到她的時候不會哭哦。
她翻身躍到床上,“至于肖先生,我們可能不會再見面的機會了。”
“別……別走!”
“那可不行,這個地方現在屬于你們,不屬于我。”她微微偏着頭,說話間身體漸漸變的透明,最後消失在病房裏順帶抹掉一切痕跡。
從病房出來楚意直接去了監控室,監控室裏只有吳朵,吳朵沉默地坐在椅子上弓着腰異常頹喪,看到突然出現的人怔愣一下才後怕地往後縮了縮,“楚小姐?”
楚意打了個呵欠,“怎麽只有一個人?你小叔呢?”
提到小叔,吳朵瞬間警惕起來,“楚小姐,我小叔沒做過什麽傷天害理的事。”
楚意聳了聳肩坐在椅子上,“你說的沒錯,他只是個雇員,充其量算個小幫兇。”她挑了挑眉,“看在樓上的幾盆水蓮花的面子上,我不會主動對他出手。”
吳朵聞言松了一口氣,楚意卻是眉眼微挑,她不會主動出手卻并不代表他什麽事兒都沒有。
最近她忙于修煉,四周靈氣擴散,離得近的人或多或少都沾染了一些。心術若正,自然清神明目有益自身,但那位吳醫生似乎心思不正,大概會被一些不大好的東西纏上,不會有生命危險,但這段時間大概會日夜都不得安寧。
“楚小姐,我的臉……”吳朵見她撐着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麽,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扯下來口罩,“你說好的要幫我。”
楚意當然不會食言,她擡手運起靈氣将監控室裏所有的設備全部掃了一遍,裏面的東西一點不落的全部摧毀。
“等會兒再說。”她拿着從張名凱那裏順過來的鑰匙去了他的個人休息室,在裏面的保險箱裏拿到了屬于原主的手機身份證和一些其他的東西。
為了不讓楚家有所察覺,張名凱特意找了一個聲音和原主相似的女人适時地給楚家長輩打電話報平安,還會定期到國外去,登上原主的社交賬號來個定位的同時順便發些國外的風景照。
楚意打開手機看了一眼時間,從他的衣櫃裏取了幹淨的襯衫休閑褲和白大褂,終于換掉了身上的病號服,她這才有心情看向吳朵的臉。
很漂亮,相當的有古典美。
她笑道:“小姐姐長的美,奈何有個心腸不大好,想要鸠占鵲巢不說,還想将人家臉都給抹了,也不怕落個魂散魄消的下場。”
吳朵一臉茫然,“楚小姐,你在說什麽?”
楚意道:“在和鬼講道理。”這個世界有妖當然也有鬼。
吳朵:“!!!”
楚意挑了挑眉,“但她似乎不想搭理我,既然這樣你回去以後找棵年歲久的桃樹,摘一條桃枝叫人狠狠抽你,怎麽狠怎麽來,保管你把這位鬼姐姐抽個魂飛魄散。”
她其實也可以直接幫忙把這位跟在吳小姐身後的鬼姐姐一巴掌扇飛的,奈何她現在靈氣不足得省着用,還是讓她們自己解決吧。
吳朵,“你在開玩笑??”
楚意,“我像是在開玩笑?”
吳朵默了默,“我回去找桃樹……”
楚意,“過後還要記得多去廟裏拜一拜。”去去周身晦氣。
吳朵會不會按照她說的做楚意不知道,反正方法她已經說了,做不做是她自己的事。
楚意離開精神病院,在外面招了一輛出租車直接往城裏去,随便找了個服裝店多買了幾身衣服,定好機票後拖着小箱子不緊不慢地往機場去,在淩晨三點鐘坐上了前往A國的飛機。
原主這一年本來就應該在A國,為了避免以後張名凱許瓷絕境之下魚死網破把實驗室和今天事一起抖出來徒惹些不必要的麻煩,她得未雨綢缪,順着張名凱和許瓷的假象走,好好處理一下這一年生活軌跡的問題。
這一年她就在A國,其他哪兒都沒去,肖震一張名凱的事兒和她可沒有丁點兒的關系。
等安排好了她再光明正大的從國外回去給許瓷和張名凱一個驚喜。
與此同時許瓷帶着人總算把關在特殊病房裏的張名凱等人救了出來,裏面的情況慘不忍睹,別說許瓷一個千金大小姐,就是其他人都忍不住幹嘔。
肖震一已經死透了,張名凱和其他幾個人都是還有氣兒,但情況也相當不好,許瓷叫人把張名凱等送進了醫院,又一邊吩咐人去找楚意,務必要盡快把人找回來。
A國的風土人情和國內大不一樣,楚意漫步在街頭看着噴泉只覺得心曠神怡。
她在廣場上站了一會兒就準備往酒店走了,剛走了兩步就被人攔住。
“姑娘,要算個命看個相嗎?不準不要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