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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乖啊

最後的最後,陶紫還真就只給了林敘MSN。

至于手機號……

林敘沒提,她也沒給。

好不容易把林敘打發走了,陶紫松了口氣,轉過頭,剛想和江少嚴說話,就看到剛才還十分正常的江少爺不知道怎麽了,深擰着眉,目光沉沉的落在剛才林敘離開的地方,垂着眼睛,怎麽看都有點不高興。

她楞了一下,繞到他面前伸出手晃了晃:“江少爺?”

江少嚴沒看她,依然看着那個方向,緊抿着唇角:“他是誰?”

自己糾結了一路都沒有勇氣要陶紫的聯系方式,他居然這麽輕易就做到了。

還要的那麽自然。

陶紫也朝着那個方向看了一眼,下意識的,她不想說他們之前的關系,于是她想了想,回答:“一個男的”

江少嚴:“……”

陶紫沒覺得這話說的有什麽不對,本來她們學校裏就流傳着一句話,對長得好看的叫師兄,長得不好看的,充其量就是個男的。

本來林敘放在哪都是被人叫師兄的類型,但今天兩個人站在一塊,和江少嚴這麽一對比。

她突然覺得,林敘也只能叫男的。

“可是你把你的聯系方式給了那個男的”,江少嚴垂着眼,怎麽看怎麽有點委屈。

“你說MSN?”陶紫詫異:“我又不用”

那個賬號還是她十年前剛到美國的時候注冊的,都已經好幾年沒有登錄過了。

江少嚴:“……”

所以現在管她要聯系方式的話,她還會給一個根本就不會用的嗎……

怎麽辦,好像更難了。

他擰着眉,開始陷入焦慮。

拼命地回憶了好幾遍攻略上的內容,只要稍微有一點兒能和現在的情況貼邊,他都在心裏默念了好幾遍,然而即使是這樣,他也依然沒找到一個合适的方式,能确保他有百分之百的成功率。

他嘆了口氣,揉了一把緊皺着的眉心,猶豫的叫了陶紫一聲,剛打算破罐子破摔,身邊的人卻突然有了動作。

陶紫盯着他半晌,突然拽着他,一路走到了光線比較亮的地方,然後從他的手腕中抽出自己的手,開始在包裏翻翻揀揀。

江少嚴:“……你在找什麽?”

陶紫看了他一眼,沒回答,肩膀往上擡了擡,想要擋住随着她翻找的動作不斷下滑的包。

江少嚴看她這樣有點費力,剛想伸手幫她擡一把,她卻先一步擡起頭,把包重新背好,纖細的手指上捏着一只黑色碳素筆。

“手伸過來”,她朝着他勾勾手。

江少嚴眉頭微微皺起,不知道她要幹什麽。

“啧”,見他沒有動作,陶紫直接一把拉過他的右手。

她的手心冰涼,帶着不應該屬于夏天的溫度,江少嚴下意識抖了一下。

“別動啊”,陶紫拔開筆帽,把他的掌心翻過來:“我可不負責寫第二遍”

江少嚴沒有再動,手心上尖細的筆尖劃過的觸感提醒着他,這是一串數字。

他抿了抿唇,默默把腦袋偏向一邊。

“我不要MSN”

她又不會用,要來也聯系不到她。

陶紫沒說話,自顧自的寫完,把筆蓋合上重新扔回包裏,然後舉起他的手沖着光源,把他的掌心翻過去沖着他自己。

“看好這是什麽”,她有點無奈,還沒等江少嚴反應過來,她已經先一步放下手,重新抓起他的袖子拽着他往前走。

江少嚴的手心不自覺的微曲了一下。

就在剛才,借着牆面上挂着的紅燈籠和姻緣樹附近多出來的昏黃路燈下的光,他分明看到,手心上的,是一串180打頭的數字。

他抿了下唇,還是有些不太相信這是真的,腳步不自覺的放緩,剛想出聲。

陶紫卻已經先他一步:“我說江少爺”

江少嚴下意識屏住呼吸。

“你說說你”,大紅色的背景之下,陶紫突然轉過身來看他,半明半暗的陰影之下,她的眼裏滿是無奈。

“你想要什麽,就不能直說嗎?”

虧得她站在那裏觀察了足足好幾分鐘,他從糾結到焦慮再到無奈這一系列複雜的表情簡直都可以送去當人體實例了。

她是研究心理學的,又不是他肚子裏的蛔蟲。

他不說,她怎麽知道……

她說完,江少嚴很久都沒有反應,等了半晌,才聽到男人低低的拉着長音“哦”了一聲。

唇角抿着,從她這個角度看過去,只能看到他棱角分明的下颚曲線,眼睛被長睫毛投下的濃密的陰影覆蓋住,看不清裏面的明暗。

于是陶紫大膽的猜測,他并沒有聽懂……

“……”

陶紫肩膀一塌,轉過身,有點挫敗:“走吧……”

江少嚴依然保持着剛才的語氣,低低“嗯”了一聲。

然而就在女人轉過身的那一刻,男人本來還緊緊抿着的唇角,一瞬之間,很小幅度,很細微的,牽起了一個不易察覺的笑。

姻緣樹下,圍着的人依然不算少,對着入口的那一面,擺着一張桌子,有老人笑眯眯的站在桌子後面,耐心的梳理着雜亂的紅色絲線。

見他們走過來,老人和藹的朝着他們擺擺手:“小情侶要不要來求個姻緣啊”

“這顆樹很靈的”

“我們不是情侶”,陶紫朝着老人擺擺手,拽着江少嚴又往前走了幾步,拿起桌子上的牌子和紅線看了看。

牌子上有寫到一半的心願,應該是嫌寫的不好,所以換了一個,沒寫完的這個就幹脆丢在了桌子上。

她舉起來,朝着顯然還有點不在狀态的江少嚴晃了晃:“你要不要來求個姻緣?”

畢竟以你那麽低的情商,這種東西還是多拜一拜比較好。

光線之下白皙細嫩的小手,連同鮮豔的紅色絲線,一同在他眼前晃了晃,江少嚴回神,下意識後退半步。

陶紫還舉着絲線和牌子,等着他回答。

他看了她一眼,抿了下唇,接過去,粗略的看了一遍之後,又把東西重新放回到桌子上。

“我不去”,漆黑的眼眸裏光線斑駁,在他的眼裏投下陰影,襯得他的神色更加認真。

他看着陶紫,一字一句:“我有姻緣”

雖然對他來說不太容易,也沒有一份完整的攻略可以讓他學習。

但即使是這樣,他也還是要自己完成。

這句話說的情深意切,眼裏的神情滿得就快要溢出來了,就連江少嚴自己都感覺到這句話可能說的有點露骨,說完之後,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

然而陶紫顯然沒有捕捉到這句話的正确意思。

她“哦”了一聲,然後,面無表情的放下手,轉身,走人。

背對着江少嚴,她冷哼一聲。

一個情商接近負無窮,連手機號都不知道要怎麽要的人,在姻緣樹下大言不慚信誓旦旦的宣稱自己有姻緣,就不怕孤獨終老嗎?

江少爺,你頂着一張足夠殘害無知小姑娘的臉,就可以随随便便說這樣的話嗎?

所以,她到底是為了什麽,這一個晚上勞心勞力明裏暗裏的配合他呢?

就為了讓他學會之後去禍害別家的小姑娘,然後吹噓自己有姻緣?

她是閑的嗎?

她是閑的吧?

胡亂的揉了一把頭發,看着頭頂枝繁葉茂挂着紅色絲線的姻緣樹,陶紫突然覺得那些密密麻麻随風飄揚的紅線仿佛是在嘲笑她一樣。

沒有什麽再繼續呆下去的興致,她利落轉身,拖着一臉茫然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的江少嚴走人。

江少嚴被她暴力的捏着手腕,感覺自己的骨縫都在嘎吱嘎吱響了。

所以,自己剛才是說了什麽,讓她又不高興了嗎?

一路跟在她身後一路觀察着,然而直到快要走到大門口了,他都沒想出來她到底是為什麽突然發脾氣。

嘆了口氣,他目光右移,正好看到了剛才來的時候遇到的一間店鋪,他抿着唇想了想,然後幅度很輕的扯了一下手腕。

陶紫轉回頭,面無表情的看着他。

江少嚴:“……”

“你能到門口等我一下嗎?我一會兒就過去”

陶紫挑眉。

怎麽着,這麽快就找到他的姻緣了?

然而諷刺的話剛到嘴邊,當她擡眼,看到江少嚴被濃密的長睫毛打下的陰影覆蓋住的帶着點小心翼翼的眼神時,她又突然洩了氣。

“去吧”,她嘆了口氣,松開他的手腕:“你快點出來”

現在都已經很晚了,外面賣小玩具的商販走了大半,原本被牆壁上的燈照的亮如白晝的門口此時也只有一兩盞還在孤零零的支撐着。

陶紫有點冷,抱着胳膊站在門口。

小吃街原本高挂着的紅燈籠幾乎已經都熄滅了,從她這個角度看過去,原本熱鬧紅火的一條街此時就像是一個深不見底的胡同一樣,穿堂的風呼嘯而過,讓人莫名膽寒。

她原地躲了躲腳,想着要不進去找江少嚴吧。

可是當她腳剛踏上門檻的那一剎那,她頭頂的那一盞紅燈籠突然被風吹的,掀起了一個詭異的弧度。

陶紫瞬間把腳縮了回去。

又等了好幾分鐘,門口的商販基本上都走幹淨了,只有陶紫一個人,抱着胳膊蹲在門口,像個和家人走散可憐巴巴的娃一樣。

耳邊的風還在肆虐呼嘯,像魔鬼索命一樣,陶紫有點害怕,不自覺的閉了閉眼。

身後好像有腳步聲傳來,混雜在細碎的風裏,聽不太清。

陶紫屏着呼吸,感覺自己的心都要跳出嗓子眼了。

風似乎弱了一些,因為腳步聲越來越清晰了,直到陶紫感覺到一團黑影正在往自己身後靠近的時候,肩膀上,突然被什麽東西輕輕敲了一下,很硬,絕對不是人的手。

“媽呀!”

陶紫尖叫一聲,一蹦三尺高。

身後舉着糖葫蘆的江少嚴:“……”

“你沒事吧?”他看着閉着眼睛臉色慘白的陶紫,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聽出來這是江少嚴的聲音,陶紫“唰”的張開眼睛。

“江少嚴”,她咬牙切齒地瞪着他,然而因為害怕,此時眼眶還有些發紅,所以看起來毫無威懾力。

果然下一秒,她的聲音就帶了點委屈:“你去哪了啊”

這裏這麽黑,她簡直都要吓死過去了。

因為冷,她被凍的鼻尖發紅,縮着身子仰頭看着他,小小的一團,完全沒了剛才的氣勢。

江少嚴覺得自己的心髒突然被什麽東西紮了一下,酥酥麻麻的,直接通到四肢。

“你別怕”,看着她發紅的眼圈,江少嚴有點無措。

想了想,他把手裏的糖葫蘆塞到她手裏,像是哄孩子一樣拍了拍她的頭。

“乖啊,給你買了好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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