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就是你呀
第二天,陶紫開車回了南市。
昨晚到最後,江少嚴遞給她糖葫蘆的那一刻,她心裏竟然莫名其妙的生出了一種異樣的感覺。
以至于回酒店之後,在莫小小拷問她白天那個男人是誰的時候,她竟然不知道要怎麽回答,支支吾吾了老半天。
于是莫小小便當着她的面斷定,那個讓她又是撐傘又是擦汗的男人,和她之間,一定有着某些不可告人的關系。
想到昨天莫小小叼着塊西瓜問這問那的樣子,陶紫“啧”了一聲。
現在的吃瓜群衆,還真是名副其實。
導航裏傳來到達目的地的提示音,她回神,随手點了關閉之後,找好地方停車,然後撥了個電話出去。
這裏是南市邊緣的一家康複機構,在這裏面的,都是幾歲到十幾歲的自閉症兒童。
因為先前爸爸曾經在這裏做過一段時間的志願者,所以在兩個月之前,院長得知她要回國之後,就聯系過她,表示希望她可以接替她爸爸的工作。
電話接通的時候,陶紫正好走到了走廊中間,一排排寫着治療室的房間裏,機器轉動的聲音嗡嗡響個不停。
其中的一間診療室裏,一個醫生手裏拿着文件夾,正微微傾身和她面前的一個小男孩兒輕聲說着話。
聲音輕柔,表情小心,生怕打擾到孩子的內心世界。
又站在原地多看了幾眼,直到電話那頭已經挂斷了電話,她才擡步往外走。
這間康複機構的院長和爸爸是同門師兄妹,當初這裏建成的時候,爸爸還抱着很小的她來看過。
憑借着之前的記憶走到院長辦公室,她敲了幾下門,很快,裏面傳來一聲請進。
她走進去,到她對面坐下,喊了一聲“阿姨”
這單單兩個字,就讓座位上的人紅了眼眶。
陶紫知道,院長一定是想到了爸爸。
當初,自閉症的治療技術還十分不完善,而在那樣的大環境之下建一個非盈利性的康複機構,是一個并不明智的決定。
當時所有都跳出來反對,只有她爸爸,毅然決然的拿出了所有的積蓄來支持這個師妹,并且給這件康複機構取名為“星星”
每一個自閉的孩子,都是天上的一顆星星。
也許是因為爸爸這個出色的心理學家的支持,這裏開始逐漸有了起色,直到現在,即使爸爸已經不在了,但是它已經成為了一家十分正規的康複中心。
很多年沒有見到陶紫,院長憋了一肚子的話,拉着她的手絮絮叨叨的說了半個多小時。
直到助手敲門進來,輕聲提醒了一句,她們才意識到已經接近中午了。
簡單的在餐廳吃了午飯之後,院長帶着她,把整個機構大致參觀了一遍。因為陶紫以後要在這裏兼任一份工作,所以她觀察的格外仔細。
這裏經過後來的擴建,比陶紫記憶中要大很多,一間一間的看過去,足足走了有将近半個小時。
又穿過了一條走廊之後,她們來到了剛剛陶紫看到的那一排診療室。
下意識地,她往剛才的那間多看了一眼,可是剛才的那個醫生和孩子都已經不在了。
她收回目光,又往前走了幾步,手機輕響了一聲。她拿出來看,是一串沒有備注的電話號碼。
腳步不自覺的一頓,沉默了幾秒之後,她按下接聽鍵。
尚琴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傳來,帶着點小心翼翼,在寂靜的只能聽到機器嗡鳴聲的診療室中,顯得格外拘謹。
陶紫知道,她擔心自己因為上次的那件事生氣。
所以這次她約自己吃飯時,特意隐晦的表達了這一次只有她們兩個人。
皺着眉又聽了一會兒,她打斷她,答應了找個時間和她一起吃晚飯。
雖然她并不想去。
因為即便沒有那個男人,她也依然不知道要怎樣和她相處。
可是沒辦法,不答應的話就好像在故意為難她一樣。
挂了電話,又和院長商量好了下次過來的具體時間之後,她婉拒了下午的活動邀請,一個人開車回了南大。
之前她在上課的時候,連同U盤和上面的鑰匙一起,全都落在了教室裏。
這麽多天過去了,其實她也沒有抱太大的希望能夠找到,只是鑰匙可以重新配一把,但U盤上面的資料是她花了好長時間才整理出來的,丢掉實在是可惜。
然而她該問的地方都問過了,最後還是沒有找到。
有點挫敗的回到辦公室,她嘆了口氣,任命的打開電腦,打算把資料重新整理出來一份。
就在她彎着腰去按開主機的時候,門口突然傳來一道男人的聲音,遠遠地,在喊她的名字。
她從桌子底下擡起頭,捋了一把微亂的頭發,發現自己并不認識他,揚了揚眉:“你有事?”
言述沒動,抱着胳膊靠在門口,繞着手裏的東西,挑眉打量了她好半天。
女人穿着幹淨潔白的襯衫,西裝外套被她搭在椅子上,酒紅色的波浪卷垂在肩頭,順着她的動作滑下來。桃花眼,眼尾微翹,眯着眼睛看過來時,妩媚又勾人。
難怪江少嚴被她迷的神魂颠倒。
他勾了勾唇角,走進去,晃了下勾着鑰匙串的手指,舉到陶紫面前:“這是你的?”
金屬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
陶紫皺眉:“為什麽會在你哪?”
即便不認識,但是她隐約能記得,他也是個老師。
“你去問江少爺啊”,言述聳肩,把鑰匙串輕飄飄的扔到她桌子上:“是他讓我給你的”
一個多禮拜之前就火急火燎的拜托他找鑰匙,找到了之後又不見他過來拿。
直到昨天晚上他才知道,原來是在幫她。
鑰匙串砸在桌子上,發出一聲輕響。
言述視線不經意間劃過去,看到熟悉的名字時,他突然“咦”了一聲,指着淡藍色背景下的黑色的字體問她:“你也知道這裏?”
陶紫順着他手指的地方看了一眼,是院長在她臨走之前塞給她的一張機構的海報,皺了皺眉:“怎麽,你也知道?”
這裏位置偏僻,平時又不會過多宣傳,按理說,知道的人應該不多。
言述聳肩,依然是剛才那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我不知道啊,江少爺知道,你可以去問問他”
陶紫:“……”
你是江少爺的發言人嗎?
出了學校,她開車回家,拿着手機糾結了一路,最後,還是決定給江少嚴發個消息。
【我的鑰匙……是你幫我找的?】
江少嚴收到這條消息的時候,還在醫院的病房裏。
江妍因為大晚上的跟蹤秦絡,沒注意腳下,高跟鞋直接卡進了石頭縫裏,腳踝骨差點沒磕碎。
她沒忍住,慘叫了一聲,結果把前面的秦絡吓了一跳,沉着臉把她送到了醫院,又幫她聯系了江少嚴。
醫生說她最起碼得在醫院待十天半個月,沒辦法,江少嚴只能先推了工作,在醫院裏照顧她。
陶紫等了半天,那邊都沒有回應,以為他現在在忙,她也沒多想,直接扔了手機打算先去換睡衣洗澡。
然而就在她剛綁好頭發打算進浴室的時候,被她扔在床上的手機突然嗡嗡的震動,她走過去幾步拿起來看,是江少嚴。
她接起來,他那邊的聲音有些吵,遠遠地還能聽到醫生查房的聲音,應該還在醫院裏。
過了好幾秒,都沒有人說話。
她皺着眉,又試探性的“喂”了一聲。
這次,江少嚴那邊終于有了動靜,他應該是又往前走了幾步,直到外界的所有聲音都被隔絕之後,才開口。
“陶紫”,他叫了她一聲。
聲音低沉,帶着短暫的運動過後輕微的喘息,很輕,不易察覺。
陶紫的睫毛不自覺的顫了顫。
手指绻了一下,她定了下神之後,才出聲:“你跑什麽?”
江少嚴調整了下呼吸,換了只手拿手機,聲音很沉,還夾雜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怕你着急”
這是陶紫第一次主動聯系他,他回短信的時候,手都緊張的有點發抖,生怕哪句話說的不對又讓她突然生氣。
一句話斷斷續續的打了又删,好幾分鐘過去,他幹脆放棄,跑到外面來給她回了個電話。
最起碼聽到她的聲音,他可以判斷她的情緒。
還好,陶紫并沒有多大的反應,等他稍微平複了一下之後,又問了一遍剛才的問題。
江少嚴想了想,回答:“不是我”
他沒有去學校,只是托人去了她上課的地方找鑰匙,又拜托言述交給她。
陶紫“啊”了一聲,歪着頭撓了幾下頭發,心裏好像有某種小情緒在發酵,撓得她心裏微微發癢。
沉默了幾秒之後,她繼續問:“那你是怎麽知道‘星星’這個康複機構的?”
按理說,如果和自閉症不沾邊的話,一般人都不會知道這裏才對。
更何況從言述的話裏不難聽出,江少嚴對這裏不只是知道,甚至可以說是……熟悉。
這句話問出來之後,許久……都是一片沉默。
陶紫的眉頭微微皺起,似乎意識到自己不該問這種問題,然而她剛想轉移話題的時候,江少嚴卻突然開口喊了她一聲。
他的聲音很沉,平緩的音調中還夾雜着一絲讓人不易察覺的……緊張。
沉默了好幾秒之後,她輕輕地“嗯”了一聲。
“我……”,江少嚴頓了一下,似乎不知道要怎麽開口,然而就在他糾結着的時候,陶紫卻突然打斷他。
“我說江少爺”,她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江少嚴以為她生氣了,下意識站直身體,然而當他剛想出聲解釋的時候,陶紫卻再次打斷他。
“你要記住,當一個人提到你不願意說的話題時,你有權利拒絕回答”
頓了頓,她補充:“即使那個人是我”
“還有啊”,她眼睛盯着玄關處桌子上的黃色鑰匙串,一雙桃花眼輕輕彎起,映在房間的燈光中,明亮又清澈。
“下次再問是不是你幫我找鑰匙這種問題的時候,你要承認”
即便不是親力親為,那也是你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