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和你在一起(一)
包間原本喧鬧的環境被開門聲隔斷, 衆人聲音一停, 緊接着齊齊看過去。
房間門口,江少嚴穿着一身黑色西裝,長身而立,手臂上搭着脫下來的外套, 輪廓分明,在身後燈光的映襯下顯得格外立體,右手捏着手機, 左手拎着個白色的紙袋, 上面紅色的大字寫的是某款女鞋的牌子,然而放在他手裏卻絲毫沒有違和感。
周圍有人小聲議論,而他卻像沒聽到一樣,視線掃了屋子一圈之後,徑直朝着一個方向走過去。
程榭早就在江少嚴出現的那一刻就被陶紫趕走, 此刻坐在自己的座位, 視線落在二人身上,目光陰鹜,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然而陶紫絲毫沒有察覺,她看着江少嚴走近,揚起唇角, 朝着他揮揮手:“你來啦!”
江少嚴“嗯”了一聲,走到她身邊,看了剛剛離開的男人一眼,沒說什麽。
陶紫彎彎唇, 拍了拍她身側的椅子:“坐啊”
包間裏的燈光暖黃,襯得女人眼睛越發明亮,她雙手搭在椅子背上,卷發随着她無意間歪頭的動作垂在兩側,遮住她小半張臉,無端的透出妩媚。
半晌,江少嚴才默默移開視線。
他拉開凳子,沒着急坐下,而是向外拉出一個更大的空間,然後把西裝外套和袋子放在上面,自己順勢蹲到陶紫腳邊。
“哎?”陶紫沒料到他突然蹲下,吓了一跳,下意識也想要跟着蹲下去:“你幹嘛?”
“你別動”,江少嚴皺眉,在她的腳剛要接觸到地面時一把抓住:“我幫你換鞋”
這麽多人都盯着他們看呢……
陶紫多少有些不好意思,試着往回收了收腳:“我自己來就行”
“你腳崴了,我來”
江少嚴淡淡的回了一句,絲毫沒覺得這樣有什麽不妥。
見陶紫還想掙紮,索性使勁固定住她的腳,讓她一點動彈的餘地都沒有。
他從袋子裏掏出一雙高跟鞋,放到陶紫腳下,然後小心翼翼地捏着她的腳踝把她腳上這雙脫下來。
包間裏的燈不算亮,男人單膝蹲在自己面前,低着頭,看不到表情,黑色的短發對着她,上面有一個淺淺的發旋。
像前幾次一樣,陶紫鬼使神差的伸出手,輕輕碰了碰他的頭發,很硬,紮人。
她彎了彎唇,江少嚴擡頭無奈的看了她一眼,剛要說話,陶紫卻已經先一步開口。
“謝謝你哦,江少爺”
女人趴在椅子背上,側着頭,一雙桃花眼彎着,裏面亮晶晶的,仿佛映着光。
江少嚴抿了下唇,重新低回頭,任由她的手在自己頭上亂摸,一句話都沒說。
直到幫她換好鞋,他才站起來,把原本那雙放進購物袋裏,然後坐到她旁邊:“現在先穿這雙,等到一會出去的時候,再換別的”
陶紫一愣:“什麽別的?”
“這雙鞋不能走路”,江少嚴微皺了一下眉:“所以又多給你買了雙拖鞋,放在車上”
畢竟以她這麽愛美的性格,讓她在這樣的場合就換上拖鞋基本上不可能,所以就只能先忍一忍疼,到車上再換了。
陶紫眨了下眼睛,又眨了下眼睛,突然覺得自己今天裝崴腳這個決定實在是太對了。
現在的江少爺,竟然給了他一種開竅了的感覺。
她覺得,自己只要再稍稍加把勁,今天就能拿下他了。
把袋子放到地上,江少嚴拿水杯抿了口水,感覺到有人在看着這邊,他擡頭,正好和對面的男人撞上視線。
知道他就是剛才坐在這裏的人,他皺了下眉,問陶紫:“那是誰?”
陶紫正在想辦法,聞言随意瞥了對面一眼:“一個男的”
江少嚴抿了抿唇,之前在廟會時管她要聯系方式的那個男人,她也稱呼他為一個男的。
所又對她有好感的人,她都會這樣稱呼的嗎?
他正想着,面前冷不丁出現一道黑影,緊接着是陶紫的聲音:“江少爺來,張嘴”
他沒防備,下意識配合了她的動作,直到口腔中充斥着濃烈的酒精味時,他才反應過來,拉下她的手腕猛咳了一聲,皺着眉:“這是什麽?”
“果酒啊”,陶紫晃了晃酒瓶:“度數不高的”
江少嚴:“……”
他對酒這種東西格外敏感,喝一點都會醉。
然而陶紫卻不知道,她仿佛是要證明一樣,又把手伸到了他面前:“你再喝一口,很好喝的”
紅色的易拉罐上捏着女人纖細白淨的手指,在他面前輕輕晃動,女人的目光明亮,閃爍着期待。
明明口中濃烈的酒精味還沒散去,但看着女人的眼神,他一點都不忍心拒絕,猶豫了一下,還是捏着她的手腕,又喝了一小口。
“看吧”,陶紫滿意的收回手:“不會喝醉的”
說着,她把酒瓶舉到了自己面前,轉了個方向把瓶口對準自己,紅唇輕輕覆在剛才他喝過的地方,然後眯起眼晴仰頭喝了幾口。
“好喝”,她眼睛亮晶晶的,看了江少嚴一眼,然後動作極慢的,伸出舌頭舔了一下唇。
江少嚴喉結滾了滾,連忙偏過頭。
他反應即便是再慢,都能看出來陶紫是故意的了。
這樣的陶紫,讓他有些招架不住。
還好在這之後就有幾道菜上來,陶紫看到螃蟹之後,老實了不少,坐回去專心致志地開始吃。
包間裏衆人的議論聲不斷,程榭聽着這些聲音,把手中的酒瓶捏得咔咔作響。
他還真沒想過,陶紫有一天會和一個男人這樣親密。
陶紫本來就是高中時公認的校花,長得漂亮,性格又火辣,追她的人都能從教室門口排到學校門口。
那個時候,她幾乎是所有男生幻想的對象,即便是和她從來沒有接觸過的人,提起她來也都會是一臉向往。
當然,他也不例外。
今天他特意舉辦了這場聚會,無非就是前幾天聽說陶紫到現在還沒結婚,也沒有男朋友。
然而誰知道他忙活了這麽久,看到的确是這樣的場景。
女人絲毫不在乎周圍的人在說什麽,自顧自的吃着菜,而她身邊的男人一臉專注的剝着螃蟹,放到一個小碟子裏然後推給她,女人看到後,擡頭沖着他一笑。
整個過程中兩個人一句話都不說,但卻莫名的和諧。
程榭不甘心就這樣放棄,想了想,他端起酒杯站起來,再次朝着陶紫走過去。
“怎麽不吃點別的菜”
他硬是擠到了兩個人中間,伸手抽走陶紫面前的盤子:“螃蟹性寒,女孩吃多了不好”
陶紫吃得正歡,突然被人打斷,她擡頭不耐煩的看了他一眼:“你怎麽又過來了?”
程榭沒回答,自顧自的給她盛了一碗湯:“吃了這麽多螃蟹,喝碗熱湯緩一緩吧”
說完,他挑釁的回頭看了江少嚴一眼。
然而江少嚴現在因為酒勁上來了,頭正暈着,一直低着頭,壓根就沒看他。
聽他說螃蟹性寒,他楞了一下,想起來陶紫昨天還肚子疼,他碰了下陶紫的手:“你今天先別吃了”
陶紫正打算伸手搶盤子,聽他這麽說,眨了眨眼,然後十分聽話的收回動作:“好啊”
一直在縱觀全局邊吃邊看熱鬧的莫小小驚訝了一把。
這個男人到底有什麽本事,能讓陶紫連螃蟹都放棄了。
程榭橫在兩個人中間,心裏極其不爽,在陶紫這行不通,他索性轉移,搬了個凳子直接坐到了兩個人旁邊。
“這位兄弟,你叫什麽?”
江少嚴頭越來越暈,感覺到他好像是在和自己說話,揉了下眉頭回答了一句。
程榭“啊”了一聲,緊接着繼續:“你可真是運氣好啊,能給陶紫剝螃蟹”
“想當初,我們學校的男生可是排着隊的請陶紫吃飯呢”
“你差不多得了啊”,陶紫皺着眉看了江少嚴一眼。
他怎麽這個表情,是不是有點不高興?
江少嚴閉了下眼睛又睜開,晃了晃頭,剛才他說了什麽自己沒太聽清,索性就沒回答。
程榭見他一直沉默,內心的不爽升級,說話也越來越不過大腦:“陶紫眼光高着呢,不是随便一個男人她就能看上的”
江少嚴頭越來越暈,索性不再聽他在念叨什麽,直接雙手捧捂着臉撐在桌子上。
程榭還以為這句話真的刺激到了他,心裏一喜,連忙再接再厲。
“奉勸你一句啊兄弟”,他拍了一下他的肩:“還是盡早放棄吧,畢竟”,他看了陶紫一眼:“她可挑着呢”
“夠了!”,陶紫喊了一聲。
“我去趟洗手間”
江少嚴突然扶着桌子站起來,眉頭緊皺着,一只手揉着額頭。
他現在很暈,想趕緊去洗把臉清醒一下。
“你等等”,陶紫慌忙站起來想攔住他,然而他走的太快,她連邊都沒碰到。
完了,他生氣了。
陶紫心底一顫,連忙推開椅子打算追出去,卻在剛邁步時就被人攔住。
“你等等”,程榭抓着她的手腕:“你喜歡他什麽?因為錢?”
自己也不差啊,雖然沒他看上去那麽有錢,但好歹也算是年輕有為吧。
陶紫回頭,盯着手腕,半晌,擡頭:“任何地方”
……
衛生間外面的洗手臺,歐式吊燈從江少嚴頭頂打下光束,他雙手撐在臺子上,看着鏡子,甩了一把臉上的水。
拿涼水沖了幾遍之後,果然好了很多。
他拍拍臉,正想回去,就從鏡子裏看到陶紫匆匆忙忙趕來的身影。
“你怎麽過來了”,他眉頭緊皺,腳崴了還穿高跟鞋出來亂跑。
陶紫聽到這句話腳步一頓,竟然不敢往前走,站在原地小心翼翼地問:“你生氣了?”
江少嚴一愣,什麽生氣?
見他不說話,陶紫更着急了,連忙走過去拉住他,連腳上的傷都忘了裝:“江少爺你別跟他一般見識,他這個人,說話就是……”
陶紫絞盡腦汁的想要跟他解釋,然而他的注意力卻從她臉上一路往下轉移,最後停留在腳踝。
“你腳沒事?”
陶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