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馬上就有了
同學聚會安排在晚上, 所以下午的時候, 陶紫和江少爺先去了基地的施工現場。
來接他們的是一個五十多歲的大叔,胖乎乎的,笑起來眼睛眯成一條縫,看上去很和藹, 和昨天那個尖酸刻薄的負責人完全不一樣。
臨時換人,陶紫不由得懷疑這是不是江少嚴的意思。
工地剛剛施工,地面極其不平整, 尤其是一場大雨過後, 坑坑窪窪的一片泥濘。
因為晚上聚會,陶紫還特意穿了一雙高跟鞋,鞋跟戳進泥裏又□□,深一腳淺一腳的,好多次都因為重心不穩差點摔倒。
再一次費力的拔出鞋跟之後, 她擡頭看了一眼前面的江少嚴, 後者像是有感應一樣連忙收回目光,轉為低聲和大叔交談。
陶紫眯了眯眼睛。
這樣的情況不是第一次了,從一個多小時前他們來這,到現在他們都快要走了,持續了幾乎整個過程。
她還真沒想到, 昨天她一個心軟沒逼着江少嚴往下說,他反倒退縮的更厲害了。
自從接完那個電話,他就開始躲着她,好像她會吃人一樣, 只要距離小于一米,就瞬間跑得遠遠的。
就連最後她喝完紅糖水要把碗遞給他的時候,他都是伸了個托盤來接。
她回去思考了半天,覺得她錯了。
慢慢來這個方法并不适用于江少爺。
畢竟像他情商這麽低的人,根本就看不出來自己給他的暗示。
所以,還是需要找個機會逼他一把。
大叔好像要找什麽東西,進了一間屋子,眼看着前面就只有江少嚴一個人了……陶紫眼睛轉了轉,視線落在鞋上,眯了眯眼睛,突然“哎呦”一聲,蹲下去緊緊捂住腳踝。
一直注意着身後動靜的江少嚴一頓:“你沒事吧?”
他轉過身,女人此時正蹲在地上,一身白裙子和地上的泥濘形成了鮮明的對比,手捂在腳踝上,皺着眉頭,一副忍着疼的樣子,牙齒咬着下嘴唇。
見他看過去,她揚起臉,聲音低低的叫了他一聲:“江少爺”
江少嚴心底顫了顫。
昨天的陶紫讓他猝不及防,不知道該怎麽面對,索性就一直躲到了現在,就連知道她穿高跟鞋走路會不方便,他都沒敢過去扶她。
然而即使是這樣,他也依然做不到不去注意身後的動靜,只要有一會兒沒有聲音,就緊張得要死。
在原地猶豫了兩秒之後,他嘆了口氣,還是走過去到她旁邊蹲下,移開她的手捏着她的腳踝:“崴到了嗎?”
手心下的皮膚依然是熟悉的冰涼的溫度,他抿了下唇,站起來朝着她伸出手:“我扶你起來”
陶紫沒動,搖搖頭可憐巴巴的看了他一眼:“你背我”
江少嚴:“……”
他現在最怕的就是和陶紫有肢體接觸,這幾天自己的自控力被她折騰的直線下降,保不準會做出什麽……
他抿了下唇,別扭的轉過頭:“你穿的是裙子,不能背”
陶紫眨了下眼睛,好像知道他會這樣回答:“那你抱我吧”
江少嚴:“……”
他從來都不知道,陶紫還有這樣的一面。
好像從下雨那天在山腳下看到她哭之後,一直到現在,她都有些不對勁。
沉默了幾秒之後,他嘆了口氣,剛想說要不然送她回車上休息,等自己結束了之後再去接她。
然而他話還沒說完,去取東西的大叔正好回來,看到他們之後“哎呦”一聲:“小姑娘腳崴了啊?”
江少嚴抿了下唇,點點頭。
“這裏的路可不好走啊,更何況還穿着高跟鞋”,大叔依舊笑呵呵的,晃了一下手中的書拍了拍江少嚴的肩頭:“小夥子幫一把啊”
江少嚴:“……”
他看了一眼陶紫,剛要說話,卻發現陶紫的注意力此時完全不在這裏,她盯着大叔的手,問:“這是什麽?”
大叔一愣,緊接着笑眯眯的把書舉到她面前:“這是我一個老朋友寫的書,是他之前來這裏的時候對這裏的一些記錄,我想着你們興許用得到,就拿過來了”
陶紫盯着書,猶豫了一會兒,舔了下唇角:“我能看一眼嗎?”
“成啊”,大叔笑呵呵的把書遞給她。
陶紫接過來,看了一眼封面,頓時有一股濃濃的熟悉感。
一個男人拉着一個小小的女孩,在田野裏玩耍,微風吹動,揚起女孩一片裙擺,男人回過頭來,朝着小朋友微笑。
她閉了下眼睛。
這是爸爸的書。
爸爸所有書的封面,都是這樣的。
原型是自己三歲的時候,和爸爸出去玩時留下的一張照片。
爸爸所有的書她都看過,唯獨這一本,應該是沒有公開發行過,所以市面上買不到。
她盯着封面看了好久,然後慢慢的翻到裏面。
和以前爸爸寫過的心理學專著不同,這一本的文字更加生動活潑些,有爸爸生活的氣息。
就好像,通過這本書,了解到了爸爸不在她身邊的時候,所過的生活一樣……
她蹲在地上看了好久,直到雙腿都已經失去知覺了,才意識到要站起來。
然而她剛動了一下,江少嚴卻突然接過她手上的書,然後朝着她伸出手:“過來”
“什麽?”
江少嚴依然有點別扭,抿了下唇側過頭:“你不是讓我抱你嗎?”
陶紫一愣,還在想他怎麽又突然答應了,江少嚴卻已經拉着她站起來,然後在她的驚呼聲中一把把她抱起來。
直到确保她不會摔下來之後,江少嚴才擡頭,問大叔:“這本書我們一會走的時候可以拿走嗎?”
頓了頓,他看了一眼懷裏的女人:“對她來說……很重要”
陶紫睫毛顫了顫。
大叔笑眯眯的擺擺手,轉過身繼續往前走:“當然可以,直接送你們了”
江少嚴道了聲謝,跟在大叔身後,前面就是一個不小的水坑,他放緩腳步,輕聲囑咐陶紫:“你抱緊我,別掉下去”
陶紫眨了眨眼,胳膊突然收緊幾分,撐起上半身湊近他:“為什麽?”
為什麽突然就答應抱她了?
這話問的時機有點偏,但她知道,江少嚴一定明白她的話是什麽意思。
因為,她明顯感受到了江少嚴渾身一僵。
他抿抿唇,沉默了好半天之後,才說話:“因為怕你摔下去”
陶紫“啧”了一聲,剛想說他故意裝傻,然而當她仰頭,看到江少嚴別扭着的表情的時候,卻又突然說不出口。
行吧……她又不忍心了。
嘆了一口氣,她老老實實的窩在江少嚴懷裏。
慢慢來吧……
前面只剩最後一處,大叔很快就帶着他們走完了,直到走上了通往門口的那條水泥路,江少嚴才重新看了一眼懷裏的女人。
從剛才問完那個問題之後,她就老實了不少,眼神随意落在某一處,也不知道在想什麽。
他嘆了口氣,手又收緊了幾分。
不抱怎麽辦呢?
她剛才看到書的時候,又是一副那麽傷心的表情。
要是再不抱的話……
怕她會哭。
大叔送他們到路口,車上,江少嚴小心翼翼地把她放在副駕駛的座位上,然後接過大叔手中的書,朝着他道了聲謝。
陶紫捧着書很高興,甚至都開始數着時間打算過幾天再回來看他。
大叔笑眯眯的應了,朝着他們擺擺手,自己踱着步慢悠悠的晃回了工地。
直到目送大叔的身影消失,陶紫才收回視線,拍了拍手裏的書,系上安全帶坐直。
一直在等着她的江少嚴低頭看了一眼她的鞋,抿了下唇,最後還是沒說什麽,默默地開車駛離工地。
施工的地方實在是偏僻,他們開了大概有一個多小時,才走出那段崎岖的路。車子駛上高速之後,陶紫翻出手機看了一眼,已經五點多了。
莫小小早在半個多小時前就發消息催她趕快過去,說是有人早早就到了,專門點了一桌子菜等着她。
最後還特意強調了一下,是個男的,帥哥。
她笑了一下,沒回複,把手機重新扔回包裏。
江少爺可還在這呢。
歪了下頭,她不由得想,現在在江少爺眼裏她可是個腳崴了的人,要怎麽走路才能更像一點呢?
這樣想着,她低頭看了眼腳下,看到灰土土的一片時,楞了下神。
只見原本幹淨的車上,此刻全是自己的腳印,而粘在自己鞋上的那些泥土,在幹了之後全都被她踩到了車上。
車是江少爺昨天剛洗的……今天就被她禍害成這樣。
她眨了下眼睛,擡頭看了一眼江少嚴,張嘴剛要說話,後者卻以為她着急了,瞥了一眼導航:“就快到了”
“不是……”,陶紫揉了一把頭發:“你……低頭看一眼”
“我知道”,江少嚴視線沒移開,正好綠燈,他轉方向盤拐了個彎之後才緩緩開口:“一會換一下”
“換什麽?”
“鞋啊,你鞋子不是髒了嗎,我一會去給你買一雙”
他看了一眼導航,聚會的飯店旁邊正好是一家商場,買鞋很方便。
陶紫眨了眨眼,似乎沒想到他把重心放在了這裏。
心裏好像突然被什麽輕輕敲擊了一下,力道不大,卻泛起了無數的漣漪。好半天,她才回過神來,低着頭碰了碰鞋尖,輕輕“喔”了一聲。
江少嚴說很快就到,果真很快,差不多又過了十幾分鐘,陶紫就看到了飯店的招牌。
為了不讓江少嚴下車扶她進去,她剛才就給莫小小發了消息,讓她站在門口接她,所以當江少嚴被她催着趕快走的時候,他也只是沉默了一下,沒說什麽。
包間裏很熱鬧,人基本上都到齊了,莫小小帶着她圍着桌子坐下,遞給她一瓶啤酒:“我說你可真不夠意思啊,和兵哥哥在一起了都不跟我說一聲”
陶紫一口冰啤酒灌下去,聽到這句話差點噴出來,一個勁的咳嗽:“你說什麽呢?”
“得了吧”,莫小小一副我都知道了的表情:“要不是在一起了,你會讓人家接你的電話?”
這也不是她性格啊。
陶紫抽了張紙擦擦嘴角,正想繼續說,桌子對面突然有一個男人站起來,舉起酒杯朝着她:“好久不見啊,陶紫”
陶紫楞了一下,莫小小很快湊到她身邊解釋:“就是他”
那個惦記着她的男人。
陶紫又看了他兩眼,似乎有了點印象。
這個人好像在高中的時候追過她,不只她自己,好像還包括她同桌以及不同班的無數女生。
這樣想着,她點點頭,也端着酒杯站起來:“是好久了”
程榭一喜,正要繼續說話,陶紫卻突然問:“所以你叫什麽來着?”
男人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住,莫小小毫不客氣的笑出聲。
見他不說話,陶紫也不在意,慢悠悠的坐下來。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這句話說的真對,都十年過去了,他還是之前的那副德行,把桌子上所有的女生挨個調戲了一遍之後,又跑到她身邊坐下。
那是她專門留給江少嚴的位置,陶紫眯了下眼睛:“你能坐別的地方嗎?”
程榭不以為意:“你這不是沒人嗎?”
“很快就有了”
他不信,反倒挪着凳子又湊近了一點,在她耳邊絮絮叨叨的說個不停。
陶紫心煩,索性不搭理他,開始給江少嚴發短信問他到哪了。
他很快回過來,說他馬上就到。
男人見她心不在焉一直玩手機,又湊近了點往手機屏幕上瞄了一眼,陶紫手疾眼快的擋住。
“你有完沒完?”她語氣開始有點不客氣。
程榭楞了一下,指了指手機:“你有男朋友了?”
門口傳來“嘎吱”一聲,有光進來,伴随着一個男人的身影。
陶紫眯着眼睛看了幾眼,勾了下唇。
“很快就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