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魚目混珠(1)
燈光幽暗的走廊, 混雜的音樂不斷地通過敞開的包廂門傳出來,有人正在KTV裏高聲歌唱,旁邊還有人在不停地附和鼓掌。
唱着唱着,握着麥克風的男生停了下來, 困惑地看向外面, 奇怪道:“葉珍去哪裏了?”
玻璃桌前坐了一群男女生, 他們不是在打牌玩鬧, 就是在喝酒聊天。
聽到那人的話,有個女生放下手裏的瓜子, 拍了拍手, 看向外邊,“估計是去找那位了吧。”
提起那個人,在座的幾位都沉默了下。
原本應該是葉家大小姐的葉珍,卻在一次血型體檢下, 被查出來血型跟葉家人不一致。葉家五口人,除了葉珍以外, 其餘都是O型血,而她卻是B型。葉家立即讓人去查究竟是不是體檢報告出了問題,但結果依舊證實了葉珍的确是B型血。
這件事在當時鬧得沸沸揚揚, 之後葉家接回來了一名少女,名叫葉昭。
在一次聚會之下, 葉夫人明确提起,葉昭才是她真正的女兒,當時因為醫院的不謹慎, 不小心把兩家的女兒弄混了,才會讓她們的明珠流落在外面這麽多年。
只是葉珍真正的親生父親已經不在了,她的母親又患有精神病,她畢竟在葉家待了這麽多年,哪怕是條狗也能養出感情來了,所以葉家在安排好她母親後,也就沒有提出要讓她回去的事情,雖然把戶口遷到了她母親名下,但依舊讓葉珍繼續在這裏住了下來。
但是葉夫人對于葉珍的冷淡,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先前的時候還不知道為什麽她會對自己的女兒這麽淡漠,後來再看見她對葉昭的态度,再跟葉珍的進行對比,衆人才恍然大悟,什麽才叫血濃于水。即便一開始不知道葉珍不是她的女兒,她對于葉珍也跟客人沒什麽區別。之前還覺得奇怪,現在一想,也有可能是作為母親的一種感應……
當然,這些其實都是外界的傳聞,但是事實究竟怎麽樣沒人能夠知道。
只是,在葉昭回來後,這位曾經被衆人追捧的大小姐葉珍身份就尴尬了起來。盡管葉家的傭人還有主人對于她的态度看似沒什麽區別,但外人跟家人的感覺還是不一樣。就像是現在,葉珍不得不帶着葉昭去跟圈子裏的人認識一下,在葉昭不耐煩地離開包廂後,還得默默忍耐着跟過去看看。
但這又能怎麽樣呢?她占用了葉昭身份這麽多年,享受了這麽多年葉家對于她的疼寵,如今正主回來了,她再如何不甘,也只能低聲下氣。
而包廂外面角落處,被衆人讨論的主人公之一葉珍,則一臉狠厲地盯着洗手間,聽見裏邊不斷傳來女生嘔吐的聲音,眼裏閃過一絲憎惡。
“這樣不太好吧?”站在她跟前的黃發青年猶猶豫豫,縮手縮腳的。
“你怕什麽?”葉珍冷笑,“她現在喝醉了,四肢發軟,到時候還不是任你施為?”
“可是……”那人面色猶豫。
葉珍不耐煩地說道:“你不是喜歡她嗎?她現在是葉家的大小姐,你再不付出點行動來,你以為她會看得上你?”
葉珍眼眸微冷,語氣陰森森地補充:“到時候,拍下照片,還怕她不聽話嗎?”
“要是被葉家知道了……”聽到這句話,黃發青年明顯是心動了,但還是踟蹰不前。
葉珍扯了扯嘴角,“他們現在正忙着認回女兒的事情,哪有時間理會這些,更何況,到時候葉昭還有臉說出來嗎?”
“你去不去,不去我去找其他人了。”葉珍轉身就想走。
黃毛連忙拉住她,“別別別,我現在就去。”
想到葉昭那張精致的臉蛋,他下身一熱,終于走向了洗手間的方向。
葉珍站在原地數分鐘,目光逐漸變得冰冷起來,這一片區域的人,都讓她使喚走了,這一下,可不會再有人過來,她到時候看看,還有誰能夠救葉昭。
葉昭,如果不是你,我現在還是葉家堂堂正正的大小姐,為什麽你要回來。葉珍不甘地想道。
現在只有部分人知道葉家找到女兒的事情,等到過幾日,葉家晚宴一開,所有人都會知道,她不過是個假千金,而葉昭才是真正的掌上明珠。
讓她帶着葉昭跟圈內朋友認識?想得倒美!
到時候葉昭的把柄落在她手上,還怕這人不聽話嗎?
葉珍離開之前,特意揉了揉眼睛,把眼角揉紅,做出一副可憐姿态,才慢慢走進包廂裏邊。
“啧,”昏暗偏僻的角落處,緩緩走出來一個人,他目光深邃地看向葉珍離去的方向,再把視線轉移到洗手間,嗤笑一聲,“還真是‘最毒婦人心’吶。”
葉家好歹也養了她這麽多年,居然養出個白眼狼來,還真是有意思。
洗手間裏,女生蒼白着臉,不住地往馬桶處嘔吐,她輕晃了晃腦袋,昏昏沉沉地喘着氣,努力使自己鎮定下來,“007,你到底在搞什麽鬼?”
怎麽一穿越過來,她就面臨着這樣尴尬的場景,這個身體也不知道被灌了多少酒,整個人意識都模糊了起來。
“宿主大人……”007正想解釋,卻感覺到外面有人正靠近着這裏,它臉色一變,連忙說道,“不好,有人來了。”
雖然不知道究竟是誰,但是它的系統檢測到這是個男人,一個男的跑來女士洗手間,而且還是在宿主喝醉酒的情況下,想也知道沒什麽好事。
葉昭掙紮着起身,看着外面冷笑,“好啊,一來就給我下套。”
007只覺得葉昭這會兒的氣質跟以前比較,似乎又有了另外的不同,先前如果還會收斂一些,那麽現在她整個人的氣質都外放了出來,或者說……是仍舊跟上個世界有關,她的身上的黑色氣息雖然淡了不少,但是對比之前,還是有些不一樣的。
商店裏刷新出來的道具,能用的幾乎都被她挑去了大半,葉昭估計是因為喝醉了,選起東西來也有些不管不顧,007看見她用積分兌換出來的東西,不由得默默替來人點了根蠟燭,并同時在心裏邊幸災樂禍起來。
宿主大人現在心情正不好着,他倒是撞槍口上來了。
黃發青年才剛打開門,就被一陣辛辣的噴霧給噴了個正着,葉昭面無表情地對着他狠狠地噴了個夠,商店內的道具跟一般的防狼噴霧可不一樣,這個比噴霧的刺激性還要強上十倍,直接讓你有苦難言,并且檢查也檢查不出來任何結果。黃毛驚叫一聲,猛地捂住了眼睛,痛苦得喊出聲來。
葉昭踹了他一腳,把旁邊的水桶兜頭蓋在他腦袋上。
他看不清方向,踉跄之下,直接滑到在地上。
葉昭晃了晃身子,連忙伸手扶住牆壁,努力使自己清醒一些,看向地上那團黑影的時候,眸色卻冰冷得很。
[宿主,您怎麽樣?]007問道。
葉昭臉色更加蒼白,她“唔”了一聲,強裝鎮定地說道:[我沒事……]
“誰讓你來的。”她冷聲問道。
沒想到葉昭喝醉酒了警惕心也依然這麽高,沒占着便宜,還反被教訓了一頓,這會兒外面什麽人都沒有,黃毛可以說是作繭自縛了。
“我,我是擔心你。你在裏面一直沒出來,我才進來看的。”他急中生智道。
葉昭輕笑,她身子微晃,卻絲毫不影響她緩慢往這邊走來,“擔心我?”
女生的聲音清脆悅耳,宛若山間溪流潺潺,但在此刻僅剩他們兩人的空間裏,這樣靈動的聲音,卻更顯得滲人了些。
葉昭走到他跟前的時候,腳步還晃了一下,随後才穩住了身體。
她踢了下他,嗓音還帶着些微的醉意,尾音微微上揚,“不說也好。”說着,葉昭又輕輕地笑了起來。
黃發青年還沒明白過來她的意思,突然背部一疼,有人用棍子狠狠地砸在了他身上,一下又一下,幾乎用上了吃奶的力氣。
“我喝醉了,下手沒個輕重,你多多包容一下。”葉昭歪頭一笑,手上的動作卻沒有片刻的遲疑。
不懷好意是吧,想欺負人是吧。
要是這會兒喝醉酒的不是她,而是其他柔弱無助的女孩子,只怕現在是叫天不應叫地不靈了。
“姑奶奶我錯了,我錯了,我下次再也不敢了。”也不知道這個桶怎麽回事,好像粘了膠水似的,直接黏在他頭上弄不下來,這會兒他完全動彈不得,不要說反抗了,他想逃也逃不了。
“誰叫你來的,說。”葉昭再次問道。
“是,是葉珍!”他招認了,“是她叫我來的。”
要是知道葉昭只是表面看上去柔弱,實際上一點也不好招惹,他哪有這個膽子啊。他就說嘛,同樣都是葉家的人,就算她之前一直在鄉下長大,骨子裏那股狠勁也是沒辦法摘掉的。一喝醉酒立馬就暴露了本性。
葉昭停了下來,棍子一扔,直接砸到了他身上。
那人再度吃痛地叫出聲來。
葉珍?
這個世界居然也有葉珍?
葉昭神色冷淡地盯着地面的家夥,仿佛在他眼裏,這已經是一個死人了。
[007,這個世界的劇本呢?]她問。
[正在整理信息當中,請您稍等片刻。]007連忙應道。
“看戲看夠了嗎?”葉昭突然問道。
原來門外不知道什麽時候站了一個人,也許在黃毛進來這裏的時候,他就已經在了,所以007才會說“有人來了”,這個“人”指的不止是地上這個,還有外面那個。
一個穿着休閑服的年輕男人走近幾步,笑了笑,道:“我本來是想過來幫忙的,但是看你似乎用不着,這才站着看熱鬧的。”
葉昭臉色蒼白地笑:“看來,我還應該感謝你?”
“不用,我這邊的人沒看好,讓一條狗鑽了進來,抱歉了。”他笑意微斂,看向黃發青年的時候目光有些冷。
“原來你是這裏的老板。”葉昭明白過來,“那這個就交給你了。”
說着,她穩住身子,慢慢走了出去,步伐緩慢,卻很堅定。
“你去哪裏?”那人問道,看她現在這副狀态,這要是誤闖到別的地方,還不被人連皮帶骨給吞了。
葉昭沒有回頭,冷靜地出聲:“當然是找人麻煩去了。”
然後,繼續往前走去。
在跟他對話的這段時間,007已經把這個世界的劇本傳給了葉昭。
占用了別人的身份,等到正主回來的時候,葉珍居然還心生怨恨,想要借機害她。葉珍覺得自己無辜,覺得葉昭搶走了本該屬于她的身份。但是這一切,不都應該是屬于葉昭的嗎?鸠占鵲巢,居然還這麽理直氣壯心安理得,在事後做出一副無辜者的姿态。
簡直……
包廂的門被大力地推開,葉昭面若冰霜地站在門外,臉上還帶着一絲喝醉酒後的紅暈,但是她的眼睛卻清亮無比,透露出些許的冷意,完全不像是一個喝醉了的人。
原本還在安慰着葉珍的人,這會兒也紛紛擡頭往門外看去,見葉昭一副找茬的模樣,他們也驚訝得很。
“妹妹……”按照真正的出生年月,葉珍比她早出生幾分鐘,所以這聲“妹妹”叫得也是情真意切,要不是她低頭時露出的陰冷笑意,只怕007也會以為這人是在真情實感地擔心着宿主。
葉昭走過去,拿起酒杯,當頭就往她身上澆去。
葉珍一時不慎,紅酒灑在她頭發上,流下來時還弄髒了她新的衣服,旁邊的人立馬離遠了些,生怕自己被殃及到了。
“你做什麽?”她頓時紅了眼眶。
葉昭手裏還拿着酒杯,聞言倒是笑了,模樣無辜得很,“我喝醉了呀。”
說着,她慢慢靠近了葉珍,兩人的氣息糾纏在一處,“醉了的人,就是這麽不講道理。”
很少能見到有人把蠻不講理解釋得這麽清新脫俗,在場的人看得目瞪口呆,但是驚訝的同時,卻又覺得有些好玩,心道,這葉昭也不像是葉珍說得這麽孤僻嘛,這麽張揚自信的模樣,确實是比她還要像一個葉家人。
葉珍盯着眼前湊得越來越近的精致五官,心中憤恨不平,還不等她說些什麽,又見葉昭似乎手一滑,杯子直接掉在了她身上。
葉昭退後一步,眼看着杯子從葉珍那裏滑落,“咣當”一聲,四分五裂,碎片還有一些飛到了葉珍身上。
“你!”葉珍這會兒是真的眼睛紅了——被氣紅的。
“手滑了。”葉昭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葉珍起身,将衣服撣了撣,想把飛到身上的碎片給處理幹淨,紅酒的液體順着她的頭發往下落,顯得整個人都狼狽極了。她心中委屈不忿,但這會兒在大庭廣衆之下,她又沒辦法做些什麽,在座的這些人說是她的朋友,但其實看重的都是葉家這個身份。葉珍與他們關系是親近,可葉昭卻是葉家真正的大小姐,他們敢欺負她嗎?
哪怕之前覺得這個鄉下來的丫頭不會成什麽大事,但在剛剛親眼所見的那一幕了,也不由得對葉昭有了些許欣賞之意。這個圈子就是以地位為尊,就是看誰的背景硬。
你有底氣,你自然就可以讓別人有苦難言。
只是沒想到她才回來沒多久,就已經把這邊的規則看得這麽清楚了。
正當葉珍一邊收拾着狼藉,一邊想着回去怎麽跟父親訴苦的時候,卻聽見葉昭喚了她一句,“葉珍。”
她下意識看過去,沒想到卻被人狠狠地扇了一耳光。
葉珍捂着臉,問:“這也是手滑嗎?”她諷刺的意思很是明顯。
“不,這是單純給你一個教訓。”葉昭看向她,“你以為剛才在洗手間算計我的事情,可以這麽輕易地就揭過去嗎?”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葉珍抵死不認。
“你認不認都沒關系,反正,都無所謂。”葉昭拿出來一只錄音筆,按了按。
裏邊黃毛的聲音就這麽清楚地傳了出來,“是,是葉珍,是她叫我來的!”
雖然不清楚發生了什麽事情,但是錄音那短短一句話,就已經透露出來了很多訊息。
衆人的神色都變得有些奇怪起來。
吃葉家的用葉家的,葉珍是哪裏來的底氣,還想要教訓別人家的女兒?
就因為她在葉家待了十八年嗎?
葉珍伸手想要搶走她的東西,葉昭一個抽手,就将錄音筆放回了原位。
就在包廂的氣氛變得越來越奇怪的時候,一個穿着西裝的青年走了進來,身後還跟了一位不情不願的少年,葉珍眼睛一亮,欣喜地叫道:“大哥,你回來啦!”
他身後的少年冷哼一聲,似是有些看不慣她。
“很晚了,回去吧。”青年淡淡說道。
他目光落在一臉漠然的葉昭身上,随後又将視線挪去旁邊的葉珍,見她樣子狼狽,不由得微微皺眉。
葉珍原本就紅的眼眶,變得更加地委屈,她怯怯地說道:“不關她們的事情,是我不小心弄到自己的。”說着,她還偷偷看了葉昭一眼,似乎十分害怕旁邊的女生,又膽怯地收回了目光,身子不住地發抖。
“裝模作樣。”少年不屑地說道,他說話音量雖然小,但依舊清楚得能讓在場的人都聽見。
葉珍臉一白,無助地看向青年。
他的注意力卻并沒有放在葉珍身上,而是走到了葉昭面前。
見他們似乎有着事情要處理,其餘人也都紛紛識相地離開了。
“母親把你接回來的時候,我跟小夕正在國外,今天應該算是第一次見到你。”青年依舊板着一張臉,但語氣卻也緩和了不少,“葉昭,我是你的哥哥,葉洺。”
葉夕擠開了旁邊的葉珍,然後也跟着湊到了葉昭跟前,對着她點了下頭,算是打了個招呼,“葉夕,你的雙胞胎弟弟。”
他跟葉昭之間的距離很近,睜大了眼睛看她,似乎覺得有些奇怪,“說是雙胞胎,為什麽我們長得不一樣啊?不過,你跟我有一點很像,長得都很好看,不像那個醜八怪……”說到這裏,他聲音小了些,但明顯最後那句話就是在說葉珍的。
被diss了一番,還被嫌醜的葉珍:“……”
她臉上的表情已經快要維持不住了。
“小夕。”葉洺不得不出聲制止了他。
他看向站在一起的葉昭與葉夕,眼中不由得露出微微笑意,“你們是異卵,當然長得不一樣了。”
如果不是因為這點,恐怕在他們小的時候,家人就已經察覺出來葉夕跟葉珍的不同之處。他的妹妹,就不會受這麽多委屈了。
“回去吧,母親還在等着我們。”才剛回國,他們就迫不及待地想要過來看一看葉昭,一開始聽到消息的時候,他們先是震驚,爾後又是愧疚,這麽多年沒能跟她在一起,等到葉昭回家的時候,她還會親近他們嗎?錯過了這麽多年的時光,葉昭在那個家庭還吃了不少的苦頭,那對父母重男輕女,在得知生下來的是女兒的時候,還差點好幾次想要把葉昭給扔了,讀書的時候要不是學校的老師一次次地過來詢問,并稱上學不用他們夫妻出學費,恐怕葉昭連學都上不了,高中還是靠着自己得來的獎學金來維持學費,之後那戶人家的男主人去世了,女主人也瘋了,葉昭除了上學之外,還得掙錢養活這個家。他們看完了調查資料後,內心既是心疼又是自責,葉昭在那個家庭吃下的苦,這些又該怎麽樣才能彌補呢?
在醫院的嬰兒房,葉洺曾經由父親帶着去看望襁褓裏的弟弟跟妹妹,他曾在心裏許願,長大後要好好照顧他們。只是誰也沒有想到,中間會出了差錯。
父母說是護士在抱孩子的時候一時弄錯了對象,但是在出生的時候,嬰兒都會被帶上相關信息的手環,又怎麽會弄錯呢?
這樣明顯的纰漏,就連葉洺都察覺到了,他的父母不可能不知情,但是為什麽他們卻不說呢?
葉珍見衆人都忽略了她,微微握緊了手,指甲都陷進皮肉裏了,但是她依然面帶着微笑,她看向葉洺,小聲地提醒道:“哥哥,不是說要早點回去嗎?”
原本還笑嘻嘻看向葉昭的少年聽到這段話立馬就拉下了臉色,小聲地嘀咕了句:“誰是你哥,你算是哪門子的姐姐妹妹。”真以為住在葉家,就是葉家的人了嗎?
他原本對于葉珍是沒什麽意見,但是在接葉昭回去的前一天,他在國外親耳聽見葉珍給父親打來的電話,她哭着問葉爸爸,是不是不要她了,說她一直把他們當親人。
她占了他姐姐的身份這麽多年,就算她真的是無辜的,那這十八年來,葉家有虧待過她嗎?可是葉昭呢?她在他們不知道的地方,受了多少委屈,吃了多少苦?
葉洺看了他一眼,卻也沒有出聲阻止。
即便葉珍不知情,但每次看到她,他都會想到他的妹妹原本也應該這麽無憂無慮地長大,可是現在她眼裏盛滿了不屬于她這個年紀的成熟,被迫着成長起來,她看向他們的目光有陌生,有拘謹,卻唯獨沒有親近。
葉珍的臉更加慘白,她固執地看着葉洺,問道:“哥哥,你也是這麽想的嗎?小夕他從小就不喜歡我,我原本以為這只是他不習慣與我親近,沒想到……他是真的讨厭我。”
葉昭笑了笑,像是聽到了什麽令人發笑的事情一樣,她瞥了眼葉珍,“你們一家人慢慢敘舊去吧,我不打擾你們了。”
世界上怎麽會有這麽無恥的人?她奪去了葉昭的一切,甚至還想要徹底毀掉這個女孩子,而現在,她一臉無辜地在葉昭面前,訴說着她的委屈與不容易。
女生轉身便走了出去,只是出門口的時候,在外邊又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她倒笑了:“你很喜歡聽別人牆角。”
剛才遇到的那個人,居然又出現在了這裏。
“碰巧。”那人淡淡道。
葉昭也沒有做過多的追問,點了點頭,就離開了。
包廂裏邊,葉夕一臉厭惡地留下一句:“這句話真令人惡心。”很快也就追了出去。
房間裏只剩下葉洺與葉珍兩個人。
葉洺擡頭看了她一眼,只說了一句話:“葉昭是我的妹妹。”
葉珍站在原地,死死地盯着他們遠去的身影,耳邊不斷地回響着葉洺方才的話。
他說,葉昭是他的妹妹。
言下之意,就是在反問,那你呢?
十八年了,不管她怎麽親近讨好他們,都沒辦法得到認可。憑什麽葉昭一來,他們就處處遷讓着她?
就因為她跟他們不是同一個母親肚子裏出來的嗎?
葉珍出來的時候,見副駕駛的位置空着,而葉夕跟葉昭則是坐在後車座,她知道平時只要是葉洺開車,這個地方就不會輕易讓人靠近,除了他們的母親葉夫人以外,基本上還沒有誰能享受過這個殊榮,但是眼見着葉昭也跟她一樣,不知怎麽,葉珍心裏平衡了不少。
她拉開車門,故意問道:“妹妹,你不是暈車的嗎?怎麽不坐去副駕駛呀?”
葉昭被接回來的那天,她從車上下來,臉色發白,葉珍也只以為她是不習慣坐車才會這樣。
倒是葉洺回頭看了葉昭一眼,似是有話要說。
葉夕不耐煩地說道:“你話怎麽這麽多?不坐車就滾下去。”
“昭昭,你暈車的話,剛剛怎麽拒絕了我的提議?”葉洺看她臉色不好,怕她途中會不舒服,所以早就提了出來,但葉昭卻拒絕了,選擇了坐在後面。
葉珍開門的手頓了頓,微微垂下眼睑。
還真是兄妹情深呢,相認第一天,平時這麽寶貝的副駕駛位置就讓出來了。
葉昭偏了下頭,沒有出聲。
上個世界的葉洺,這個世界的哥哥,還有她的哥哥,三個人是如此地相似,甚至讓葉昭産生了一種混亂的感覺,開始恍惚起來,不知道自己究竟身在何方。她需要些時間好好安靜一下,慢慢地想一些事情。
葉珍坐過來的時候,葉夕坐在中間,偏過身子離葉昭近了些,對葉珍的疏離之意很是明顯。
他看着葉昭蒼白的臉色,以及額間不住流下來的冷汗,不由得問道:“哎,你沒事吧?要真不舒服……”
葉洺還以為他會勸葉昭到前面坐,誰知道葉夕後面一句便是:“那我陪你下車走走?”
葉昭低笑,笑意蒼白,但卻也少了幾分疏離,她忽而伸手摸了摸葉夕的頭,道:“我沒事,休息一下就好了。”
葉夕僵硬着身子,但也沒有亂動,乖乖地待在附近,任由着女生揉着自己的腦袋。
不知不覺,他嘴邊也帶了一絲笑意。
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雙胞胎感應嗎?以前不知道葉珍身份的時候,他對于這個所謂的雙胞胎姐姐很是厭煩,但是現在換成了這個人,哪怕只是稍微靠近着她,也依舊會感覺到溫暖。
從後視鏡裏看見後車座的兩姐弟相處得這麽和諧,葉洺微抿着唇,似乎有些不開心了,渾身上下都散發着一股郁悶的氣息。
随後,他轉動鑰匙,開起車來。
葉昭看似安靜地靠着車窗,實則問起了007問題,[這個世界的任務是?]
[這個世界的任務,跟以往似乎不太一樣,]系統翻看着面板,繼續說道,[任務是,消除身體的怨氣,并守護母親。]
聽到母親兩個字,葉昭神色微動,[你是說,這個世界的母親,她有可能會受到傷害,是嗎?]
[劇本沒有過多地描寫,不過我會盡量把信息收集完整的。]
至于怨氣,007卻突然想起來上個世界的事情,是不是正因為這樣,所以現在的任務才會變成化解怨氣?主神那邊,也在害怕着宿主身上的黑色氣息不受控制嗎?
他們回到葉家的時候,葉總正坐在沙發椅上,看着當天的報紙,聽見外面的動靜,也不需要擡頭,他淡淡地問:“回來了?”
“嗯。”回複的是葉洺。
葉父這才擡起頭,看見葉珍一臉狼狽,并紅着眼睛向他看來,心裏也不由得有些驚訝,“這是怎麽了?”
葉珍飛快地看了眼葉昭,雖然沒有明說,但顯然是在告狀了。
葉父皺眉,正想說句什麽的時候,卻聽見葉洺回了句:“我弄的。”
“什麽?”葉總愣住了。
葉珍也愣住了,她緩過神來,不可思議地看向葉洺,沒想到這個一向嚴規律己的大哥,居然也會為了庇護一個人而撒謊。
她根本就不擔心葉昭會借着錄音筆的事情鬧事,且不說那句話根本算不了什麽,即便她把錄音內容放給他們聽見了,葉珍也可以說是她擔心葉昭會在洗手間暈倒,特意讓侍應生去照顧她,至于為什麽來的是一個男人,那可就不關她的事了。
但是葉昭潑她紅酒,扇她耳光的事情,是在場的人有目共睹的。
在外面葉珍拿她沒辦法,但是在葉家,葉家的男主人只要還把她當女兒,她就不會輸。
見葉洺只說了這句話,卻沒有了下文,葉夕連忙道:“對,剛才去接人的時候,我跟大哥鬧着玩,不小心把紅酒倒在葉珍身上了,她不介意的是吧?”
說着,葉夕警告的眼神朝她看來,語氣裏卻是帶着笑意,“葉珍,你剛剛明明說了不怪我們的啊。”
“什麽別整天葉珍葉珍的叫,她是你姐姐!”葉父不喜地斥責道。
葉夕聳了聳肩,很明顯沒有把話放在心裏,他坐到一旁去,開始玩起了手機。葉洺也跟着坐到了邊上,拿起旁邊的書看了起來。
葉父這才把目光轉去葉昭身上,見她依舊冷着臉,心裏更是不喜,努力忍下怒意,道:“你母親在樓上等你,去看看她吧。”
葉夫人身子骨弱,不時地就會生病,然後需要靜養休息。這段時間她除了葉昭之外,也很少會見其他人。葉珍有時候會弄些藥膳給她,但每次都會被攔在門外,照顧葉夫人的周嫂接過藥膳,就會讓她回去休息。
但如果是換成葉昭,只要她在,葉夫人幾乎每天都會讓人請她過來陪自己說說話。
在嬰兒誤換的事情發生之後,這個家裏除了男主人,其他人其實并不怎麽待見葉珍。她要是真的是葉家的小姐也就罷了,但她不是,卻還要以葉家小姐的身份留在這裏。
葉珍知道他們不喜歡她,但那又如何。
這個家裏,擁有最大權利的,是她的父親。
葉昭原本也就不想在這裏面對着他,聽到這番話後,便立馬上了樓。
葉珍跑去房間換了衣服,回來後依在葉父懷裏撒嬌,看上去倒真的是父女情深。
兩兄弟冷眼旁觀着,心裏倒沒有多大的感受,他們素來跟母親親近,而他們的爸爸,卻唯獨對葉珍多有偏愛,甚至是縱容寵溺的地步。雖然從沒有虧待過他們,但是也很少對他們有過什麽感情的表達,向來都是一副嚴父的樣子,以繼承人的态度來嚴格要求着他們。
仿佛他不需要兒子,只是因為需要繼承人,才會多給些正眼。
“你的臉怎麽了?”看見她臉紅腫得很,葉父問道。
“小昭打的。”葉珍小聲地說道,很快她又補了句,“爸爸您別生她的氣,想必是我有哪裏做得不好,她才會教訓我的。”
“妹妹自小生活在那樣的地方,身上沾染了些許蠻夷陋習,也是情有可原的。她肯定不是故意的。”葉珍看似句句話替葉昭着想,其實一直在刻意貶低着她,并且給她上眼藥。
“葉昭這孩子也是……”
“你剛剛說什麽?”葉夕像是聽見了什麽,猛地站了起來,一臉不悅地看向她。
葉珍被吓了一跳,她從來沒看見過他這麽生氣的模樣。
葉夕卻再一次問道:“你把剛才的話再說一次,什麽叫‘那樣的地方’?什麽叫‘蠻夷陋習’?”
她不敢再胡言亂語,但依舊嘀咕道:“可是本來,那邊就是鄉下地方啊……”
葉夕不怒反笑:“鄉下地方?你這個最應該生活在那裏的人,有什麽資格說葉昭?還有,鄉下怎麽了?你高貴得到哪裏去?又是哪裏來的優越感?你是什麽人?我想你應該認清你自己的身份。”
“夠了!”葉父打斷他們,之後又看着葉夕,“小夕,你怎麽能這麽說你姐姐?”
葉珍躲在他懷裏,整個人發起抖來,顯然是被葉夕那番話給吓到了。
葉夕站起身,“我只有一個姐姐,她被遺忘在外面多年,現在才找回來。至于其他人……”
他目光冷冷落在葉珍身上,意有所指地諷刺:“她算什麽東西?”
說着,葉夕冷笑一聲,往樓上走去。
葉珍無助的眼神看向葉洺,試圖解釋:“哥哥,我剛剛不是故意的。”
可是明明他們當時看見消息的時候,對于那個地方重男輕女的風俗也很是不喜,怎麽她一說起那個地方的不好,就生氣了呢?
葉洺卻淡定自若地把書蓋上,放到了一旁,“我還有些事沒有處理,先走一步。”
葉洺走上樓的時候,葉夕正站在樓梯間看着他,“我還以為你要忍到什麽時候呢。”
青年看了眼樓下,他勾唇笑了笑,看上去有些諷刺。
“他執意要護着她,又能如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