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在你左右（4）
葉昭周末的時候去了一趟寺廟, 聽助理說這邊的寺廟很靈驗，很多人都會來這裏拜佛上香供奉。小李在聽見她想要去寺廟上香的時候還愣了下，因為葉昭對于這些事情從來都不感興趣的，更別提她的身份敏感圈內的人不管去哪裏都需要小心謹慎, 萬一被媒體拍到些什麽, 少不得會被營銷號拿來斷章取義, 看圖說話。
所以一開始聽到這個消息, 他還試圖勸說葉昭，想要打消她這個念頭, 在看見葉昭明顯冷下臉, 并且神色也變得不耐煩的時候，他連忙識相地住了嘴，再也不敢多廢話半個字。
之後莊和玉也默許了葉昭的做法，沒有阻攔她的意思, 只是讓她去寺廟的時候注意些避下狗仔，盡量不要讓媒體記者們拍到, 要是萬一真的被拍到，那也只能公關掉了。
他看得出來葉昭最近精神狀态不是很好，也不知道是不是受了七月半的影響, 去寺廟尋求一下心理慰藉也好，總好過現在這樣胡思亂想。
葉昭戴着墨鏡與口罩出門的時候, 并沒有引起太多人的關注，最近空氣不太好，霧霾過重, 路上很多行人也都是戴着口罩去逛街的，再加上化妝師替葉昭化妝修飾的時候，把她膚色稍微變黃了些許，更別提葉昭還刻意收斂了氣場，使得自己和諧地融入人群當中，在裏邊就更加顯得不起眼了，除非有人眼尖能看見她身上佩戴的首飾以及背着包包的品牌，要不然也只會把葉昭當成是普通的路人。
原本保镖還想跟着保護她，生怕到時候會有人沖撞了葉昭。
葉昭只說了一句話：“你們是嫌我還不夠招搖嗎？”
他們只得放棄了這個想法。
葉昭直接去寺廟那裏見了住持，葉家給這座寺廟供奉了不少的香火錢，還給裏邊的佛像塑了金身，她剛剛出生那會兒夜晚總是會哭，還是在廟裏請了一道護身符帶在身上才安靜了下來。現在護身符還在身上，也正因為這樣，葉昭才沒有懷疑這個跟随着她的奇怪鬼魂會對她懷惡意，要是真的想對她做什麽事情的話，護身符也不會這麽安靜。
但就算是這樣，也不代她就能當做沒事發生。
葉昭不能就這麽放着不管，也不能夠把這樣一個□□留在身邊，什麽也不做。
未知生物，就代表着危險。
它現在不會做什麽，但以後呢？
“葉昭小姐，你來找我，是有什麽事情要問嗎？”住持給她倒了杯水，問道。
葉昭看了眼佛堂，發現這裏的一切，似乎跟她小時候過來那會兒有了很大的差，而且在進入寺廟之後，她明顯能夠感覺得到，跟随在她身邊的氣息也消失了，應該是被阻擋在了廟門外面，畢竟佛門淨地，還是有着一定威力的。
她說：“這麽久沒來，佛堂也跟從前不一樣了。”
“這還得感謝老爺子對廟裏的支持，對了，他老人家身體還好嗎？”見葉昭沒有說出來這裏的緣由，住持也配合着她聊起了家常。
“中氣十足。”葉昭評價道。
畢竟前不久她生病去了趟醫院，被媒體拍到，然後大肆報道了一番。葉老爺子在看見新聞內容時，還親自打電話過來把經紀人還有助理都給罵了一頓，葉昭在房間裏都能聽到電話傳來的呵斥聲音。
葉昭的心情平複了不少，慢慢地才向住持說明了來意。
住持先是把她戴着的護身符拿過去看了一眼，緊接着才問道：“這種情況，是從什麽時候開始？”
葉昭回想了一下，似乎是從幾天前開始，她就一直做各種奇怪的夢境，但是真正感覺到有東西跟在她身邊，并且察覺到它的氣息，還是鬼節的時候。
住持在聽完她的話後，又問：“在做這樣的夢境之前，你有遇見過什麽人嗎？”
“那段時間我沒有去別的地方，除了公寓外就只回了學校，如果是在學校的話，那我見到的人還不少。”
住持陷入了沉思當中，他說道：“我沒察覺到那東西有任何的危險性。”而且照現在的情形看來，它似乎還在保護着葉昭，所以護身符才會沒有任何的反應。
“我想要知道它究竟是什麽來歷。”葉昭不想自己處于被動的情況，到頭來什麽也不清楚。
“我會幫你留意一下，有消息的話，再聯系你。”
說着，住持還把裝着液體的小瓷瓶遞給了葉昭，并且補充了一句：“這是在佛前供奉的淨水，要是你想見到它的話，可以用這個擦一下眼睛，這樣就能看見鬼魂了。不過到時候要是沒有抹幹淨這淨水的話，出門的時候，也許會發現一些不一樣的東西。”
老住持說得還算是隐晦的了，葉昭聽明白了他話語裏的意思，那就是萬一沒處理好，說不定到時候看見的不止是它，還有其他的鬼魂。
“謝謝您，辛苦了。”
葉昭拿着小瓷瓶離開。
在她走後，住持翻了頁古書，暗自嘆了口氣，其實他還有句話沒有說完，那就是按照葉昭這樣特殊的體質，只怕鬼魂都會被她所吸引，她身上隐含着的黑暗氣息會吸引着許多未知生物的注意力，它們不會傷害她，但是面對着彼此，還有其他人，可就不一定了。
那樣特殊的體質，究竟是怎麽造成的呢？
寺廟附近還有着其他的小吃店鋪，葉昭出來的時候，太陽正曬得很，她感覺得那股冰涼的氣息又圍繞在了自己身邊，心裏倒是奇怪了起來，之前看的某本書裏曾經說過，鬼魂似乎都很害怕陽光，怎麽到它這裏，就變樣了。
看來，這書也不能夠全信啊。
葉昭不由得擡頭看了看天空，不遠處有人注意到了她的身影，他在看見她的時候先是愣了一下，随後對着咖啡館的人說了句話，讓別人先頂替他值班一會兒，然後就朝葉昭這邊跑了過來。
“葉，葉昭？”有人小聲地喚道，他似乎也知道不能夠讓其他人發現葉昭的身份，特意放輕了音量。
起初，葉昭聽到聲音時還怔了怔，她轉頭正好看見了周子軒，他看上去似乎還有些羞赧，目光卻清澈柔和得很。
她點了下頭，“下午好。”
其實這句話純粹是因為她并不太想搭理別人而說的客套話，但周子軒聽了卻很開心，嘴角亦忍不住輕翹，“你是打算過來這邊觀賞景點嗎？”
雖然他眼睛看上去很清澈幹淨，氣質也是讓人感覺到舒适的那種平和，但不知道為什麽，葉昭在看見他第一眼的時候，心裏卻莫名地覺得有些奇怪，而這種怪異的感覺導致她看見周子軒便沒有辦法維持正常的心态。
她不太想理會眼前這個人，也不想跟他有過多的接觸。
葉昭眉眼的疏離與冷淡有些明顯，周子軒敏感地察覺到她似乎不太習慣別人跟在她左右，眸色黯淡了一瞬，随後又笑了笑，說道：“我還要值班，就先走了，再見。”
周子軒轉身離開的時候，不知道誰的手機鈴聲卻響了，那是一句《李爾王》的臺詞，“我愛你只是按照我的名分，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他下意識拿出手機，卻在下一秒想起來些什麽，臉頓時變得通紅，連忙把手機藏在了背後。
“我……”
[那是您念過的臺詞哎。]葉昭還在回想的時候，007已經快速地回答出了正确的答案。當然，周子軒手機鈴聲的那段聲音不是葉昭的，而是他本人的。
這麽一句熟悉的臺詞，卻讓葉昭的臉色瞬間緩和了下來，不再像先前那麽地具有攻擊性。葉昭還記得當時在母親身邊的時候，她的母親怎麽一句句地教她念劇本裏的臺詞的，停頓、重音，還有每一句的情感表達等。
這句話是她印象最深刻的話，直到現在也還記憶深刻，所以才會在樹林看見周子軒手上的《李爾王》時，讀出了那一句臺詞。
“臺詞進步很大，比上次要好很多了。”葉昭評價道，對比起上次在樹林裏無意中聽見的段落，明顯現在功底要紮實得多。
“啊？啊！謝，謝謝。”他轉過身，似乎想要對着葉昭微笑，不知怎麽臉又紅了，應答得也有些語無倫次。
“不客氣。”葉昭抿着唇笑，這會兒看上去，臉上才真正地顯露出一絲笑意。
周子軒留意到她态度的轉變，想起上一次在樹林看到她那會兒，她也是因為《李爾王》，才會變得平易近人了些許，現在也是這樣。
她母親在她心目中的地位，想必很重要吧，周子軒這般想道。
葉昭卻朝他走來，忽然開口，“我需要一個人做導游，帶我參觀周圍的風景，你對這邊熟悉嗎？”
周子軒握着手機，無措地點頭，随後又覺得應答得不是很正式，又重重地點了下腦袋，認真地說道：“熟悉！我周末都會過來這邊兼職。”
“不過，我還沒下班，還有一個半小時，”他怕會耽誤葉昭時間，連忙道，“如果你有急事的話，可以……”
“你在前面上班麽？”葉昭指了指前方的咖啡館，笑了笑，“或許，我可以在裏邊喝杯咖啡。”
“我請你！”周子軒接話道，之後又覺得自己這番話似乎有套近乎的嫌疑，又補了一句，“就當是耽誤你時間的賠禮。”
“談不上耽誤，我下午沒什麽事。”葉昭道。
就在兩人談話的時候，周子軒的手機不停地響起，那句臺詞也不斷被重複着。
周子軒的注意力卻不在它身上，他眼前就剩下了葉昭剛剛那一瞬間的笑意，宛若看到了初雪融化一般，令人移不開目光。
“手機。”葉昭好意提醒道。
周子軒才想起來，雖然剛才讓別人幫他值班了一會兒，但是同事也有着自己的事情要做，現在休息時間到了，他那邊估計沒人在了。
“你先去忙吧，我等下就過來。”
周子軒聽到葉昭的話，對着她彎起眼睛，随後打開手機，點了下頭後，邊接聽電話，邊往前面跑去。
“周子軒，你搞什麽鬼？！我請你過來不是讓你偷懶的，扣你一小時工錢！”老板在電話裏不耐煩地說道，要不是這人長得好能充當門面，還可以替他吸引不少顧客來店裏，他早就把這小子炒了。
雖然因為失蹤了幾分鐘，卻被扣了一小時的工資，但此刻的周子軒心情卻好得很，他認真地說道：“是，老板。”
聽見他話語裏抑制不住的笑意，老板低聲罵了句：“神經病。”然後就挂斷了電話。
葉昭在後面慢慢地走着，007卻問她：[您怎麽突然想起來要跟他一塊？]
葉昭說：[因為剛剛的臺詞，還有……]
[我發現，周子軒過來的時候，跟在我們身邊的那道氣息，似乎弱了不少。]
007聽見這句話，也不由得跟随着葉昭的目光向前邊看去。
周子軒似乎意識到了她的視線，忽然轉頭，對着葉昭羞澀地笑笑，沖着她擺了擺手，緊接着繼續往店鋪跑去。
路人看見他，也下意識想要看看這位相貌出衆的少年究竟是在對誰打着招呼，只是順着視線看去的時候，卻什麽也沒有發現，葉昭這會兒已經靜悄悄地離開了剛才的位置，走去了咖啡館。
比起附近的景點，這裏的人氣明顯更旺盛一些，葉昭的到來并沒有引起太大的轟動，再加上她刻意削弱了自己的存在感，進門的時候除了周子軒幾乎沒有留意到她。
葉昭走到偏僻的角落坐下，這邊基本靠近牆角，沒有人會過來這裏。
“女士，要喝點什麽嗎？”周子軒拿着菜單問道，他語氣正常，聽上去似乎跟葉昭素不相識，只是略微放輕的聲音還是能聽出些許的區別，更不要提他眼裏那淺淡的笑意。
“一杯卡布奇諾謝謝。”
等到周子軒拿着點好單走回吧臺的時候，他的同事忍不住推了推他的手臂，好奇道：“剛剛還一臉不高興的樣子，現在突然心情變好了？”
周子軒眼眸的笑意收斂了幾分，他認真地問道：“有嗎？”
“當然有啦，你今天剛上班那會兒，臉上就差沒寫着‘我很不開心’這五個字了。”同事想起來他心情好轉似乎就是從他出去之後又回來才開始的，再一想到剛剛他主動走去的那個方向，同事不由得好奇地往那裏看去，但那邊被屏風給擋住了，完全看不到裏邊人的樣子。
不過周子軒回來的時候，他正巧看見了那個人的側臉，下巴看上去有些眼熟，就是不太确定是不是他猜測的那個人，畢竟五官的膚色跟想象中好像有些不太一樣。
就在他把頭特意探出去，試圖看清那裏的人究竟是誰的時候，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周子軒正色道：“那邊有人叫你。”
“是嗎？”同事的注意力立馬被收了回來，轉過頭去一看，果然有顧客需要點新的飲品，他也就再顧不得那多餘的好奇心，立馬拿着菜單走了過去。
葉昭看着送過來的飲品，還有旁邊配上的栗子蛋糕，她擡頭看了眼周子軒，還沒等她開口，站在她面前的少年就解釋了一句：“這是送的，你正好是今天第九十九位客人。”
葉昭微挑眉，她看着擺在眼前的蛋糕，也沒有揭穿他的小心思，點了點頭，“謝謝。”
她用小湯匙攪勻了一下，但沒有喝下去，手機的振動引起了她的注意，葉昭點開屏幕看了眼，微信班級群熱鬧得很，一直有人在說話，她一般都是把這些群開免打擾的，避免會錯過工作上的聯系。學校的班級群一向熱鬧，這次之所以葉昭這邊會有提示，純粹是因為有人在群裏艾特了她。但聊天記錄實在是太多了，葉昭懶得點進去看，索性無視掉了。
最上邊的消息是經紀人問她回來沒有，畢竟按照正常時間，葉昭這會兒也該離開寺廟了，她回了句暫時先不回去，然後就按滅了手機。
“宿主，您還能感覺得到它的存在嗎？”007見葉昭終于空閑了下來，連忙問道。
她把手機放到了一旁，說：“暫時沒有。”
不知道是因為去了寺廟的關系，還是因為周子軒，總之現在那樣冰冷的氣息再也不像剛才那樣一直環繞在她身邊。
葉昭咬了口蛋糕，見007的目光一直随着她的動作而移動，她忍不住笑道：“你想吃麽？”
系統有些不好意思：“您吃吧，我就是好奇，随便看看。”
“我不怎麽愛吃甜食。”說着，她把碟子推過去了一點，直接移到了007跟前。
007睜着黑亮的眼睛看她，見葉昭一直在笑，那一抹溫暖的弧度，是它來這個世界以來，許久未曾再見到過的久違笑意。
葉昭确實不怎麽愛吃甜食，除了紅豆糕跟綠豆糕，其它的基本上引不起她的興趣，但因為她不時地會吃助理們給她買回來的糕點，綠豆糕又屬于是甜食，所以不熟悉她的人才會覺得葉昭嗜甜。
她伸手把小房間邊上的簾子拉了下來，然後才摘下了墨鏡帽子等遮掩物。
007從蛋糕裏擡頭看她，好奇地問：“您不怕被人看見嗎？”它嘴巴邊緣還沾了一些奶油，看上去懵懂極了。
葉昭卻笑：“這裏這麽偏僻，怎麽會有人留意得到。”
她确實也是說對了，店裏的侍應生都在忙着招待顧客，客人們基本上也不會往這邊看過來，葉昭倒樂得清靜。
“啊！”有人大叫了一聲，随着重物倒地的聲音，外面頓時變得喧嚣了起來。
葉昭與007對視一眼，她随手拿起帽子戴上，掀開簾子往外邊看去，就在她左上方的位置，一位女生的同伴暈倒在了地上，不管她怎麽呼喚，那位女孩子也沒有任何反應。
這邊的動靜招來了店長與其他員工，他們立馬選擇打急救電話，并讓人員疏散開來。
但地上的女生臉色卻越來越青紫，即便在昏迷中她的手也沒有離開她的脖子，看上去就像是在自己掐着自己一樣，吓得她的朋友連忙想要幫她把手分開。
葉昭心裏覺得有些怪異，她想起住持說的話，伸手摸過來那個小瓷瓶，倒出一些液體後抹了部分在眼睛附近。
女生周圍覆蓋着一股陰暗的光芒，在這股陰暗的氣息中，一位臉色青白的女鬼眼神木然盯着她看，慘白的手捏着她的脖子，指甲泛着妖異的藍色。
剛才的動靜，就是出自這位女鬼之手。
女生的同伴渾然不覺，只一個勁地試圖掰開她的手，一次次地從女鬼身上穿過。她看不見她，也觸摸不到她。
女鬼的目光忽然朝葉昭看來。
兩人的視線有過短暫的交彙，很快，她就消失了。
與此同時，救護車也來到了這裏。
發生這樣的事情，咖啡館今天也暫時沒辦法再繼續開業下去，老板索性免了客人的單，讓員工們把店鋪收拾幹淨後就直接讓他們離開了。
葉昭走出門的時候，店長正把大門鎖上，他低聲地罵了句：“晦氣。”
要不是怕客人們因為這件事下次都不願意再過來了，他也不至于免了今天的所有費用。
葉昭看了他一眼，發現他印堂發着暗光。
她想起她在古書上看到的話，印堂發黑是代表此人近日會走黴運，但是發着暗光的話，那就代表這個人之前做了壞事，把身上的福澤都給消耗完了……
老板在葉昭凝想着事情的時候，已經走遠了。
“是現在去景點嗎？”周子軒見葉昭一直不說話，還以為她是被剛才的事情吓到了，“要是你累的話，就回去休息吧，下次我再帶你去。”
“我是說，下次要是你需要的話，可以盡管來找我。”
葉昭看向他，他眼睛很幹淨，沒有一絲的雜質。
而剛才在那位店主身上看見過的暗光，在他這裏卻沒有絲毫的痕跡，反倒泛着一道漂亮的純金色彩。
“沒什麽，走吧。”葉昭收回視線，轉身的時候，她伸手擦了擦眼角。
抹掉了剛才的液體。
這個人，原來是個好人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