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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傅骁在和陳彥交談之後陷入了沉思,他總覺得陳彥話裏有話,可還來不及深想,他突然發現了一件讓他膽戰心驚的事——

世界後退了。

所有葉安歌創造出來的城市,一夜之間全部消息,連一點痕跡都沒有,他給木子雲打了電話,但木子雲的記憶也消失了,他根本不記得這一切,也不記得他自己創造過城市。

甚至木子雲還很奇怪:“我們又沒見幾次面,不熟,你問我這個幹什麽。”

不僅僅是城市在退化,連人都在退化。

傅骁忽然覺得這一切太過陌生,陌生到讓他忽然産生了一種自己不該屬于這裏的感覺。

作為一串數據,他只能屬于這裏。

傅骁去見了葉安歌。

他不明白,既然都是數據,為什麽木子雲會因為退化而删掉了之前的記憶,他卻沒有?

這肯定有原因。

在給葉安歌打過電話之後,兩人約在了一處茶樓的包房裏。

兩杯竹葉青在桌上散發着缭繞的霧氣和清香。

傅骁把自己的不解告訴了葉安歌。

葉安歌有些奇怪:“你沒忘?”

她以為所有人都忘記了,傅骁就算知情,但再怎麽樣他也只是一串數據,一串數據怎麽可能保留記憶?

“沒有。”傅骁緊皺着眉頭,“肯定有什麽原因。”

葉安歌:“你有沒有想過,其實你不是一串數據。”

世界意識,也就是林瑜因為她還有一口生氣把她拉進來,說不定也會用同樣的手段拉別的意識進來。

這也可以解釋為什麽傅骁最先看出這一切,或許他根本就不存在于這個故事裏,是一個完全不屬于這個世界的意識。

但這也只是一個猜測,不能斬釘截鐵的肯定。

葉安歌喝下一口茶:“你還有事沒告訴我。”

她能看出傅骁臉上的糾結,他有什麽事想要告訴她,卻并沒有開口。

要麽是這件事讓他有顧忌,要麽是其中有人讓他顧忌。

不過葉安歌不急,她可以慢慢等,等傅骁把一切都告訴她。

傅骁輕聲說:“陳彥來找過我。”

“他說自己知道一切,也知道你要回去。”

“陳彥?”葉安歌的指尖在桌面上點了點,他找傅骁幹什麽?

那到底是不是陳彥?畢竟世界意識可以随意改變形态,但是之前陳彥也找她透露過,那時候的陳彥又時不時陳彥?

應該是他。

葉安歌相信自己的觀察力。

即便是世界意識,也不可能讓自己完全和一串數據等同。

就像饅頭不可能變成巧克力。

僞裝的再像也總有馬腳會露出來。

葉安歌問:“他對你說什麽?”

傅骁:“他說如果我想活下來,就得讓你留下,他說可以想辦法。”

這話說的怎麽那麽像世界意識?

是覺得它勸不了她,就找個和她有交集的來勸她?

葉安歌陷入了沉思。

不太可能,她的态度一直都很強硬。

世界意識現在應該是要努力保存火種。

也就是想辦法複制數據,這樣才能在她走後用最快的時間重建這個世界。

不過這些都無所謂,重要的傅骁。

傅骁有之前的記憶,這是不是說明他并不是這個世界的一份子,還是這只是世界意識的障眼法,讓她發現這個世界裏有一個真人,為了這個“人”,她就不能輕巧地離開。

到底他是不是真人?

傅骁也很迷糊,如果他是真的,那他應該和葉安歌一樣擁有真實世界的記憶,如果他只是一串數據,他就不該擁有之前的記憶。

總之兩個人對坐着,都很迷糊。

葉安歌嘆了口氣,她離開的計劃不會暫停,但是可以稍微放緩一點。

電光火石之間,葉安歌忽然有了個奇怪的念頭。

她打開自己的包,最近她都把匕首随身帶着,她把匕首拿出來,遞給了傅骁:“拿着。”

傅骁接過來。

“這把刀很鋒利。”傅骁的指尖輕觸刀刃,瞬間被割開一個傷口,鮮血滴在匕首上,順着滑下去,在地上變成了血珠。

傅骁一愣:“這刀還真快。”

葉安歌笑道:“這把匕首見過血的,以前我帶着它,每天睡覺前都要用磨刀石磨一磨。”

說着,她又從傅骁手裏拿回這把刀。

她的手很細長,指尖圓潤,沒有留指甲,皮膚瑩白,卻手握着一把冷兵器,這樣的對比太強烈,就好像她整個人也充滿了殺氣。

“傅骁。”葉安歌忽然問,“你拿這把匕首的時候有什麽感覺嗎?”

傅骁回憶了一下,似乎沒什麽感受,但似乎又有。

他能感受到那冰涼的手感,甚至猜測當用它捅進敵人胸膛時候的暢快感覺,或許會像切豆腐一樣容易。

等等,傅骁瞠目結舌地看着自己的手。

他沒殺過人,他也從沒想過自己會去殺人,可他卻能幻想出那種感覺。

難道他是個隐形的殺人狂魔?

不至于吧?

他呆愣愣地說:“有種殺過人的感覺。”

葉安歌笑了:“這把匕首确實見過血,你拿着玩吧。”

葉安歌把匕首抛過去,傅骁幾乎是反射性地去接,這把匕首可沒有刀鞘,一個接不好,手指頭估計都得被削掉。

但是傅骁的動作卻很快,正好接在刀把上,動作輕巧,似乎聯系過很久。

傅骁都有些愣。

葉安歌聳聳肩:“拿着玩,說不定有用。”

畢竟這把匕首是現實世界的匕首,如果傅骁真的是“人”,那這把匕首可能會有點用。

傅骁沒懂葉安歌的意思,不過既然葉安歌說可能有用,那就試試吧。

直到和傅骁分開,葉安歌回到家裏,這才開始琢磨。

傅骁如果是真人,那他肯定要麽死了,要麽也成了植物人。

但如果傅骁真的不是數據,那她要怎麽選擇?

是圖自己爽快,讓傅骁也随着這個世界一起死。

還是為了讓傅骁能活下去,繼續待在這個世界裏?

可是世界已經因為她退出娛樂圈的舉動開始崩塌,除非她現在又宣布回到娛樂圈,不然會一直崩塌下去,直到毀滅。

葉安歌摸了摸下巴

陳彥又在其中扮演着什麽角色呢?

葉安歌拿出手機,翻開號碼簿,給陳彥打去了一通電話。

那邊很快接了起來。

“陳彥。”葉安歌看着茶幾上的水杯,“有空嗎?”

“好,就現在吧,你來我家或者我去你家,都可以。”

“行,我等你來。”

她躺在沙發上,覺得麻煩,可她又不能完全避免這些麻煩。

怎麽想死都變得這麽麻煩?

陳彥很快就到了,他還是他們第一次見識的打扮,沒有抹發膠,穿着一件黑色背心和運動短褲,似乎一點變化都沒有,眉間依舊是那股桀骜不馴地氣質,只是那股氣質越發濃烈,濃烈的讓葉安歌差點以為自己見到了故人。

“好久不見。”陳彥看着葉安歌,他的目光如炬,一點也不溫柔,反而充滿了侵略性。

葉安歌一愣,原本站在門口的她忽然後退了一步:“章仇?”

不對,不可能,陳彥怎麽可能是章仇?

但她的感覺不應該有錯。

這和世界意識僞裝的章仇不同。

陳彥很自然,太自然了,簡直是骨子裏帶出來的氣質。

“還以為你認不出我了。”陳彥招呼道,“坐,坐下說。”

葉安歌狐疑地坐到了沙發上:“怎麽回事?”

“你怎麽會是章仇?如果你是章仇,你又怎麽會是陳彥?”

“傅骁又是誰?”

她的疑問越來越多:“我該叫你陳彥,還是叫你章仇?”

陳彥攤手:“随便,反正只是個代號,再說了,死都死了,叫什麽不重要。”

“你也別激動。”陳彥說,“我已經死的很徹底了。”

葉安歌還是有些不信,她的理智告訴她,這是章仇,但是感情又告訴她,章仇已經死了。

“你既然知道我是誰。”葉安歌警惕地看着他,“為什麽直到現在才告訴我?”

如果真是章仇,而且一開始就有記憶,怎麽可能僞裝的這麽好?讓她都看不出來?

陳彥笑了笑,他的笑容和章仇一模一樣。

“我是章仇。”陳彥說,“但我不完全是章仇。”

葉安歌沒懂。

陳彥說:“我大約只有二分之一?”

葉安歌:“……”

這什麽亂七八糟的?

“我的意識并不完整。”陳彥說道,“大約是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分裂了。”

“我也是拿到匕首的時候才感受到,最近才記起來。”

“安歌。”陳彥說,“我不會勸你留下,我是來跟你告別的。”

葉安歌沉默不語。

陳彥:“我有時候在想,如果我們不是在那種情況下認識的,說不定可以活久一點。”

葉安歌看着陳彥,她覺得這個人非常陌生,沒有半點真實感。

“葉安歌。”陳彥,“到說再見的時候了。”

“我閉眼之前遺憾的是,最後見面的那次急着買煙,忘了跟你說一聲再見。”

“我重說一遍,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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