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儀器發出平緩的機械音,室內很安靜,只有輕淺的呼吸聲。
門被人粗暴的踹開,男人抓着傅骁的胳膊,把這個瘦得不成人形的男人扔到地上,他兇狠又狡猾地說:“我要你看着她醒過來。”
傅骁身體僵硬,他沒有動,也沒有去看床上躺着的葉安歌。
他無法想象葉安歌醒來後會用什麽樣的目光看他。
或許會驚訝,或許會無動于衷,甚至……她可能會忘記他是誰。
男人笑道:“看看她,看看這個女人。”
“她的胳膊上全是針孔,她只能靠營養液維持生命所需。”
“她活着會比死了還痛苦。”
“等她醒過來,如果她運氣好,或許只是記憶混亂身體虛弱。”
“如果運氣不好,就會變成癱瘓的傻子。”
“不過無論是哪種,她都不會是以前的葉安歌,她會變成一個脆弱的女人。”
男人的眼神裏充滿了惡意:“我會在她面前殺了你,然後把她帶走,你想想,大人們會喜歡她的,她的一切都充滿了樂趣。”
“沒什麽比一個曾經強大的人變成一件取樂的玩意更讓人開心。”
即便聽了這些話,傅骁依舊無動于衷,他無悲無喜,就像神壇上的泥人,眼底透露出的是居高臨下的憐憫。
“你怎麽敢這麽看着我!”男人終于忍不住了,他的怒火到達了頂峰,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來,他抓住傅骁的衣領,咆哮般地吼道,“你們現在才是階下囚!”
傅骁平靜的看着他,只是這麽看着。
就在兩人對峙的時候,病床上的人已經睜開了眼睛。
她舉起了一只手,這感覺有點奇怪,就好像她的身體根本不聽她的使喚,就算擡起了手,也沒有擡手的感覺,大腦木木的,有種意識游離于身體之外的感覺。
“奇怪。”她忽然說,“真奇怪。”
對峙着的兩人一齊轉頭看她。
葉安歌看着傅骁:“傅骁?你怎麽在這兒?”
傅骁的表情很奇怪,像是激動,又像是興奮,數種情緒糅雜在一起,他反而不知道用什麽表情面對葉安歌了,他只是面無表情的看着她,眼神格外專注。
“這是哪裏?”葉安歌左右看看,只能看到雪白的牆壁和天花板,以及懸在她頭頂的白熾燈。
男人松開了傅骁,他理了理自己的衣服,又變成了那幅極有風度的樣子。
“葉安歌,你還記得我嗎?”男人指了指自己,“我是江想。”
葉安歌古怪地看着他,她大腦一片混亂,江想是誰?
這一瞬間,本能占據了上風,葉安歌在還不熟悉一切的情況下充滿了警惕心。
她看着喬淩河,又看了看倒在地上的傅骁,她還能認出這個骨瘦如柴的大胡子男人的原因是傅骁那雙黑曜石一般的眼睛。
可是這個傅骁又和世界裏的傅骁不一樣。
葉安歌抛開這些雜七雜八的念頭。
現在情況很複雜,也很簡單。
她不可能和這個自稱是江想的人是一夥的,那麽她應該和被綁着的傅骁是一夥的。
這個叫江想的對她有威脅。
雖然還不清楚是何種威脅,可是葉安歌本能的知道,這種威脅不是三言兩語可以化解的。
甚至于,可能只有猩紅的鮮血可以化解。
要想辦法自救才行。
即便她現在大腦還是一團漿糊,可是本能一直存在,她能感受到江想身上威脅,也知道自己現在的情況非常糟糕。
她現在全身都是麻木的,就連剛剛擡手的動作也感知不到,眨眼的感覺也沒有,就連吞口唾沫,喉嚨也沒有感覺。
唯一的好處是,她的大腦依舊可以給身體下達指令,身體也會按照指令行動,只不過她不太能感覺到。
“江想。”她念着這個名字,實在是沒有任何印象,但這個名字卻讓她覺得不愉快,反而還覺得有些惡心。
江想笑眯眯地看着她。
葉安歌輕聲問:“我們認識嗎?”
江想的笑容更大了:“當然認識,我是你最忠實的朋友,最親密的愛人。”
“哦?”葉安歌歪了歪頭,這個動作竟然讓她看起來有些嬌憨的感覺,“我生病了?”
江想有些輕蔑地看了傅骁一眼,看,無論多麽強大的人,只要注射了藥物,就會變得和以前完全不同。
不過葉安歌沒有癱瘓和變傻,江想在感到奇怪的同時,竟然有種松了一口氣的感覺。
他知道葉安歌與衆不同,她總是這樣,端着一張笑臉,看起來像個溫柔的菩薩,其實是沒有心肝的魔鬼。
可這并不阻礙江想為她着迷。
他看着她漆黑的長發,因為一年不見天日外加虛弱的雪白肌膚,江想還記得她曾經看他的眼神,那是充滿鄙夷和輕蔑的目光,她根本就看不起他,或許可以說,她的眼裏根本就沒有他。
這更令江想難以抑制激動的心情。
他想要征服這個女人。
像征服一匹烈馬一樣征服她。
讓她愛他,讓她恨他,讓她的眼裏只有他。
等他玩膩味了,再把她賞給別人。
這是一種報複的快感。
江想探過頭,輕嗅着她頭發的香味,他對她精心極了,每隔兩天都會讓人來給她擦洗身體和頭發。
就連洗發水的牌子和味道都是他挑的。
“你生病了。”江想的聲音恍若最親密的情人,說出的每一個似乎是在唇齒間纏綿而出,暧昧的讓人臉紅,“我會照顧你,一直照顧你。”
葉安歌似乎被他的态度和聲音打動了,她眨眨眼睛,眼底又幾分俏皮,似乎變成了個天真的小姑娘:“真的嗎?”
江想:“當然,你是我最心愛的……”
他沒能把話說完整。
葉安歌已經張嘴咬住了他的喉嚨,她不知道自己用了多大的力氣,但是肯定不小,因為鮮血很快就充斥了她的口腔,舌根能感覺到血腥的鏽味,只是不太濃。
江想當然不可能一動不動的任她咬,他嘴裏發出呼聲,一雙大手掐住葉安歌的脖子,他現在說不出話,但是眼神發狠,手上青筋畢現。
明明葉安歌已經虛弱成了這樣,可當江想把葉安歌推開的時候,她已經咬下了一塊肉,她撕開了江想的大動脈,鮮血跟不要錢一樣的流下來。
江想雙手捂着自己的脖子,葉安歌也捂着脖子,她被江想掐的太狠,全身都因為窒息發抖。
“解開我身上的繩子。”傅骁忽然對葉安歌說,“有人要來了。”
葉安歌一邊咳嗽,一邊解開傅骁身上的繩子,江想還在掙紮,他似乎想喊什麽,可是喉嚨發不出一點聲音。
他倒在了葉安歌睡過的病床上,白色的床單變成了血色,地上也有一灘紅色的血跡。
江想的眼睛大睜着,卻已經停止了呼吸。
他怎麽也沒有想到,一個這麽虛弱的女人竟然還能咬住他的脖子,咬破他的動脈。
葉安歌很虛弱,傅骁也好不到哪裏去。
葉安歌一邊咳嗽一邊把傅骁扶起來,傅骁低聲說:“你想別問,信我。”
“好。”葉安歌點頭。
房間外面是白色的走廊,依舊是白色的牆壁和地磚,能隐約的聽見不遠處的腳步聲。
傅骁:“朝樓下走,走最前面的通道,到地下室去。”
在被抓住之前,傅骁和葉安歌早就探查了這棟別墅,地下室有一道暗門,門鎖在他們計劃前就被他們弄壞了,只是看起來沒問題,只要用鐵絲一桶鎖眼,門就會開。
只要再走上半個小時,就能找到被他們藏在公路山坡下的車。
可葉安歌現在記不得這些,傅骁就必須指揮她。
好在葉安歌沒有質疑傅骁,也沒有多問什麽。
傅骁離開的時候,轉頭看了看後方走廊。
等他們在地下室裏摸索,終于打開大門,看到外面的陽光和青草樹木時,都不約而同地深吸了一口氣。
“先去找車。”傅骁說。
他們當然不可能走公路,只能走附近村民踩踏出來的小路,前一天剛下過雨,地上全是泥,走一步滑一步,兩人現在身上都沒什麽力氣,走的當然也就更加艱難。
傅骁說:“你還記得多少昏迷之前的事?”
葉安歌緊抿着唇:“我被槍指着頭,死了。”
“不對。”傅骁咬緊牙根,他現在每走一步,膝蓋都鑽心地疼,“沒人朝你開槍。”
葉安歌看着他。
傅骁:“是你自己,你自己決定露出破綻,你說你必須知道一樣消息。”
葉安歌一愣:“我忘記了。”
她根本不記得這回事,又怎麽可能知道自己當時需要的是什麽消息?
傅骁冷汗從額頭滴下來:“回去之後,讓組織找催眠師。”
葉安歌點頭。
車就在不遠處,傅骁已經看到那個草堆了。
就在兩人快到的時候,葉安歌忽然問:“章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