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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章仇呢?”

這個名字已經很多年沒聽到了,傅骁也忘記了有多少年。

或許是三年,或許是五年。

但傅骁沒有正面回答葉安歌的問題,他嗓音沙啞:“先回去,你能開車嗎?”

葉安歌鑽進駕駛座:“能。”

人在精神高度緊張的時候,往往會迸發出令人不敢置信的能力,明明已經在病床上躺了那麽久,葉安歌發動汽車,額頭和手臂上青筋畢現,顯得異常猙獰。

傅骁環顧周圍:“他們還沒追上來,我給你指路,開車。”

汽車沖破外面覆蓋的稻草和樹枝,一騎絕塵向前駛去,駛上了小道,繞道之後再上公路。

那些人的基地在深山裏,估計有能屏蔽外界信號的東西。

傅骁深吸一口氣,從車後座的工具箱裏找出一把小刀,他割開自己的衣服,手臂和胸腹上全是傷口,有刀傷,也有鞭傷,他用濕紙巾擦幹淨傷口,咬牙把消毒酒精倒在傷口上。

“我怎麽可能不帶任何幫手,只和你深入敵人腹地。”葉安歌忽然問,“我不會這麽蠢。”

雖然沒有之前的記憶,可是葉安歌篤定自己是不可能做出這麽危險的事。

“就算我們因為時間問題必須硬上,也應該先跟組織報告。”葉安歌問,“到底是怎麽回事?”

傷口的疼痛感和灼燒感緩解了一些,傅骁在後座仰頭,雙臂攤開,像一頭傷痕累累的猛虎,他閉着眼睛蓄養精神:“組織裏有叛徒,我們必須繞過組織,先得到對方的核心情報。”

“叛徒是誰?”葉安歌問。

傅骁笑了一聲:“你不是問我章仇在哪兒嗎?”

葉安歌握住方向盤的手一緊:“他就是那個叛徒?”

傅骁:“我不知道你記憶裏的章仇是誰,但章仇從一開始就只是你的部下,你是他的老師。”

“這不可能。”葉安歌咬着牙,“章仇是我搭檔。”

傅骁:“你的搭檔是我。”

葉安歌看向傅骁:“我現在還不能相信你。”

傅骁深吸一口氣:“你會相信我的,你進組織的第一天,就是我在帶你。”

葉安歌的記憶非常模糊,她原本以為是章仇在帶她,可是記憶裏那個在組織裏沖她伸出手的男人再次回憶的時候,卻連臉都是模糊的。

“厲害的催眠師,憑借暗示和聲音就可以在你無法察覺的時候催眠你,有什麽甚至只需要幾秒時間。”傅骁說,“你只是被催眠了,加上藥物作用,記憶混亂是最常見的後遺症。”

葉安歌不置可否:“或許吧。”

傅骁說:“你心存疑慮是正常的,回到組織就好了。”

葉安歌面無表情地點頭。

“我怎麽分辨什麽記憶是真的,什麽是假的。”葉安歌忽然說,“我又怎麽分辨你不是準備把我帶回去之後再給我催眠?”

傅骁沒說話。

當他們都處于階下囚身份的時候,當然是同一戰線,但是一旦感覺安全,葉安歌的矛頭當然指向了傅骁。

傅骁笑了兩聲,牽動了傷口,他表情猙獰地吸氣:“沒法分辨,所以你只能相信自己的直覺。葉安歌,這可是你的拿手好戲。”

相信自己的直覺,相信自己的判斷,相信自己選擇的人,這才是葉安歌活到現在原因。

“所以我說,你天生就是幹這行的。”傅骁看向窗外。

他已經一年多沒有感受多風和陽光,沒有看過自然的景色,沒有坐過車。

葉安歌沉睡了一年多,他就在地牢裏被關了一年多。

普通時候沒人來管他,只有人會在固定的時間給他送飯。

但是每隔五天,他就會被打一頓。

暴力和饑餓會消磨他的意志,甚至讓他一心求死。

傅骁笑了笑,不熬到最後,誰知道誰是勝利者呢?

“章仇還活着。”葉安歌說,“并且他就是卧底。”

傅骁扭了扭脖子:“對,我掩護你進了他們的老巢,你被抓起來的時候應該已經拿到了我們想要的消息,回到組織後會讓催眠師幫你把信息重新回憶起來。”

葉安歌笑了笑:“感覺自己在拍科幻片,美國大片。”

傅骁咳嗽了兩聲:“說的對。”

油箱是滿的,足夠他們開到市區,開回組織的基地。

組織在軍區旁邊,傅骁和葉安歌的證件早就沒了,只能等組織派人來接他們進去。

葉安歌趴在方向盤上,她已經脫力了,全身提不上勁,疼痛浸透五髒六腑。

當組織的人在門口接他們的時候,葉安歌已經暈了過去。

只有傅骁在後座沖來人招了招手:“好久不見。”

“把他們搬進去!”

“你們竟然沒死?”

“傅隊,你竟然還活着,葉姐也活着。”

傅骁一邊讓他們把自己搬出去,一邊呲牙咧嘴地說:“別叫我傅隊,聽起來跟副的差不多。”

那幾個人可沒有開玩笑打趣的心思。

當葉安歌再次蘇醒的時候,看到的就是記憶中組織的醫務室,她躺在雪白的病床上,小手指上夾着儀器,她支撐身體,半坐起來。

穿着白大褂的女人戴着口罩,她看到葉安歌蘇醒之後馬上小跑過來,她拉下口罩,像松了口氣般嘆道:“幸好你沒事。”

“放心,你只是低血糖和營養不良,身體沒有太大的問題。”女人說,“不知道他們用的什麽藥,竟然沒有傷害內髒。”

葉安歌看着女人的臉:“林婷?”

女人有些奇怪:“按理說你應該直接把我忘了,但你沒把我忘了就算了,還給我重新起了個名字。”

女人說道:“那我再正式的自我介紹一次,我叫歐媛,是個醫生。”

女人讓葉安歌繼續躺着:“你最近需要食補,多吃點東西,但是适可而止,我把粥熬好了。”

葉安歌點頭:“我知道。”

長久不進食之後,吃東西必須格外注意,一小碗白粥最合适。

不然大量的進食過後,血液葡萄糖和氨基酸大量增多,心率失常,心髒驟停猝死。

葉安歌注視着林婷。

她和世界裏的林婷長得一模一樣。

這就說得痛了,世界畢竟只是文字,她肯定把現實中認識的人投射到了虛拟人物上面。

比如林婷,何如月,喬淩河,陳彥、鄭慕等,她在現實中一定認識長得一模一樣的人。

葉安歌在醫務室裏待了一天,情緒和身體都穩定了下來。

當她看到從門外走進來的一群人的時候,她的心髒都揪在了一起。

進來的有三個,一個是組織的負責人,一個是戰術指揮師,還有一個教官。

嗯……

戰術指揮官是陳彥,教官是鄭慕,至少長相是,不過性格應該完全不同。

負責人則沒有出現在世界當中,負責人已經六十多歲了,早就過了退休的年紀,但是一直沒有找到接班人,原本葉安歌曾經是內定的接班人,結果她帶着傅骁走了以後就失去了蹤跡。

于是負責人只能繼續站在這個位子上。

“傅骁呢?”葉安歌問。

負責人沖歐媛使了個眼色,歐媛退了下去。

“我很高興看見你還活着。”負責人坐到葉安歌的床邊,“傅骁很好,他的傷很重,現在被轉移到了市醫院裏。”

負責人:“我們已經知道章仇的事,現在他已經被控制了起來。”

“我們只想知道,你是否已經準備好接受催眠了?”負責人說,“你現在還很虛弱,再接受一次催眠可能會對你的精神造成更深更難以複原的摧殘。”

“但是我們需要知道信息,越快越好。”

“我們把選擇權給你。”

葉安歌看着他:“我已經準備好了。”

她說:“與其渾渾噩噩地過日子,不過孤注一擲試一試。”

負責人沖她笑了笑:“果然是你。”

“你的這個脾氣從沒變過。所以我知道,你總能完美的完成任務。”

“好好休息吧,催眠師大概三個小時後到。”

負責人拍了拍葉安歌的手背,帶着人出去了。

“陳彥”在負責人旁邊說:“這件事後,就讓葉安歌退下去吧,我不認為她還能繼續接受任務,我們可以挑選新人。”

負責人嘆了口氣:“如果她能熬過來,能恢複,說實話,我并不想讓她退下去。”

“傅骁太穩重了,有時候穩重也是一個問題,如果傅骁能在葉安歌旁邊一直幫助她。葉安歌就是最适合的人選。”

負責人搖搖頭:“先不說這個,現在的情況只能走一步是一步,先看看她到底掌握了什麽信息吧。”

“陳彥”點頭。

現在也沒有更好的辦法了,這次的目标是個龐然大物,葉安歌他們已經盡力把犧牲壓到了最少。

到了該讓他們休息的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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