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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窗外夜色深沉, 幾顆稀落的星,在夜空中閃爍。

客廳裏,莫曉抱着念念坐在長沙發的一端,顧言忱沉着臉坐在斜側的單人沙發上。

沉默在室內誇大,整個客廳安靜無比。

念念不懂大人間的暗潮洶湧, 抱着媽媽的脖子, 大眼滴溜溜看着顧言忱,又回頭看看媽媽, 然後弱弱問:“媽媽, 爸爸怎麽還沒回來?”

這一聲“爸爸”, 雖不是對着顧言忱叫的, 卻已然在他心口掀起一個巨浪。他喉結動了動, 感覺喉嚨裏像是塞了個小石子, 艱難開口:“我...爸爸.....”

向來冷靜自持的顧言忱,平生第一次語窒。

女兒先入為主爸爸是壞人,莫曉有些為難, 摸着她的小臉,指了下顧言忱說:“寶貝,這就是爸爸。”

念念瞬間瞪大了眼, 難以置信地看着顧言忱,而後又是一副我好失落的樣子。看得顧言忱心如死灰。

莫曉接到顧言忱一百萬點暴擊的眼神, 心虛地解釋,“剛才爸爸不是在欺負媽媽,我們是在做游戲。”

念念表示懷疑, “做什麽游戲?”不太像。

“做大人的游戲,你看,媽媽都沒有受傷。”

莫曉用眼神示意顧言忱坐過來,顧言忱感覺自己手腳僵硬,走路都不協調了,他這麽大的個子走過來都會擋着燈光,罩下一個黑影。

念念感覺黑影緩緩壓了過來,像是動畫片裏的大怪獸,她摟緊了媽媽的脖子,那雙眸子漆黑透亮,在燈光下像是漂亮的黑寶石,怯生生看着顧言忱。

顧言忱用一眼醇黑的眼看着她。

莫曉一手執起顧言忱的手,一手握着念念的小手,将一大一小兩只手交疊在一起。

低頭對念念說,:“乖乖,這是爸爸,你不是天天念着要爸爸嗎?爸爸就在這啊,不用害怕,他非常愛你哦。”

念念的小手剛被顧言忱握着的時候還帶點怯意,小小地縮了一下,然後被溫熱的大掌包裹着,感覺好像不錯,又不那麽怕了。

莫曉看着交握的兩只手,心田有一股暖流一下下激蕩着。目光上移,落在顧言忱臉上,他那樣小心翼翼的,無比珍視的眼神看得她心口微微疼了一下,旋即延伸為無止境地內疚。

咽了咽喉嚨,輕聲對顧言忱說:“這是我們的女兒,大名叫顧思念,小名念念。”

說着,眼眶濕潤了,她別開頭悄悄抹了下眼角。

顧言忱聞言,眸波在燈光下顫動了一下。

我們的女兒。

顧思念。

念念。

方才被驚喜沖昏了頭腦,居然對她冷臉冷語。

顧言忱伸出手,将母女二人擁進懷裏,鼻尖抵在她額角蹭了蹭,低沉溫軟的聲音歡欣交集,“謝謝你,生下我們的女兒。”

謝謝你,在那種時候堅持生下她,一個人含辛茹苦地将她撫養長大。

女兒不排斥他後,顧言忱想起了個大招,他從上次出差的行李箱裏找出了念念送給她的棒棒糖。

拿到念念面前耐心哄,小姑娘慢慢想起了這是在紐約請她吃蛋糕,借她電話的帥叔叔。

莫曉見念念的戒備全都放松下來,掌心貼在她的背上,說:“念念,到爸爸那裏去,讓爸爸陪你玩?”

顧言忱半跪的姿勢在念念面前,手裏還拿着一支色彩斑斓的棒棒糖。

念念猶豫了一小下,慢吞吞從媽媽腿上滑下去,站在爸爸面前,聲音小小的,軟軟的,叫了聲:“爸爸。”

顧言忱的眼中緩緩浮現出一層很薄的水光,他快速低頭,眨掉一顆眼淚。

眼前的人兒,這麽軟、這麽嬌、這麽小,他有點手足無措,不知該如何抱她。目光始終鎖在她身上,好像自己一眨眼,這個可愛的小天使就會消失不見。

他擡起手,生怕碰壞了她似的,無比輕柔地将念念納入懷抱,手掌在她的後腦,細致地輕撫。

念念許是感受到了爸爸的深情,小小的身子在爸爸寬大溫暖的懷抱裏是特別嬌小的一團,她擡頭看了看爸爸,有些動容,又叫了聲:“爸爸。”

這一聲特別肯定,沒有任何猶疑。

“嗯,乖。”顧言忱親親她的額頭,眼中浮現笑意,連眉梢都被沾染,溫柔慈愛的目光都快沁出水來。

念念定定看着顧言忱,不知被觸動了哪條感傷的神經,眼中慢慢泛起水花,突然就哭了起來。

顧言忱有些慌亂,連忙抱起來哄。

念念摟着他的脖子,哭得可憐兮兮,“嗚嗚~~爸爸,我超級想你的,嗚嗚嗚~~你怎麽都不來看我呀。”抽抽搭搭了幾下,哽咽道:“我還以為...我..沒有爸爸呢~”

小孩子在幼兒園,別人上下學有爸爸接送,她沒有;運動會別人有爸爸來陪,她沒有。偶爾幾個調皮的小男孩還會罵她是野孩子。她聰明伶俐又有些敏感,隐約是猜到點什麽的。

顧言忱父愛泛濫,看着她淚光閃閃的樣子,心疼到肝都在顫,抱着念念在客廳裏來回走,心肝寶貝地哄着。

小姑娘坐了飛機,又經歷了情緒的大落大起,哭了一會兒累了開始犯困,趴在顧言忱肩頭一抽一抽的,睫毛上沾着淚水,撲扇着閉下來。

莫曉伸手去接她,顧言忱還不舍得,自己抱着她進房間,輕輕放在床上,小姑娘換了個睡姿就要醒,顧言忱側躺在她身邊,一只手撐着腦袋,輕拍着哄她睡。

莫曉擰了濕毛巾幫念念擦臉,她嫩白的小臉上淚痕狼藉,擦掉黏糊糊的淚水,清爽了許多,舒服地吧唧嘴。

顧言忱目光膠附在她臉上,覺得可愛極了。莫曉推了下他,說:“快去洗澡。”

顧言忱擡眸看了莫曉一眼,聲音低低的,“你小聲點,她睡着了。”

“......哦。”

睡熟的小豬翻了個身,撅起屁股對着爸爸。莫曉挺想說,這會兒就是打雷她都不會醒。

晚上一家三口第一次躺在同一張床上,床頭一盞暖黃色的臺燈靜靜照耀。

顧言忱隔着睡在中間的念念,伸手去掐莫曉的臉,小聲說,“給我說說女兒的事情。”

莫曉怼他,“現在不怕吵到寶貝女兒睡覺了?”

“沒事,睡得和小豬一樣,像媽。”

莫曉瞬間被戳得心軟,側了個身,面向顧言忱,“念念從小的照片我都收藏着,還有很多小視頻,哭的、笑的、撒嬌的、搞怪的,第一次說話、第一次走路...很多很多我都留着,給你慢慢看。”

顧言忱看着母女相似的五官,難怪在紐約街頭碰到小姑娘時就覺得面善,只看一眼就喜歡,只是無論如何都想不到這是他的女兒。

挪過去,和莫曉挨得近一些,說:“謝謝你,老婆。”

莫曉聞言微微臉紅,又覺得當媽的人了還害羞,嗔道:“顧言忱,我什麽時候嫁給你了。”

“叫老公。”

“你還—”

“噓~叫老公。”

“老公...”

一夜好夢、歲月靜好。

第二天,念念第一個醒,頂着雞窩頭坐起來,看着陌生的房間還有些蒙圈,揉了揉眼睛,目光上天入地看了一圈,看到媽媽才安心下來,又看到爸爸,記憶鑽回大腦。

她捂着嘴吃吃地笑了一下,跪在床頭,調皮地伸手去戳爸爸的臉,好奇地用手指去蹭他下巴冒出的一點胡渣。

顧言忱在睡夢中感覺到軟軟的觸碰,只當是莫曉,伸手就将身邊的人摟進懷裏,可手感不對,抱着個軟軟糯糯特別小的東西。

他有點蒙圈地睜開眼,對上個同樣蒙圈的眼神。

念念委委屈屈道:“爸爸,你摔疼我了。”

顧言忱清醒過來,緩緩笑了:“哪摔疼了?爸爸看看。”

其實也沒什麽,摔在枕頭上和顧言忱硬邦邦的肌肉上,一點點疼,小姑娘愛撒嬌。

父女感情升溫極快,一大早就上演父女情深,莫曉被吵醒,看了眼時間,早上七點,再躺着也睡不着,幹脆起床做早飯。

顧言忱心甘情願做女兒奴,伺候小祖宗洗漱更衣,一大一小排着隊走進浴室。

顧言忱站在鏡子前刷牙,念念站在他身旁的椅子上刷牙,兩人嘴裏含着泡泡,對着鏡子裏的彼此傻傻地笑。

念念以前雖然和舅舅住在一起,卻沒睡一個房間,看到爸爸下巴上全是泡泡在刮胡子,超級新奇的,站在旁邊睜着大眼看得認真。

好奇地用細細的食指去沾了一點,抹在自己下巴上,爸爸瞥她一眼,她照着鏡子傻樂。

吃早飯的時候,莫曉問:“晚上有沒有空,去爸爸那吃晚飯。”

見岳父是遲早的事,顧言忱将荷包蛋切成好入口的小塊放進念念的盤子裏,說:“我今天早點下班,回來接你們。”

“上班啊?”念念好奇,“我想和爸爸一起去上班。”

“好。”

“不行。”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念念目光在爸爸和媽媽間打轉,她不是胡攪蠻纏的孩子,只會撒嬌賣萌裝可憐,盈澈的大眼期盼地看着爸爸。

顧言忱一下就心軟,對莫曉說:“帶去公司也沒有關系,到時候方便一起過去吃飯。”

莫曉腦仁疼,“我們過去你能安心工作嗎?”繼而對念念說:“你忘了今天中午約了陳最舅舅和南阿姨吃飯?”

“哦。”念念想起來了,她也是很喜歡舅舅和阿姨的,利索地做了個折中選擇,“媽媽,那我們吃完午飯再去找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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