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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十年前, 正梧洲內, 擎天之柱。

(前情提要:許望聞與妹妹拜訪仙宗,被困在沼澤之中, 聞人韶将他們救下。後聞人韶與許望聞為了救千晴, 被李閑困在山洞之中。山洞口貼有隔離符, 不能出洞。具體請見前文。)

許望聞與聞人韶被李閑困在山洞之中,本以為過個一兩日, 便會被苦終宗師兄弟找到, 脫離困境。

然而,不知道出現了什麽意外, 一連過了七八天, 都沒有人來。

聞人韶水袋中的水早已喝完, 他餓得前胸貼後背,口幹舌燥。

那時聞人韶與許望聞關系很差勁,兩人雖然被一同困在山洞中,但彼此離得遠遠的。中間隔了一層山壁, 看不到對方, 兩人也不互相說話。

一日, 聞人韶終于忍耐不住,遲疑着,朝許望聞那邊走去。

許望聞盤膝坐在一塊較為圓滑的石頭上,聽到聲響,擡眼看了看聞人韶。

聞人韶道:“我的水都喝掉了。再沒有人來,我們兩個會渴死的。”

許望聞不說話。

聞人韶道:“我們一起去找別的出口, 如何?”

只是這個山洞上下不過一丈,站着也要彎腰,左右一眼便能望邊,這七天中,除了許望聞這邊,任何一個角落聞人韶都找過了,沒有任何出口。

許望聞搖了搖頭,頓了頓,拿出一個水袋,扔到聞人韶那邊。

聞人韶下意識接住,微微愣住。

便聽得許望聞冷冷地說:“我只有這麽多水了,你拿去。不要再來煩我。”

聞人韶哼了一聲,有點惱羞成怒的意思,怒氣沖沖地走回自己的山洞。

他忍了很長時間,還是沒有忍住,打開許望聞給他的水袋,仰頭喝了起來。

喝了水後,聞人韶感覺好了一些,但肚子卻更餓了。

……

又過了四日。

聞人韶餓得頭昏眼花,沒有什麽力氣,大多數時間在睡覺。

不幸的是,他的水又喝光了。

水袋空了後,聞人韶開始胡思亂想。他想,自己的水袋早已空空如也,但許望聞這個給自己時還是鼓鼓囊囊的。他與許望聞水袋一般大小,為何許望聞還剩這樣多,自己的水卻早已經喝完了?

說不定許望聞那邊有水源,是啊,他那邊的空氣确實是比自己這邊濕潤許多。

這一次的饑渴比上一次更加難以忍耐,在睡夢中聞人韶都能夢到許望聞趴在石頭上,想怎樣喝水,便怎樣喝水的模樣。

在聞人韶第三次因為口幹被迫醒來時,他實在是忍不住了,怒從心中起,惡向膽邊生,他拿着刀子站起身,大步朝許望聞那邊走去。

當他看到許望聞時,就看見許望聞側躺在地上,面頰緊緊貼着石地。

“喂,”聞人韶喊着,蹲在許望聞身後,用手指戳了戳,“你不要睡了。”

又用手推了推。

然而即使他用手推了,許望聞也沒有醒來。

待聞人邵把他翻過身,看見他嘴唇幹裂,面色潮紅,身體高熱,但沒有流汗。

那人軟綿綿的被聞人韶托着,半晌他睜開眼睛,眼球都是澀的。

“你怎麽了?”

聞人韶急了,他有些手忙腳亂。

許望聞想和他說話,但也沒有辦法,他的咽喉腫的好大,已經說不出話了。

“你這邊沒有水的,”當聞人韶發現這一點時,他露出快要哭了一樣的表情,“你自己一口水都沒喝,就把水都給了我?那你怎麽辦。”

眼看許望聞仰着脖子閉上眼,聞人韶慌慌張張,拿起了一旁的刀子。

……

許望聞是在極度的疼痛中醒來的。他快要幹裂的咽喉,忽然嘗到了血腥的味道,刺激得喉嚨哽動下咽,這樣吞咽的動作很疼,但也讓許望聞醒了過來。

大量的鮮血湧入喉間,許望聞微微睜開眼,反應過來時,嘴唇張合,做出‘好了’的口型。

他看到聞人韶割破了手腕,堵在自己嘴邊。

那一剎那,許望聞的眼中露出了不知道如何形容的神情,那是十分複雜,讓人難以理解的眼神。

聞人韶見許望聞醒來,心中大喜,把他扶起來,抱在懷裏。

止住血後,聞人韶道:“這下好了,你醒過來就好。你……你病得這麽重,為什麽不叫我?你把水都給我了,誠心找死嗎?”

見許望聞無法回答,聞人韶也只好強行穩定情緒,不再多費口舌。

有血滴順着許望聞的唇角流下,流到脖子上。

聞人韶低下頭,把許望聞的脖子舔幹淨,一直向上,舔到嘴角。

許望聞似乎是想要掙紮的,可他毫無力氣,動動手,還是躺在聞人韶的懷裏。

厚臉皮如聞人韶,不知害羞為何物。他板着臉道:“現在這種情況,一滴血也不能浪費了。我的狗屁師兄們,再不來找我們,就等着收屍罷。”

說完,他背着許望聞,道:“總之也要死了,我們賭一把,強行沖破這道符咒。”

此時許望聞高熱不退,根本動彈不得,背着許望聞的聞人韶,要用雙倍的壓力,沖破隔離符咒。

許望聞想讓他放下自己,獨自逃離山洞即可。于是他激烈的抗争起來,也就是動了動腿。

聞人韶不以為然,摟住許望聞的雙腿,向上颠了颠,把許望聞牢牢背在身後。

許望聞的臉就貼在聞人韶臉邊,兩人長發相貼,呼吸都黏在一起。

他甚至能聞道聞人韶十幾日沒有沐浴的味道。

那時候,高燒中的許望聞模模糊糊地想,此時此景是危在旦夕,然縱有萬般排難。我想就這樣聞一輩子……

……

聞人韶沒有沖破隔離符,苦終宗的師兄弟就找了過來。

原來這些日為了找尋仙主之子,正陽仙宗甚至封山,不允許任何修士離開,也不能随意走動。

苦終宗其他師兄弟不知道聞人韶被困在這裏,只以為他也被限制了行動,等了幾日,也不見聞人韶回來,才知出了事,慌忙來尋。

要不是聞人韶與許望聞命大,真的會死在山洞裏。

自那之後,許望聞與許希音加入苦終宗,有一次聞人韶曾經問許望聞,當時為什麽許望聞的水囊裏還有那麽多水,為什麽許望聞會把水囊裏的水都給自己?

因為有些難以啓齒,許望聞沒有回答第一個問題。

而第二個問題,那時候許望聞是這樣回答的:聞人韶曾在沼澤兇蚊手裏,救過許望聞與他妹妹一命,他便同樣報之。

聞人韶聽了,露出當許望聞放屁的表情。

這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恩将仇報。

只要是人,都是有私心的,誰能在饑渴難耐的情況下,把所有的水都給別人,只為了報恩?

就連許望聞自己,也不如何相信,之後又過了很長時間,許望聞才能看清自己內心,給出了另外一個答案。

許望聞困極了。他眯起眼睛,眼神遲鈍,看着妹妹用刀劃過聞人韶的胸膛,取出一顆紫黑色的心髒。

那顆心髒,是聞人韶的心髒,在空中竭力的跳動,血液好像都要凍住一樣,露出瑩瑩的藍光。

許希音用手托着,只覺手掌冰冷,整個人都打了個哆嗦。

她将那顆心髒用法術固定在空中後,拿着刀向哥哥走來。

許望聞閉上眼,沉沉的睡了過去。

許希音剖開許望聞的胸腔,用同樣的方式取出哥哥那顆鮮紅、完好的心髒。

她的眼淚順着臉頰不斷地滴落着,可手上的動作卻毫不遲疑,紋絲不抖。許希音将完好的心髒放到聞人韶的胸腔內,那心髒蹦跳着,像是感覺到了什麽,便要掙紮一般。

被許希音按壓着,細細縫合。

……這顆心,誰能看得清這顆心?

許望聞以為自己看透了,在他給自己答案的時候。

不是恩恩相報。

這顆心咚咚跳動,一遍遍地對自己的主人說:

因為,我喜歡他。

凍森荒原,巫山湍流內。

千臨二人在林中激戰,鄧林老仙盤膝坐在樹上,一頭長發散落過膝,微風吹過,齊向左飄。

“望我家的小子!”與微風拂面截然不同的,是鄧林老仙怒吼地咆哮聲,他右手高舉,指着千晴,破口大罵:“你在做什麽?你是在用劍,還是在雜耍?”

千晴冷哼一聲,閉口不答,繼續與臨子初過招。

“這樣好的一把劍,用在你手上,簡直是糟蹋了!”鄧林老仙毫不客氣,大叫道:“你還給它開鋒,開鋒也碰不到臨家小子的一根毫毛啊,真是氣死我了……”

聽到這裏,千晴忍不住道:“閉嘴,你這老頭,知道些什麽?築基修士,哪裏能比得過金丹修士。”

“你這臭屁的小鬼頭才是,你懂什麽!”鄧林老仙怒瞪千晴,道:“當年藺采昀修士以築基修為,在名震天下,赫赫有名的鄧林老仙手下逃得一死,那時候本上仙可不就是金丹修為嗎?”

聽到這裏,千晴與臨子初皆是一愣。

兩人初聽鄧林老仙自報名號,都沒想到他究竟是哪號人物。

直到他提起‘藺采昀’三個字,兩人心中一個激靈,不約而同想到:是他,竟然是他!

這藺采昀,是比千臨二人早上數千年的修士了。他體質特殊,與臨子初一樣,有寒龍卧雪體。

除了身含傳奇體質外,最讓人印象深刻的,是藺采昀堪比好女的長相。他長相清秀,氣質端莊,如蘭中君子,世間無二,被人贊為‘正梧洲第一美男子’。

與藺采昀同時代的,還有一個名叫鄧林的修士,才情卓絕,天賦異禀。

藺采昀與鄧林是那個時代最出名的兩個散修,并稱絕代雙驕。只是兩人在化神修為時忽然失蹤,一失蹤便是幾千年,誰也沒想到,雙驕之一的鄧林,這幾千年來,竟然待在凍森荒原中,寸步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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