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望我千晴!”
黃鶴怒極而哮:“何必這般羞辱我!有膽過來堂堂正正拼個你死我活!”
千晴聞言微微一笑, 毫不手軟, 阿毛吐出的蛛絲猶如連發炮彈般黏住黃鶴的肩膀、脖頸、手臂。
他用力一拽,黃鶴便無法控制地向前傾倒, 險些跪在地上出醜。
“你……!”
千晴道:“你看清楚, 現在輪得到你說話嗎?我願意如何, 便如何,想要羞辱你, 你又有什麽辦法?”
黃鶴撐身站起, 雙眼遍布血絲。
“衆所周知,望我千晴從小流落在外, 沒有受過宗門教養, 脾性惡劣。我是很記仇的, 心胸也不開闊。”千晴對着黃鶴仇恨的目光,恍若未見:“旁人欺辱我的朋友,便如欺辱我。旁人看不起正梧洲的修士,便是看不起我。”
“你看不起我, 我沒有辦法。正如我羞辱你, 你也沒有辦法。”
此刻, 黃鶴上半身的衣服破成條狀,戴在頭上的草帽也掉在一邊,頭發散亂,十分狼狽。
臺下正梧洲修士連聲叫好。
東陵仙宗的修士各個眼中噴火,止不住破口大罵起來。
“正梧洲的野蠻子修士,怎都如此嚣張了!!”
畢須贏仙君眼神冰冷, 聽到千晴說“沒受過宗門教養”,故意把自己的所作所為與宗門撇清,以免日後被人抓住把柄時,畢須贏仙君眯起眼睛,陰測測的說:“你倒是聰明。”
自比鬥開始,黃鶴便被死死壓制,直到千晴說話時,方才找到機會,伸手将衣領下的金鎖拿了出來。
卻說黃鶴與千晴相同,均修禦獸道。他擅長操控鶴群,不擅長拳腳打鬥,更适合遠距離、大規模的攻擊。
大部分修禦獸道的修士均是如此,像千晴這樣擅長近身攻擊的修士屈指可數。
黃鶴想要操控鶴群,似乎必須要依靠頸項中的金鎖,當他終于将金鎖拿出來後,顯然松了口氣。
便見黃鶴向金鎖中灌注大量的靈力,有白光乍現。
他的身上青青紫紫,具是傷痕,雙手也止不住的顫抖。
黃鶴心中暗暗大罵,立時施展了最強手段。
只聽得一聲巨響,雲霧翻騰。
有百餘數的仙鶴,出現在演武臺上。
“嗯?”千晴看着鶴群,笑道:“來得好!”
“望我千晴!”黃鶴終于掙出了一絲生機,被衆多仙鶴簇擁着保護在身後,方才有機會呵斥道:“今日哪怕丢了性命,也定不能讓你再這般張揚下去!”
千晴冷哼一聲,竟然停了下來。
須知黃鶴這樣操縱鶴群的修士,擅長遠處、高處之戰,千晴理應在鶴群初現時打斷獸與修士的聯系,盡量縮短二者之間的距離才好。
有人大喊道:
“千晴師兄,快将黃鶴從仙鶴身上打下來。”
“千晴師兄,莫要讓黃鶴拉開距離!”
均怕黃鶴有一夕之力,便可逆轉戰局。
誰知千晴充耳不聞,只是靜靜等待黃鶴被仙鶴馱到半空之中,還有心情點頭誇獎:
“好神駿的仙鶴。”
“……”
作為東陵仙宗門下弟子,黃鶴所禦之獸自然神駿不凡,然而這似乎并不應該是被對手誇贊的地方。
黃鶴自鼻腔中發出不屑的聲音,右手指揮仙鶴群,向前揮動,道:“去!”
這些仙鶴的鶴喙堅硬如鐵,堪比寶器。
數百只仙鶴齊齊飛來,氣勢赫赫,喙尖處發出令人膽寒的光芒。
千晴目光銳利,凝神仔細觀察攻來的仙鶴,并沒有費盡心思躲閃。
有仙鶴張口啄咬,他輕輕側身,勉強躲避。
越來越多的仙鶴啄咬過來,力道極強,修士若被啄中,頃刻間就會被紮成篩子。
偏偏千晴不慌不忙,根本也不後退拉開距離,直直站在鶴群中央,仿佛要把自己當成一個巨大的篩子。
鶴群啄的愈急,他躲閃的動作愈加艱難,身形幾乎化為幻影。
“望我千晴發瘋了不成?”
“他到底要做什麽?”
原本面色輕松,坐在不遠處仙鶴身上的黃鶴,此時此刻,方才露出了上臺之後最為凝重的表情。
“你……”
“好仙獸!”千晴身形晃動,左右躲閃。忽而擡起右手,動作似緩實疾,對着某一點輕輕一捏!
有一只體型巨大的仙鶴喙部,便被千晴用兩根手指擋了下來。
那仙鶴眼神頗為驚恐,連忙拍打翅膀,欲向後退。
阿毛興奮地在千晴頭頂來回跳動,八爪挪移,順着主人手臂,迅速爬到仙鶴頭頂,來回蹦跳。
那仙鶴掙紮得更加劇烈,拼命扭動頭部。
然而千晴的手掌猶如鐵箍,緊緊扣着仙鶴,讓它動彈不得。
千晴笑着說:“我正缺這樣一群仙鶴!”
說到這裏,千晴右手用力一撐,身體懸空倒立,輕巧地翻坐在仙鶴頸部。
鶴頸細長彎曲,極難駕馭。加上仙鶴掙紮扭動,更是難以控制身形。
“乖,莫要怕。”
千晴躲着其他仙鶴的攻擊,安撫着身下的坐騎,而後心念一動。
演武場上,忽有靈力劇烈波動。
只見一道炙熱的紅光閃過。
百餘鶴群之中,忽而又顯現出兩只與衆不同的仙鶴來。
仙鶴唳鳴,舒展雙翅。
盡顯仙家氣魄。
這兩只仙鶴獨樹一幟,與旁的仙鶴截然不同。不僅氣質更加高傲,靈力也格外特殊,帶着天地同壽的久遠、強悍氣息。
仙獸——卻炎!
傳說中與伏龍齊名的至炎仙獸,卻炎二鶴,便如花開兩朵,共長一枝,生生不分離。
原本追着千晴狠啄攻擊的仙鶴,見到卻炎二鶴後,不約而同停下了攻擊。
百餘雙鶴眼,黑豆般亮晶晶地望着卻炎仙鶴。
黃鶴心中咯噔一聲,忽然有種“不妙”的想法。
果不其然。
“早就想找鶴群陪它們二個玩一玩,可尋常鶴兒怕卻炎怕得厲害。今日找來卻是全不費功夫的。”
黃鶴聽着千晴臭不要臉的言語,心中大急,右手捏着金鎖,拼命灌輸靈力。
“你妄想!”
金鎖四周空間扭動,發出“嗡”聲回響,似乎在呼喚、操縱獸群。
仙鶴群中有獸露出躁動難安的表情,靈動的雙瞳中顯現出掙紮的神情。
鮮少有野獸能露出這般類似人修的眼神。
千晴輕“咦”一聲,右手捏住,對着身下仙鶴的耳邊,打了個響指。
那仙鶴渾身一震,原本豎起的羽毛頃刻間平滑下來。
千晴湊上身去,對仙鶴說了些什麽。
那仙鶴抖了抖羽毛,踮腳走了幾步,再沒之前那般狂躁。
令人驚愕的是,那仙鶴竟似在仔細聆聽千晴說話。
傳言望我族人有修士能與野獸交流溝通,這般看來,竟然是真的!
黃鶴心中大叫不好,手中金鎖嗡聲愈急。
那仙鶴鳴叫一聲,唳聲清脆。
卻見不遠處卻炎二鶴形态高雅,朝着千晴這邊走了過來。
這二鶴體型比千晴胯下的仙鶴大上一倍有餘,走來時,千晴身下仙鶴低頭發抖。
卻炎二鶴仿若未見,湊到千晴身側,用細長的脖頸撫摸厮磨千晴的臉頰。
千晴一身戰袍若火,撐手翻身跳到卻炎仙鶴身上。
二鶴張開翅膀,振翅高飛!
只聽得無數仙鶴共鳴唳叫,數百只仙鶴竟不受黃鶴驅使,跟随在卻炎二鶴身後,盤旋着飛舞。
黃鶴臉上驟然變色,臉色極其難看。
“你……”
他恨恨咬牙,正待将鶴群叫回。
忽然身體晃動,原來就在黃鶴身下的那只仙鶴,竟爾也不受控制,掙紮着要與卻炎二鶴同飛。
黃鶴大急,喊道:“鶴寶!你也……”
話音未落,黃鶴便從空中重重摔了下來。
演武臺,旁觀“天”字演武場的觀衆修士,沉默了一瞬後,爆發出了哄堂大笑。
“哈哈哈,太好笑了,從未見過禦獸修士的獸寵被敵人策反了的。”
“黃鶴是有名的驅使鶴群的修士,這次怎麽如此倒黴,徹底翻船啦。”
“望我千晴實力強悍,比之李悟道也足有勝算。除卻薄奚塵城、樓風随以外,同等修為,想要壓制他的修士寥寥無幾。”
“黃鶴這次可是出了大醜……”
“東陵仙宗,不過如此!”
一旁,畢須贏仙君面色鐵青,身體僵硬。
他哼了一聲,頭也不回的從“天”字演武場離開了。
臺上,摔在青白石板上的黃鶴呆了一呆,有些手足無措地四處張望。
看到畢須贏頭也不回的背影,他喃喃道:
“師尊……”
黃鶴心知這次給宗門丢了臉面,無論如何說不出“投降”的字眼。
千晴也不催促,騎着卻炎二鶴緩緩降落,站在黃鶴面前。
“你知道,你為何會輸嗎?”
“……”
黃鶴心灰意冷,趴在地上,仰頭看着千晴。
“潦極洲東陵仙宗自恃甚高,驕縱第一。你們實在是狂妄太久了。”
聽了這話,臺下旁觀修士“轟”的一聲,爆發出熱烈的議論。
“望我家的小子,說旁人狂妄,自己才是狂妄至極。”
“他竟然真的敢這樣同東陵仙宗叫板……”
千晴雙眼如電,迅速掃過四周圍觀的修士。
不知怎麽的,一旁議論的修士忽覺喉中一噎,再也說不出話來。
“旁人懼你怕你,我偏偏不怕。”
“……”
“我要讓每個看不起正梧洲的人,都後悔曾經說過那些話。”
言語甫落,千晴身下巨鶴忽而展翅長鳴,猶如回應主人一般,張口噴出駭人的滔天火焰。
火勢甚烈,幾乎将整片演武臺覆蓋,直燒得演武臺周遭結界猶如觸手般凸起收縮。
火焰之中,只有一個站立的身影。
那身影逆光直立,脊背挺直。
一頭黑發張揚狂舞。
刺眼的火光打下來,照出道道光暈,襯得那身影真如神佛一般,只手擎天,呼風喚雨,無所不能!
有人驚呼道:
“望我家的小尊主,當真瘋了不成?!”
“正梧洲實力在四洲中墊底多年,有太多人不甘不願。望我千晴是其中修士的佼佼者,他年歲小,心氣高,敢說敢做,真是了不得……”
“……”
比鬥結果如何,那也不必多提了。
自家仙獸均被策反,失去了戰鬥能力的黃鶴,顯然在精神方面也受到了重創。
接下來的比鬥中,他再也沒有任何閃光的地方,便如潰敗的城樓,沒有一擊之力,轟然倒落。
在周遭結界的作用下,盡管黃鶴沒有認輸,也被大能施展挪移之術,挪到了演武臺外。
千晴站在演武臺上,看着黃鶴,欲言又止。
“望我千晴。”
黃鶴擡起頭,惡狠狠地盯着他,凄慘笑道:“你好,你好!”
說完,黃鶴赫然起身,朝演武臺的一塊青白石板撞去。
千晴大驚。
他在黃鶴喊自己名字的時候,便要沖下臺去。
這會兒更是急忙要去擋黃鶴。
凡人撞牆,絕少能有撞死的。
然而修士不同。
他們一旦下定決心求死,任何方式都能令自己命喪黃泉。
千晴雖然鬧他,卻絕不想要黃鶴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