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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蜜粉10

接下來的幾天,顏春曉都刻意躲着段尋。躲了幾日之後,她心頭的不安非但沒有緩解,反而日漸加重。

她意識到,冷戰和逃避并非解決問題的辦法,尤其,是那個男人忙到根本沒有意識到她正在鬧別扭時,她所有的內心拉扯都成了一場可笑的獨角戲。

周一,她打電話約段尋吃飯,段尋雖然一口應允,但晚上卻沒有親自來接她,來接她的人是肖光。

肖光顯然還沒有從那天晚上和顏春曉一起撞見奚妃妃的尴尬中緩過神來,見到顏春曉,他滿臉不自然。

“顏醫生,我沒有告訴段總。”肖光小聲說。

顏春曉點點頭,她并不懷疑肖光保守秘密的能力,甚至有幾瞬,她希望肖光的嘴沒那麽嚴,這樣的話,至少能讓段尋知道她正在鬧脾氣和為什麽鬧脾氣。

她先到達餐廳,等了大概二十分鐘之後,還不見段尋的身影。她有點不耐煩了,正要給段尋打電話,卻見肖光匆匆跑了上來。

“顏醫生,段總的秘書打電話過來說段總被一個會絆住了,一時半會兒來不了,要不你先吃,吃完我送你回家。”

肖光都快吐血了。

不知怎麽的,他莫名其妙就夾在了段尋和顏春曉的中間。一個不讓說,一個不敢問,他比介入這段感情的第三者還有罪惡感。

“不用了,我不吃了。”

顏春曉站起來就往外走。

肖光跟在她身後,想勸她吃點,可又怕撞到槍口上,只能默不作聲。

顏春曉剛走出餐廳門口,就看到迎面走來個高大的男人,男人一眼認出她來,揚手與她打招呼。

“顏醫生。”是方信。

“方醫生,好巧。”

“是啊,你來吃飯?”

顏春曉點頭:“你呢,一個人嗎?”

“嗯,剛從醫院下班,過來填填肚子。”方信說着,看了一眼顏春曉身後的肖光,“你們要走了嗎?”

“不。我其實還沒吃呢,一起吧。”顏春曉說着回頭,對肖光道,“你先回去吧,今天辛苦你了。”

肖光愣了愣,他先回去倒是沒什麽問題,只是他回去後該怎麽交代?能直說嘛?顏醫生和別的男人去吃飯了?

又是一個世紀大難題。

顏春曉看着肖光上車,才跟着方信進了餐廳,她就是故意的,就是想使壞,就是想讓段尋知道她和別的男人一起吃飯……可是,回過神來,又覺得自己這樣找存在感的方式,實在有些可悲。

她從前不是這樣患得患失的人,沒想到愛情會讓她變成這樣的人。

“我請啊。”顏春曉對方信說。

莫名的,她覺得有點對不起方信,好像自己利用了他。

“別客氣,這次我請,下次我不和你搶。”方信笑着。

“那好。”

兩人擇了大廳的位置坐下,服務員把菜單拿過來,方信和顏春曉商量着點了菜。菜很快上桌,個個色香味俱全,但顏春曉沒什麽胃口,方信接了個很短的電話之後,面色凝重,一直在看手機。

“方醫生,發生了什麽事情嗎?”

方信擰着眉,把屏幕亮給顏春曉看。

顏春曉掃了一眼屏幕上的畫面,忽然開始頭皮發麻。

--

方信手機上,是扈城龍卷風的新聞。

“同事剛才打電話讓我看新聞,這是最新消息,扈城克林縣遭遇強冰雹和龍卷風的災害,現在死傷嚴重。”方信說着,收回了手機。

顏春曉不出聲,手緊緊地扣着桌面。

周圍靜悄悄的,她的腦海裏不斷閃過房屋倒塌,樹木崩壞和人員傷亡的畫面。那是像世界末日一樣的現場,沒有經歷過的人,根本不能從畫面的感官上體驗出那種絕望。

而她,經歷過。

“顏醫生?”方信看了她一眼,發現她臉色煞白,“你怎麽了?沒事吧?”

“沒事。”

“抱歉,是我不好,我不該在吃飯的時候讓你看這些。”

“不關你的事,只是我看到那樣的畫面,有點……”她說不下去了。

“我明白。”方信的手指劃過屏幕上的照片,“這樣的畫面,誰看都會難受。”

兩人靜默地面對面坐着。

在突發的自然災害面前,人類的力量正如此時的靜默,渺小而無力。

大廳的電視機上,也開始轉播扈城龍卷風的消息,餐廳的顧客都被吸引了注意力,就在這時,方信的手機又響了起來。

方信對顏春曉投遞了個抱歉的眼神,接起電話。

“喂……嗯,好的……好,我回去準備一下。”

方信挂了電話,臉上的歉意更濃了。

“抱歉顏醫生,我得回去了,醫院抽調了一批醫生今晚去災區,我也在名單裏,我得先回去準備一下。”

“沒關系,正事要緊。”

“那我走了,你再吃點。”方信拿起外套,匆匆往外走。

他的背影,比初見時更高大了幾分。

顏春曉看着他的背影,想象着他接下來可能會遇到的場面,忍不住叫住他:“方醫生。”

方信回過頭來,神色困惑。

“注意安全。”她說。

方信愣了一下,半晌,看着顏春曉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

“好。”他答得很有力。

方信走之後,顏春曉一個人面對一桌子的菜,更沒有胃口了。她坐了一會兒,也離開了餐廳。

門外,肖光還在等她。

“肖光,你怎麽還沒走?”顏春曉意外。

“段總讓我等你。”

“你給他打電話了?”

肖光不好意思地點頭:“顏醫生,不是我告密,反正我回去,他也會問的,他一問我,我就不能撒謊,就算撒了謊,他也能看出來。”

“沒關系,我也沒有讓你保密的意思。”顏春曉看着肖光的眼睛,“他怎麽說的?”

她好奇的是,段尋知道她和別的男人吃飯,會是什麽反應。

“段總說,吃飯可以,但等下你回家必須我來送。”

顏春曉輕輕的“嘁”了聲,真是大男子主義。

肖光笑了笑,替顏春曉拉開車門:“顏醫生,上車吧,我送你回去。”

“謝謝,但我現在還不想回去。”

“啊?那你想去哪兒?”

“他現在在哪兒?”他當然是指段尋。

“段總現在還在公司。”

“那就去公司。”

--

車子往段氏的方向開,肖光一路戰戰兢兢,不斷地往後視鏡裏看,但顏春曉絲毫沒有改變主意的意思。

更可怕的是上車之前,她還明确交代了,不許提前告訴段尋。

這情節繼續往下發展,如果順利,就是驚喜,如果不順利,那麽很可能就會演變為那晚遇到奚妃妃時一樣的驚吓。

肖光默默祈禱不要出事才好,不然,光憑他,快要扛不起這些秘密了。

車載廣播也在播報着扈城龍卷風的消息。

“今日下午,扈城克林縣部分地區出現強雷電、強冰雹和大雨大風等強對流天氣,目前已造成房屋倒塌,道路受阻,設施農業受損等災害,傷亡人數還在不斷增加……”

“哎,又是龍卷風。”肖光嘆氣,“我記得十幾年前扈城也發生過這樣的災害,那年死了很多人呢。”

顏春曉沒想到肖光會知道那年的災難。

“你是扈城人?”

“不是,當時我的大伯和大伯母在扈城打工,受災的時候,他們被倒塌的房子壓到,困了好久。救援人員趕到的時候,我大伯已經沒有了生命跡象,只有我大伯母得救了。”肖光說起這事,又嘆了口氣:“雖然我大伯母的命是留住了,但這麽多年,她都沒有笑過。直到現在,要是誰不小心提到我的大伯,她都會痛哭不止,她總覺得,如果不是為了帶她一起逃,我大伯根本不會被壓到。”

顏春曉垂了垂頭。

她明白那種感受,災難帶來的,并不僅僅只是身體上的傷害,更不能忽視的,是心理上那種持久而隐藏的創傷。

“顏醫生,到了。”肖光将車停在馬路對面,回過頭去朝顏春曉确認,“要開進去嗎?還是在這裏等?”

“開進去……”

肖光表情僵了僵。

“開進去會給他造成困擾對嗎?”顏春曉把話說完。

“我不是這個意思。”

“你不是這麽個意思,但現在,就是這麽個情況。”她的語氣怆然。

肖光張張嘴,正欲解釋,忽見集團的大門口有人走了出來。

是段霆和段尋父子。

兩人一前一後,快步走着,邊走,段霆邊指手畫腳地和段尋說話,段尋全程安靜地聽着。

段霆的車停在門口等着,走到車邊的時候,段尋上前替他父親拉開了車門,然後,他不知道說了句什麽,正欲上車的段霆頓住了,他回身瞪着段尋,忽然揚手,一巴掌扇在了段尋的臉上,段尋被打的偏了一下頭,但整個人還算鎮定。

顏春曉将這一幕收進眼底,吓得捂住了唇,眼眶莫名就跟着紅了,好像,這一巴掌是扇在了她的臉上。

車廂裏忽然陷入了死寂。

“肖光……”顏春曉顫抖着按住了駕駛座椅。

肖光明白了她的意思。

“顏醫生,我們今晚沒有來這裏,也什麽都沒有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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