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蜜粉11
段尋站在門口,面無表情地看着段霆負氣上車,摔門而去。今天沖突的原因依然是奚氏,段霆怎麽都不甘心舍去聯姻這條捷徑。
對他來說,兒子的幸福遠沒有利益重要。又或者,在他的概念裏,根本沒有“兒子的幸福”這五個字。
段尋用舌尖頂了一下發麻的左臉頰,無聲地歪了下脖子,折回辦公室。
他還有很多工作要做。
這一巴掌,并沒有影響段尋的情緒,他已經不再是當年那個會因為父親的不在意而難過的少年了。這二十多年來,那點微薄的父子情早已消磨幹淨。他的父親,只會一次又一次的讓他失望,失望到麻木。而妹妹段靈的死,讓他徹底清醒,原來他們從未擁有過父親,他們一直就是孤兒。
段尋回複完重要的郵件已經是晚上十點,所有員工都已經下班了,整個公司都空蕩蕩的。他搭乘電梯下樓,一下樓,就看到了坐在大廳裏的顏春曉。
夜裏很涼,她穿得單薄,坐在大廳的沙發上,半蜷着,像等人認領的流浪貓。
段尋四下找了找,不見肖光,她應該是一個人來的。
“顏醫生,等我嗎?”段尋走過去,坐到她的身邊,坐下的時候,順手揚起風衣,将她裹進外套裏。
顏春曉等得都快睡着了,突如其來的暖意讓她清醒過來,她昂頭去看段尋,目光最先注意到的是他臉頰上的紅痕。
那一巴掌,必定不輕。
“是啊,等你。”她假裝沒有看到,“吃飯了嗎?”
“沒有,要請我吃飯嗎?”
“好,請你。”顏春曉從他懷裏掙出來,“走吧,去吃點東西,我也餓了。”
“怎麽?晚餐沒有吃好?”段尋擺出了一副秋後算賬的姿态,“今天上線的又是哪位情敵?”
“熟人,方醫生。”
段尋冷哼了聲,将她箍過來,咬牙切齒道:“長進了,嗯?”
他說着,就要吻她。
顏春曉一轉頭,躲開了他的吻。
“先吃飯吧。”她說。
段尋覺察到她的不對勁,但一時又捉摸不透緣由,畢竟,讓女人突然産生情緒的緣由多如牛毛。
兩人就近找了一家還未關門的餐廳,點了一堆吃的。
段尋午餐之後就沒有吃過任何東西,他的整個下午都在高壓的會議中度過,臨到晚上,段霆來了,又加了一個會……無縫連接的會議直接導致了他郵箱裏的那些急件都沒有時間處理,他惦記着郵件,都忘了餓,這會兒突然看到食物,才意識到自己并不是機器,他也需要三餐補給。
顏春曉看着他狼吞虎咽,餓得都失了往日的優雅,心疼的不得了,而更讓她難受的,是這一路過來,段尋依然如往常一樣與她聊天說笑,卻絕口不提自己挨了那一巴掌的委屈。
他的父親為什麽打他?
她雖然不知道确切緣由,卻敏感的意識到,這件事情和她有關系。
“你來找我是不是有什麽事?”段尋吃飽喝足之後,握住了她放在桌面上的手。
顏春曉點點頭:“我有話想對你說。”
段尋眯了下眼,再次從她嚴肅的神色裏感覺到了反常。
“說。”
顏春曉把手從他掌心裏抽出來。
“段尋,我們分手吧。”
段尋沉默了幾秒,再次将她抽離的手握住。
“看着我的眼睛,再說一遍。”
她微抿了下唇,擡起頭,看着他的眼睛:“我們分手吧。”
段尋看着她堅定的眼神,這次,主動松開了她的手。
“理由。”他很鎮靜,這鎮靜裏帶了幾分與剛才挨打時一樣的冷漠。
顏春曉調整了一下呼吸,想說的很多,但一時又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見她沉默,段尋揚唇:“顏醫生,我突然被甩,總該有個理由吧。”
“你太忙了。”她說。
“我太忙了?”他重複一遍。
這算什麽狗屁理由?
“嗯。”
“就這樣?”
“這樣就足夠了。”顏春曉沉氣,“我想要一個想見面就能見面,想一起吃飯就一起吃飯的男朋友,而不是一個日理萬機的企業負責人。”
段尋手支着桌面,揉着太陽xue看她。
“那位醫生就不忙?”
“與他無關。”顏春曉急了,“這件事情與別人無關。”
“是麽?”
“我知道你或許不能理解這種感受。”
“我的确無法理解。”他直言不諱。
“你聽我把話說完……”
他比了個繼續的手勢。
“你是個很容易讓人心動的男人,我也的确喜歡你,但和你在一起我沒有安全感,也沒有真實感。就好像,我只是一頁小舟,卻被推進了廣闊的大海裏,我失去了方向,也看不到彼岸。”
既然她去不了彼岸,那麽,至少應該讓她回到原地。
“我應該怎麽做才能給你安全感和真實感?”
顏春曉搖頭:“你不需要為我做任何改變,我不想讓你為難。”
這才是她真正的心裏話。
前面的所有借口都不過只是借口,她是不想讓他為難,不希望他們的感情會變成他的軟肋。
段尋默不作聲的樣子讓顏春曉很惶恐。
“你……說點什麽吧。”顏春曉輕聲說。
段尋依然沉默。
他今天很累,高強度的工作已經讓他疲憊不堪,父親段霆的施壓與施暴是雪上加霜,而她突然要分手的決定,成了壓垮他的最後一根稻草。
人都是有臨界點的,他也有。
現在,顏春曉正踩在他的點上,讓他無力适從。
他沒力氣哄她,也不不知道在這種情況下該怎麽哄她。
“我不同意分手。”好半晌,他才說出這麽一句話,語氣霸道而堅決。
“我不是在征求你的同意,感情是兩個人的事情,并不是你說了算。”
“那也不是你說了算。”
“我……”
“今天先到此為止吧,你冷靜幾天,我們再談。”
段尋說完,站了起來。
顏春曉昂頭看着他,他對她揚了一下下巴,示意她起來,她倔強不肯動,畢竟,她好不容易下定了決心才做出這個決定,如果今晚得不到答案,她怕自己會反悔。
“起來,我送你回去。”
“段尋……”
段尋沒有理她,直接走了出去。
顏春曉還是不動,她一個人坐在餐廳裏,眼淚不停地在眼眶裏打轉。
外頭,段尋上了車,見她遲遲不出來,忍不住砸了一下方向盤。
“嘀!”
一聲狂躁的鳴笛聲,刺破長夜的寂靜,也将他隐忍多時的情緒全都宣洩了出來。
都是凡人而已。
顏春曉最後還是讓段尋送回了家,兩人一路都沉默不語,她下車時沒有和他說再見,他也沒有。
就這樣分開了。
合上車門,像拉開了兩個世界的界限。
顏春曉先上了樓,上樓之後,她沒開燈走到窗戶邊,扯開窗簾縫想再看他一眼,卻發現他已經走了。
心上的口子,瞬間裂得更大了。
明明提分手的人是她,可到最後,更戀戀不舍的人,也是她。
段尋表現的也太過冷靜了。或許,他根本就沒有多喜歡她。這樣想想,是的,他壓根就沒有對她說過喜歡。
“做我女朋友吧。”
他跳過冗長的過程,直接跳到了最後一步。
而她,竟然也答應了。
所以,這座愛情的小屋一點都不牢固,他們都有責任。
顏春曉洗完澡之後,一直坐在客廳裏。她沒有絲毫睡意,也沒有大悲的失戀感覺,只是隐隐綽綽的難受,腦海裏過了很多事,想了很多人,最後又一片空白。
而那一晚,沒有睡好的人,不止她一個。
扈城龍卷風和強冰雹的災害牽動了很多人的心,災區的傷亡人數一直在往上升。顏春曉不敢看新聞,可是網上到處都是這些消息,躲也躲不開。
早上,她剛到工作室,就看到了小荟的請假單,小荟在事由那一欄填着要去災區支援。顏春曉把小荟叫過來,了解了一下情況,才知道小荟加入了環城的紅十字會的心理救援隊,今天傍晚,救援隊要出發去扈城災區參加心理救援。
“顏醫生,你會準假吧?”小荟有點不安,畢竟,她這一走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回來。
“要去多久?”
“看情況吧。”
“你怎麽都不提前和我商量?”
“我……我看過了後面的工作計劃,後面幾天都沒有預約的客人,所以……”
“所以你也該問問我,我要不要參加啊。”
小荟愣了愣,好半晌才反應過來:“顏醫生,你也要一起去嗎?”
“我可以一起去嗎?”
“當然可以。”小荟不住地點頭。
環城紅十字會的心理救援隊成員雖然都經過正規的心理應急救援知識培訓,也都拿到了相應的資格證書,但大多數志願者都不是專業的心理醫生,顏春曉這樣專業從事心理咨詢的心理醫生願意參加,他們當然求之不得。
“那我得準備一下,你也準備一下,發個暫停營業的通告。”
“好。”
小荟很開心,原本心裏還沒底,當顏春曉開口說要一起去的時候,她忽然生了一種心安的感覺。
希望他們此行能夠順利,也希望他們此行能幫到那些需要幫助的受難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