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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蜜粉15

顏春曉推開段尋,在臺階上坐下。

“分手的事情我還沒想好呢。”她故意說。

“沒關系,你可以慢慢想。”段尋坐到她的身邊,“但你得告訴我,要分手的真正原因到底是什麽。”

“我那天已經說了理由了。”

“那個理由無法說服我。”段尋握住她的手,“春曉,既然我們之間出現了誤會,我們就得溝通,逃避無法解決問題,只會讓問題變得更加嚴重。”

顏春曉無力辯駁。

“是奚妃妃?還是我父親?”段尋問。

顏春曉擡頭看向段尋:“你怎麽……”

他怎麽都知道了?

“你以為肖光敢瞞我多久?”段尋輕哼了聲。

肖光是段尋調教出來的,他一張嘴,段尋就知道他有沒有說謊。或許偶爾有些小事他能瞞住他,但是這次事關重大,肖光自己也心虛極了。當肖光知道顏春曉收拾行李離開了環城之後,他是徹底兜不住了。

萬一老板的感情因為自己的隐瞞而毀了,那他該怎麽辦?他又無法對老板的下半輩子負責。

肖光思來想去,最後找到段尋,把所有事情都坦白了。包括那日撞見奚妃妃自如進出海邊別墅,也包括段霆揮向段尋的那一巴掌。

通過整合尹伊和肖光的敘述,段尋雖然并未完全清楚事情的前因後果,但也了解了大概。

“春曉,這幾日,我一直在想,對于你,我到底哪裏做錯了,後來,我終于想明白了。或許我不該這麽心急,我應該等解決好了一切,再對你表白的。”只是,在那表白的當下,他又覺得,自己早已等得夠久了。

“你要解決什麽?”

“奚妃妃,還有,我父親。”

段尋突如其來的坦白姿态,讓顏春曉措手不及。

“其實我和你在一起的時候并沒有想那麽多,我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自己會成為你和你家人之間的隔閡。”這是最讓她惶恐的一點。

“我和他們之間的隔閡從我出生那天就存在,與你無關。”段尋微斂起眉,“而且,段靈走後,我已經沒有家人了。”

他現在唯一在乎的人是她,如果可以,他想把她變成他的家人。

顏春曉沒有經歷過段尋的痛苦,也無法想象那種與家人結怨的感覺,所以無從安慰,只能輕輕地反握住他的手。

“至于奚妃妃,我和她之間并不是外界所傳的那種感情,那個圈子,需要逢場作戲,我需要,她也需要,我和她至多算是合作關系,因為圖方便。我對她從來沒有多餘的念想,她也沒有。”

“你怎麽知道她沒有?”

“我确定她沒有。”

段尋篤定的語氣讓顏春曉稍稍安了心,見她眉角舒展,段尋揚了一下唇角。

“還有什麽要問的?”

顏春曉想了想,忽然揚手,摸了摸他那日被打的一側臉頰。

“痛嗎?雖然晚了,但還是想問,那一瞬間,痛嗎?”

段尋看着她水盈盈的眸子,心頭一軟,把她攬過來,緊緊扣住。

“比起被打,沒有你更痛。”

顏春曉和段尋聊了會兒天,才折回禮堂。

禮堂裏的人群早已經散了,但方信還在。剛才那位老奶奶摔傷了腿,方信用木板暫時替她固定了腿關節,這會兒正等車子來接去醫院。

方信見了顏春曉,一點都不意外。

心理救援隊到的那天,他已經見過她了。只不過當時方信正在處理一名傷勢嚴重的受災患者,顧不得打招呼,後來太忙,也沒時間找她敘舊。

讓方信意外的是,段尋竟然也在這裏。從給莫子昂試禮服的那日起他便知道,這個段尋是個大忙人,別人時間寶貴,而他的時間是金貴。電視劇裏那種分分鐘幾十萬上下的集團負責人原型,就來自他們這種人。

他怎麽也來災區了?

一般情況下,像他們這種大忙人,對災區表達關懷的方式都大致相同,那就是簽大額的捐款支票,至于親力親為下災區的,那還真是少見。

方信也算聰明人,懷抱這個疑問再看一眼段尋和顏春曉兩人,便什麽都明白過來了。段尋此行的目的,應該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兩人剛打了個招呼,外面就來了一輛面包車,是來接老奶奶去醫院的。

老奶奶躺在門板上,動彈不得,方信和司機溝通了一下,轉身正欲喊人幫忙,卻見段尋已經撸起袖子主動走上了前。

他和幾個村民一起把老奶奶擡上了面包車。

面包車泥裏來土裏去,已經看不出原本的顏色了,段尋把人送上車的時候,整個後背都蹭在車身上,不過,他絲毫沒有在意,等合上了後車門,熱心的村民邊揚手幫他撣去塵土邊和他說話,他一直在笑。

顏春曉站在門口看着這一幕,莫名想起了當初的梁奶奶和梁奶奶那一袋還潮的花生米。她想,雖然段尋給人的第一印象很有距離感,但其實他是個很善良的人,他對于長輩對于弱者都充滿了尊重。

如果段家是個溫暖的家庭,養育出這樣溫暖的孩子并不奇怪,可段家是那樣冷漠又可怕的家庭,他在那樣的環境裏長大,卻還能讓自己骨子裏最真最純的東西不被覆蓋,這是多麽可貴又值得慶幸的事情。

方信要走了,遙遙朝顏春曉揮了一下手。

顏春曉回神,立馬也朝他揮手。段尋正站在車邊,兩個男人不知道說了什麽,分開之前,又相互握了握手。

氣氛好像還挺融洽的。

面包車走了,段尋才轉身折回禮堂,他臉上揚着笑,心情好像很不錯的樣子。

“方信和你說什麽了?你怎麽這麽開心?”顏春曉問。

“也沒什麽,就是聽方醫生說起,原來你早和他提過我。”

“我什麽時候和他說起過你了?”顏春曉想不起來了。

“你不是和他說過你有男朋友?”

顏春曉恍然大悟,好像是有那麽回事。可這也是值得那麽高興的事情嗎?

“我又沒說我的男朋友是你。”

“你男朋友是誰無所謂,反正我女朋友一直是你。”

顏春曉:“……”

顏春曉沒想到,段尋就這樣留了下來。他好像忘了自己在環城的那些工作,徹底融入了這裏。白天,他會跟着村民們一起去受災現場走走,為災後重建工作出謀劃策,大家都很信任他,他也知無不言言無不盡,把大家的事情當成了自己的事情。閑時,他就陪着小磊。

小磊的狀态雖然有所緩解,但多數時候,他都是沉默不語的。小磊不說話,段尋也就跟着不說話,兩人能相對無言地坐上一天。

“段先生耐心真好。”小磊的叔叔不止一次的當着顏春曉的面誇段尋。

“是啊。”顏春曉也不謙虛。

從環城到扈城,段尋的确一次又一次地刷新着她的認知。從前她只知道他好,而現在,他在她眼裏的形象已經不是一個籠統的“好”字了,他的好,好在細枝末節,好在方方面面。

“我還以為段先生喜歡小孩,一問之下,才知道不是那麽回事。原來段先生曾經有個朋友,也遇到過和小磊一樣的狀況。”

聽小磊叔叔這麽說,顏春曉倒是愣住了。別人可能不了解,但她一聽就知道,那個所謂的朋友,其實就是她。

“段先生說,他很心疼那位朋友的經歷,但是在她最需要那個的時候,他不能陪在她的身邊,所以遇到小磊,就像是上天給他一個機會去彌補當初的遺憾。”

所以,他願意花很多很多時間,花很多很多耐心,花很多很多的愛,給這個孩子,因為陪着他,就像陪着當年那個無助的小春曉。

顏春曉莫名就哭了,把小磊的叔叔吓了一大跳,但她哭着哭着又笑了。她想,她還是很幸運的,不管此前遭遇了何種不幸,但今後能擁有段尋,就已經是她最大的幸運。

晚上,段尋照例和大家一起睡禮堂。

等他躺下後,顏春曉靠過去,牽住了他的手。

段尋反應了幾秒,扭頭看着她。

顏春曉又把手指輕輕扣進了他的指間。

“嗯?”段尋蹙眉,“發生什麽事情了?”

“什麽?”

段尋晃了晃他們扣在一起的雙手。

顏春曉笑而不語。

從段尋來到扈城之後,顏春曉的身邊就多了一張席子。每晚,他都和她挨着睡,一開始,他都是規規矩矩地躺在自己的席子上,可當天色一晚,所有人都漸漸沉入夢鄉時,他就會悄悄靠過來,将她攬進懷裏。

每次他一有這樣的行為,顏春曉就會用力掐他,但她那點力道,用在他的身上,簡直就像是撓癢癢一樣,對段尋來說一點威脅都沒有。

“只抱一會兒。”他總是這樣說。

可最後,又會摟着她睡一整夜。

他是個無賴,但無賴的又恰到好處。因為在天快亮的時候,衆人醒之前,他又會松開她,然後躺回自己的席子上,以一個安安分分地睡姿,睡到天亮。

“今天太陽從東邊落的?還是明天太陽要從西邊升起?”段尋覺得奇怪。

“怎麽?不喜歡就算了?”顏春曉說着,就要抽手。

段尋一把将她的手扣到他的胸口。

“真希望現在是在環城。”

“為什麽?”她問。

這是他來扈城之後,第一次流露出想要回去的心情。

段尋側身面朝着她,壓低了聲音:“因為可以為所欲為。”

顏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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