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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圓夢

聽司機巴拉巴拉說了這麽一堆,辰心也沒了脾氣,指着被司機放在副駕駛座上的報紙說:“能借我看一下嗎?”

司機立刻把報紙給他遞過來,說:“甭說借,就是送給您都成,不就是一份報紙嘛,給您!”

從頭版翻到財經版,辰心看到标題為“葉氏原董事長病情加重”的新聞,她的眼睛停留在了這個篇幅占了三分之一版面的新聞上。按照新聞裏的描述,葉世永得的是癌症,并且到了晚期,新聞還提到他所住的醫院跟楊阿姨在同一個,只不過所屬的科室不同。想到之前看楊阿姨時在醫院遇到王彬,辰心覺得這條新聞的還是有真實性的。

司機剛才侃侃而談,得什麽也別得病,辰心覺得除了這句話有道理之外,其餘的都是抱怨的廢話。像葉世永這種打拼了一輩子,累積了數以萬計的財富,最後到頭來還不是替兒女打工。兒女要是争氣的話還好,但是他居然把家業交給王彬這樣的人手裏,一世英名就此應該可以畫上句號了。

司機通過後視鏡看到辰心對着報紙發呆了好一會,就回頭看了看她看的是哪個新聞,然後說:“您認識這個葉世永?”

辰心搖搖頭。

司機說:“我認識!”

辰心一愣。

司機說:“可他不認識我啊!”

辰心笑了。

司機又說:“這有錢人啊,只有面對生老病死的時候才能跟我們這些平頭老百姓一樣,死了都一樣,燒得就剩一把灰了。聽說這葉世永只有一個女兒,錢都給了女婿!嘿,說白了,這姓葉的算是給別人兒子賺錢了。”

也許是感冒加重,辰心只覺得一陣疲憊,她硬撐着坐直了。看到車的後視鏡上挂着一根紅線,辰心把報紙還給司機的時候順便指着那根紅線問:“喲,您還挺迷信的啊?”

司機點頭:“我當然迷信。這年頭靠山山崩,靠地地陷,我不信菩薩還信誰?您看我一無勞保,二無醫療,病了交不出給公司的錢就得借根粗線把喉管紮起來。幹咱這行又得圖個清吉平安,所以我家裏供了菩薩天天燒香。人家款爺供財神是圖發財,咱們是圖個平平安安,健健康康。這叫各有所圖──咱們沒人家的命嘛。您別說這還真管用,您看,過去兩年除了我媽生病還真沒什麽破財的事兒。您說警察罰的款?咳,那算什麽!人家不就是指著咱們掙倆錢嗎?那是正常開支。”

司機喋喋不休的話,猶如催眠劑一樣,辰心越聽越覺得眼皮重,後來就沒有了感覺,直到車子停在書吧門口時被司機喚醒:“小姐醒醒!到了到了!”

看到了計價器上的金額比往常多了3倍,辰心也懶得再說些什麽,就當是聽他聊天也需要付小費吧。

第一個看到她進來的店員甜甜的叫了聲:“辰心姐來了呀。”

辰心笑着點頭。

店員一下就看出來她一臉的疲憊,臉色不是特別好,問她:“喲,這臉色怎麽這麽難看,是不是生病了?”

辰心說:“可能有點感冒,沒事。”

店員說:“那您趕緊坐着,我去給您倒杯熱水來。”

一如從前,辰心打開電腦,登錄郵箱,看了看最近幾天的營業情況。

之後店長拿過來一沓資料給她看,都是關于大學城分店的裝修以及今後的經營方案的報告。看着這些數據,辰心只覺得頭昏腦漲,越來越難受,後來索性對店長說:“你先放着這裏吧,我感冒有點難受,趴一會。”

這一趴就到了中午,直到接到原佳的電話她才從昏睡中醒過來,看到原佳的電話時,她隐隐有種不安……

原佳的聲音低沉,背景音也非常的安靜。她用低沉的聲音跟辰心說:“我媽媽有進了搶救室,你能過來一下嗎?”

辰心一陣眩暈後恢複了理智,安慰原佳:“楊阿姨一定會沒事的,你等着,我馬上就來。”

還好這時已經到了中午,沒有了早上堵車的鬧心,辰心很快就攔下一輛出租車飛奔向醫院。

到了醫院的手術室門口,遠遠的辰心看到原佳無助的坐在門後,心裏微微顫動了一下,有些苦難确實需要別人幫着分擔,否則憑借一個人的力量真的很難支撐下去。

辰心坐到原佳旁邊,輕輕的拍了一下她的肩膀說:“別着急,現在醫術這麽發達,這裏還是全中國排名靠前的醫院,楊阿姨肯定會沒事的。”

原佳看到她之後,情緒一下就崩潰了,眼淚決堤般的流下來,邊哭邊說:“我付出了這麽多,老天爺難道看不到嗎,我傾盡所有還是不能挽回我媽的命,為什麽老天爺要這樣對我,我上輩子到底做錯了什麽,這輩子要遭受這麽多苦難……”

辰心邊幫她擦眼淚,邊語無倫次的安慰:“沒事的,楊阿姨一定會沒事的……她這不是還在搶救嘛,醫生肯定能妙手回春的……”

這時,手術室門口上方“手術中”三個紅字突然滅了,原佳和辰心連忙站起來走上前等待醫生術後帶來的消息。

沒過多少會兒,穿着藍色手術服的醫生終于從門口走出來,主刀醫生應該就是之前辰心看到過的心肺科的主任,他對原佳說:“生命暫時保住了,但是現在的情況比以前要糟糕得多,只能靠呼吸機維持生命,你要做好最壞的心理準備。現在病人的情況不是很好,要先送到重症監護室繼續觀察,你們先回去吧,等在這裏也看不到病人。”

原佳只覺得兩腿發軟,再也站不住,辰心奮力的托住她,邊對主任說:“謝謝您主任,謝謝。”

主任說:“份內的事情,不要說謝謝。好了,你們病人家屬也要注意休息,再見。”

“再見。”

辰心本來就感冒,渾身乏力,這會兒要托着原佳往幾米之外的座椅上走,可是費盡了她全身的力氣。

坐好之後,原佳喃喃自語:“我該怎麽辦,我該怎麽辦……”

辰心說:“剛才主任不是說了嘛,楊阿姨暫時沒事,佳佳姐,你別太難過了。”

原佳似乎已經悲傷到了一定的程度,眼淚沒有了,但是眼神是空洞的,她說:“以前我真的以為錢可以能換回來很多東西,包括我跟王彬做的這場交易,之前我真的以為這幾百萬能換回我媽媽的一條命,可是……”

辰心想到了早晨堵車時聽到司機說的話,以及在報紙上看到的事,面對生老病死,再有能力的人也不可能力挽乾坤。辰心不知道怎麽安慰原佳,只能默默的坐在她的身邊。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辰心只覺得頭暈,原佳後來說了些什麽話,她一個字也沒聽進去,只看到原佳的嘴巴一張一合。

等她再次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的手上正紮着針,上方挂着兩袋藥水,其中一袋已經下去了一半。她看到原佳坐在她旁邊,連忙問:“怎麽回事,我怎麽會在這裏。”

原佳說:“你發燒高燒,41度,暈倒了,還好在醫院,沒什麽事了,輸了液回家再吃點藥應該就沒事了。”

辰心聽到這話,心裏非常過意不去,本來是來給原佳當後盾的,結果自己還成為了她的累贅。

她對原佳說:“對不起,原佳姐,給你添麻煩了。我真是太沒用了,謝謝幫我叫醫生……”

原佳也是一臉的疲憊,示意辰心不要再說了,她仰起頭長嘆了一口氣:“什麽謝謝、對不起之類的話就不要說了。”

辰心也就不再說話,也許這個時候說任何一個字都顯得多餘。

過了好一會,原佳轉過身來問辰心:“要不要給丘恺打個電話讓他來醫院接你?”

辰心搖頭:“不要了,我不想麻煩他。”

原佳陪辰心輸完液之後,跟辰心一起離開了醫院,在醫院守了那麽多天,她身心俱疲,憂傷和恐慌不斷的湧向心頭,仿佛自己被一只看不見的手放逐在茫茫的大海上一直漂流着,越漂越遠,根本無法回頭。

與原佳分別之後已經是傍晚,立秋之後,這個城市的夜晚來得比平時早了許多,華燈初上,遠的近的廣告牌燈光都已經亮了起來。這些燈火輝煌着、閃爍着,就像人的心一樣,無所依憑,孤單搖擺。在這座繁華空洞的城市,人活在哪一個角落都是那麽渺小、那麽卑微。

回到家時,dy還沒回來。雖然輸過液之後燒退了一下,但是進屋全後辰心感覺自己全身都開始在出虛汗,嘴裏又苦又幹的,眼皮也開始發沉。

她暈暈乎乎地走到廚房給自己倒了一杯水,就着醫生開的藥片,一口氣都喝了下去,然後就直接回到自己的卧室,在床上躺了下來,現在辰心感覺自己的身體正在經受冷熱交替,時而身上像一團炭火似的,時而又冷得她卷着被子還感覺不到一點點的熱度。在這種難受的掙紮中,她不知不覺地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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