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偶遇（二）
沈清淩匆匆離開小巷子，心中的疑慮并沒有消退。
剛才他也覺得那姑娘有些眼熟，讓他感到警惕的是，一時之間他竟然沒想起來是在什麽地方見過那姑娘的。
這很危險。
好在她開口尖叫之後他終于從她的聲音中認出來了。
那天她也是這樣，一路尖叫着從他背後趕超上來，大呼小叫地讓江家的下人開門放她進去。
很迷糊，踩上臺階還被人推了個跟頭……
只是……沈清淩眉頭略微皺了皺，雖然剛才那姑娘并沒有多說什麽，但是他總覺得她好像已經認出他來了。
不過此刻并不是細想這些的時候，只要知道她是應家的小姐就行了。
不是那些人。
便不必多費心思。
沈清淩腳步不停，不動聲色地進了巷子裏一間很普通的宅子，在門上長長短短扣了幾下，門吱呀一聲開了縫，一個婦人打扮的女子拉開一條門縫輕聲道：“誰下？”
“是我。”沈清淩道。
那婦人溫柔低頭：“是大人啊。”
沈清淩進了屋：“一炷香以內我要出現在縣學。”
那婦人打扮的女子，身姿輕盈扭轉從梳妝臺上搬過來一個妝匣：“好的，大人。”
聲音溫柔，但是動作卻十分利索，并不扭扭捏捏拖拖拉拉。
她伸手一抹，從沈清淩鼻子兩邊揭開兩塊皮膚模樣的東西，沈清淩的鼻子立刻高了起來，那女子笑道：“大人這樣才好看嘛。”
說着又從沈清淩臉頰腮骨邊上取下兩團東西，伸手搓了搓，沈清淩原本利落的下颌弧線立時凸顯出來。
那女子又贊嘆了一聲：“大人真是好相貌！”
雖然她時常見他，但是每次見他都還是要忍不住贊嘆一下。
沈清淩面上冷靜，薄唇輕啓：“鹿韭！”帶着一絲輕微的譴責。
名喚鹿韭的女子吐吐舌頭，笑道：“好的大人。”
手上的動作加快，幾下之下，沈清淩原本的模樣就都出來了，沈清淩也不避諱鹿韭，鹿韭在他臉上動作的時候，他手上也沒閑着，外套解開，露出雪白的中衣，又套上了深藍色的媒官官服。
豐神俊秀。氣度出衆。
鹿韭收拾完，斂容：“好了。”
沈清淩略略掃了一眼鏡子中的人，點點頭：“好，多謝了。”
鹿韭低頭抿嘴笑道：“大人說什麽呢，這是鹿韭應該做的。”
大人這麽辛苦，也是因為要照顧她們家小姐呢……若是當年沒有那樁事……
鹿韭微微失神，沒聽到沈清淩喊她。
“啊？什麽？”回過神來的鹿韭看向沈清淩。
沈清淩略一沉吟：“除了你，京中還有沒有會易容術的女子？年紀……約十一二歲的樣子。”
鹿韭思索了一下，神情有些迷惑：“要說會易容的，應該也有，但是這般年紀……應該是沒有的。”
易容術可不是那麽好學的，要懂醫，拆骨分肉，才能做到易容之後的容貌改變，卻不僵硬。
醫術原本就難學，再要熟悉到內裏的骨和肉……沒有二三十年功夫都不好出來現眼。
能讓沈大人這般問的人，易容術至少不在她之下吧。鹿韭有些擔心。
鹿韭問道：“大人，是不是遇到什麽人了？”
沈清淩搖頭：“應該不是。”
或許只是因為當時時間倉促，又因為之前那次見面太短暫，不過略扶了一扶那姑娘就進門了，所以沒看真切。
因為這樣才沒能第一眼認出她來吧。
至于她眼神中微閃而過的訝異跟了然……或許是他看錯了？
……
江楚楚拉着夏梁敏到縣學，縣學倒也不算太遠，差不多四五裏路吧，每天早晚走一遍正好，權當鍛煉身體了。
這會兒縣學外面十分安靜，學生們應當都上課了。
繞着縣學走了半圈，縣學後面還有座山呢！
江楚楚就跟前世九月一號帶着小孩開學看學校的家長一樣，指着縣學的大門認真問夏梁敏：“這學校好不好？又寬敞又大，還有很多跟你年紀差不多大的小朋友，以後一起上學，一起玩，很棒吧？”
“……不好。”夏梁敏緊緊拉着江楚楚的衣角，表示拒絕。
他對讀書不抗拒，但是抗拒離開江楚楚，來這縣學讀書之後，是不是楚楚姐姐都不陪着他了？
夏梁敏那種好似被抛棄的失落感染了江楚楚，她半蹲下來，和夏梁敏平視：“你要乖，讀書是最好的事，來縣學讀書是很好的，有知識，以後才會有力量……”
夏梁敏聽不懂她說的這些亂七八糟的話，只抓着她問：“楚楚，你會不要我嗎？”
江楚楚沒追究他稱呼上的失誤，認真說道：“我不會不要你的，你忘了嗎？咱們跟來喜說好的，以後你上學，我就陪着你出來。”
看着夏梁敏亮起來的眼睛，江楚楚笑着說：“不過呢，我讀的書比你多，所以以後你來縣學讀書，我有自己的事，等你下學我就接你，好不好？”
夏梁敏臉上還是怯怯的，但是他相信江楚楚。
楚楚說不會丢下他的，她就一定不會。
兩人去縣學看了名冊，果然在新一期入學的學生名單中看到了夏梁敏的名字，不知道是趙夫人還是江老爺，又或者是江墨源打過招呼，縣學的典籍知道是夏梁敏之後，态度倒是還不錯，告訴江楚楚跟夏梁敏上學要準備些什麽。
現在的學堂雖然有課本，但并不是人手一本的，通常來說博士和典簿有，然後一個班上有兩三本給學生們抄錄用的。
當然，有錢人家的孩子直接去外面的書鋪買就是了，買不起的才用抄錄。
江楚楚同情地看着夏梁敏：“以後你就得自己抄課本了。”想起了小學時候被老實罰抄課本的恐懼感。
夏梁敏點點頭：“好。”
又問清楚筆墨紙硯的要求跟上下學的時辰，飯食茶點還有武學（體育課）的安排，江楚楚謝過縣學的典籍之後就帶着夏梁敏離開。
沈清淩從縣學裏跟縣學政令告辭出來的時候，剛好看到江楚楚雙手平舉交疊放在額上，對那典籍行禮。
她怎麽來這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