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官媒
典籍正想坐下去的時候見到沈清淩出來,半蹲的腿立刻站直了:“沈大人!”
沈清淩點點頭。
那典籍臉上讨好地笑:“沈大人,不知道我那妹子的親事可有着落了?”
沈清淩答道:“有兩家倒是都有意向,冊子我已經着人送到府上了,擇日相看便可。”
典籍一臉高興:“好、好,那多謝沈大人了!”
沈清淩邁步離開,典籍興奮得直搓手,沈大人可是京城裏有名的媒官啊!最近因為給上川府的大戶人家說親才過來待上幾個月的,若不是托着縣學政令的關系開口求沈大人,就憑着他一個縣學典籍的身份,哪裏有資格讓沈大人給他妹妹說親哦!
說起來,這沈大人脾氣可真是好呢,不管是高官大戶,還是窮苦百姓,只要分到他頭上的親事,沒有一樁說不好的。
這樣的大人都這般親和,他真是要多學學呢,典籍興奮地想着。剛才那一主一仆兩人來問話的時候,他也很耐心呢!真的多虧了平日裏與人交好呢!
典籍如何想着這其中的事,沈清淩一概不知。
政令剛才倒是有些不滿他:“你在上川府都待了多少日了?難道還真要在這裏耗下去?”
沈清淩不正面回答:“我是奉命來辦事的。”
政令一拍桌子:“胡鬧!你這說是奉命辦事,誰不知道你是又惹了你家那位被趕出來的,你說你,這麽多年混個媒官,有意思嗎?就不知道服服軟?”
沈清淩道:“媒官也要人來做。”
“那你也不看看媒官都是什麽人做的!你這般人才來做媒官,真真叫我氣死了!”霍飛明痛心疾首。
沈清淩只輕輕瞟他一眼:“那你呢?這政令做起來可有意思?任期到了可還回去?”
霍飛明剛才趾高氣揚教訓指點的樣子瞬間萎靡下去:“我這政令做的可好了,百姓們要求我連任呢!”
回去是不可能回去的,這輩子都不可能回去的。
“那是因為你有錢不搜刮他們的銀子。”沈清淩一語道破。
“嘿!我不收銀子還有錯了?”霍飛明拍着桌子叫道:“我就是看不慣他們那副做派!憑什麽只有富家子弟才能夠讀書?百姓就不能了?”
“這話等你什麽時候不是富家子弟,是百姓的時候再說。”沈清淩又是一句話。
霍飛明氣急,又想不出來怎麽堵沈清淩的嘴,明明是在說他自暴自棄做媒官的事,怎麽又扯到他身上來了?
“你趕緊給我走!老子看着你就煩!”霍飛明一腳踩在椅子上,指着門外讓沈清淩滾蛋。
若是縣學的博士典簿們看到一定會大驚失色,一向最為風度翩翩、彬彬有禮、溫和儒雅的霍政令,此刻居然跟市井盲流一樣踩着椅子,指着別人大喊大叫地說話——簡直不可思議!
沈清淩從善如流站起來:“好。”他來縣學露臉的目的已經達到,沒人會追究他消失的那一小段時間,這就行了。
霍飛明“哎哎哎”地在背後還想說些什麽,但是既然沈清淩已經邁步,就絕不會因為霍飛明的呼喚而留下來。
……
離開縣學,沈清淩回到驿站,在鹿韭那裏也沒有換裏面的衣服,實在是他受了傷,不想叫鹿韭看出來。
畢竟,鹿韭知道了,“那個人”也就知道了。
沈清淩垂目,把衣裳換下來,在鹿韭那裏沒有換的褲子下,遮蓋着小腿上一道長長的刀疤。
此刻血跡已經幹涸,連着紗布跟褲腿一起撕下來的時候連沈清淩都微微色變。
沈清淩用手擠了擠,鮮紅色的血液湧出來。
還好,沒有毒。
把沾染了血漬的衣物妥善扔掉,沈清淩拿起冊子,轉身出了門。
最近臨近端午節,上川府的人們也開始忙碌了,都想趁着端午節出門走親訪友交友赴宴的機會來相看,所以遞到媒官這裏的帖子也格外多。
媒人這個行當,分為官媒跟私媒,士農工商中,士以上的人成親都需要官媒的文書,士以下的人,私媒也行,但是人為了穩妥或是面子上過的去,也會選擇官媒。
官府是鼓勵百姓請官媒做媒人的,因為涉及到私産、嫁妝、分家等等事宜,官媒的證詞要比私媒穩重且有效得多。
當然官媒講究的也多,從有意向開始,官媒便會上門了解、評定相親之人的家世、生辰、外形容貌、才情性格……選取最主要的幾項做評定。
如此便是江楚眉格外在乎媒官第一次上門的印象之緣由。
媒官通常上門第一次之後便會根據相關情況講相親之人列出等級到冊子上,往後若是沒有大的變動,便是按照對應的等級去安排另外一半相看。
這相看又分為官媒在場和不在場兩種,在場的不用說,便是官媒安排的,當然也不一定就是赤裸裸地當面了解,可能是廟會、飲茶、賞花各種場合。
官媒不在場的情況,也是通過官媒了解到意向人選的,相親之人的人家還要私下再去打聽的,打聽之後不合适的會秉承官媒——換人。
若是合适,便有選取好了之後自行商定後續事宜,只需跟官媒彙報便可的。
至于此後的六禮——納采、問名、納吉、納征、請期、親迎,基本都需要媒官出面。當然,細節的事情不會由主媒官來做了,有媒官下面的親信親随或官媒之中還未正式考取媒官資質的人去做。
但是無論如何,前期的挑選配對,總是需要媒官親自出面的,之所以特別看重媒官,也是因為好的媒官在挑選配對之人時格外仔細,也有經驗,往往由媒官配對的婚姻都會合适并且甜蜜。
這便是許多百姓放着價格低廉的私媒不用,也要請官媒的緣故。
但是私媒之所以經久不衰,并不是只有價格低廉這一個緣由,還有它的程序簡單,所以一些正常程序裏會被官媒拒絕的婚事,私媒也會做。
還有些私媒其實就是牙人、牙婆子,去貧困的鄉下收人,說是帶年輕人外出相親,其實大多數是帶出去賣了,被賣的女子尤其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