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講學(二)
江楚楚突然想起來了,第一次見到沈清淩的時候,就是在江家西角門!也就是媒官上門見江楚眉的時候!
難道說……沈清淩就是江楚眉的媒官?
江楚楚努力把滿臉的興奮給遮掩起來,這古代!狗血勁爆半點兒都不輸于現代啊!
沈清淩的眸子毫無波動,被學生叫破身世,卻沒有半點兒意外,別說意外了,連情緒波動都沒有。
他開口了,聲音是一貫的清冷:“殿試是我因故缺考,與覃大人無關。”
與覃大人無關!
與覃大人無關!
學生們的憤怒簡直達到了頂點,甚至有學生突然痛哭起來:“沈大人!同為王大人門生,您如今就這般膽小嗎?不說為王大人鳴不平,便是連說出自己的經歷都不敢嗎?”
“沈大人!我們都知道你受了很多苦……”連中三元的機會就被那樣一個小人給設計弄掉了,這樣的奇冤,要有多憋屈啊!
“對啊,別再說沈大人了,沈大人身為王大人的學生,被覃少保設計之後還要忍辱負重在朝堂為官,還是媒官這等……這等上不得臺面的官職,一定是因為還想要為王大人平反!”
“沈大人,您放心,我們都是天子門生,都是一樣的讀書人,若是有一天能夠入朝為官,一定要向皇上告發那覃少保!”
“對!我們一定要考中科舉!入朝為官!扳倒覃少保!”
江楚楚聽得發懵,哎哎哎,這還是一個意思不?
學生們說了諸多,臺上的沈清淩就跟木頭一樣,不動聲色,無動于衷,一直到學生互相之間嚷到嗓子冒煙,大堂之中終于安靜下來的時候,沈清淩才重又開口。
“……前輪的考題出自八大師為官之時的行文,與以往多從古文中摘取的內容不同,八大師的行文多為最近十多年而出……”
沈清淩繼續說道,江楚楚聽出來了,意思還是那個意思,就是上輪科舉,跟以往有很大的不同呗。只不過掩去了主考官的名字,到底還是給學生講了這些差別。
江楚楚點點頭,這沈清淩,有些倔,但是心還是好的嘛。
要是她,被學生這麽鬧一番,還把自己的憋屈事拿出來說,還鄙視自己的職業——雖然可以理解這群清高的讀書人對于媒官這個官職的無法接受,還要激自己問自己為啥不為老師報仇什麽的……如果是江楚楚,一定會生氣。
好心好意給你們講講應考技巧,把矛頭對準我幹啥?
這覃少保要是真像學生所說的掌握住了科舉門路,只手遮天,那也不是沈清淩一個人能夠搞定的事啊。
沒想到沈清淩居然還能忍住,還換了方式方法把這些考試的東西再講給學生聽——真是個好老師!
江楚楚默默看着沈清淩在臺上講學,聽得也挺認真。
差不多兩個多時辰,午時的時候講學才結束,客院今天多留了飯,不拘什麽人,只要是來聽講學的,都能夠領一份飯食。
江楚楚也拖着蒲團出去還,順便領了一份飯,沒有位置,就坐在廊下慢慢吃着。
沈清淩還沒從大屋裏出來,江楚楚出來還蒲團的時候就見到他被學生們圍住了,估計是問他一些稀奇古怪的問題吧。
縣學準備的飯食還不錯,西葫蘆炒雞蛋,粉絲大白菜,還有一點兒酸菜,配上白米飯,吃起來超級香。
江楚楚都好多天沒有吃過正經米飯了,天天都是糙面饅頭,沒想到今天早上吃了包子,中午還能夠吃上這麽好的飯菜,不由得有些感謝沈清淩來講學。
這縣學做的也不錯,有教無類,不管是不是縣學的學生,但凡這樣的講學,只要有心考試的,全都可以過來聽。
……
未時過,沈清淩才得以脫身,去了霍飛明的院子,客院的人早就準備好了飯食送到霍政令的院中。
霍飛明坐在飯桌前,百無聊賴地用筷子敲着碗,仔細聽,雖然只是桌子、杯子、碗、菜盤、湯碗幾樣,但是卻敲出了宮商角羽徵的調子。
見沈清淩進來,霍飛明哀嘆道:“怎麽你次次講學都要拖堂這麽久啊!當年你上學的時候不是罪讨厭先生拖堂的嗎?”
沈清淩坐下來,臉上才露出了一絲疲憊,語氣也不客氣:“你對這些學生也太寬容了些。”
別的縣學,此刻恐怕都是捧着覃少保,霍飛明這裏的學生居然剛當着這麽多人的面肆意讨論上一屆的科舉,實在是太大膽了些。
霍飛明收起筷子,嘟囔一句:“學生麽,你還不知道嗎,越是不讓他們說,他們就越是會在私下說,到時候什麽小報啊暗號啊結黨結社什麽的,更麻煩了。還不如敞開了讓他們說,各個都知道,也就沒什麽人說了。”
沈清淩知道霍飛明這性子,也奈何他不得,淨手之後開始吃飯,飯菜居然還溫熱。
霍飛明眼睛彎彎:“怎麽樣?我對你好吧,知道你要拖堂,特地讓人晚些送來的。”
沈清淩點頭:“多謝。”
霍飛明笑嘻嘻道:“謝我做什麽,倒是你,給這群學生講學一次,不知道要比他們自己摸索省多少工夫。”
沈清淩想到這裏,突然問霍飛明:“你真讓他們就這樣去參加科舉?”
對很大可能繼續擔任下一屆科舉主考官的覃少保有巨大敵意的學生,真的能夠順利考上科舉?
霍飛明倒是發愁:“所以才請你來啊,經義上的東西自然有人教他們,再加上你跟他們講的這些,足夠了。”
沈清淩放下筷子,霍飛明吃了一口,到底是沒辦法無視沈清淩的視線:“哎呀,你不是都看出來了?這些學生,哪裏有一個笨的,不過是為了在你我面前多顯示自己罷了。”
沈清淩冷笑,果真如此。
這些學生,在他的講學上大義凜然地為王大人打抱不平,恐怕多半是為了給他留下一個印象吧。畢竟,他算是王大人最後一屆學生中的翹楚。
王大人退隐之後,京城連着附近的四縣三府,一半的學生都沒有了先生,沒有了主心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