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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欲加之罪(二)

才一進門,江楚眉就聽到了柳姨娘那熟悉的哭聲——細,但是尖銳,中間又帶着點兒絲絲袅袅的婉轉。

不似在哭,到似在唱歌。

趙夫人臉色不虞地坐在梨花木太師椅上,看到江楚眉,厲喝一聲:“還不快跪下!”

江楚眉沒說話就跪下了。

趙夫人的臉色她看的很明白,今天怕是讨不了好了,只看趙夫人準備給她安排個什麽樣的罪名了。

趙夫人一招手,身後上來一人,江楚眉跟柳姨娘跪着,這人卻是站着的。

正是剛才要跟她一起出門的丫鬟。

丫鬟生得好,此刻捧着一大堆衣服,上半身都被衣服埋進去了,只露出一個腦袋。

胡婆子連忙接過來,趙嬸子見趙夫人沒開口,得到趙夫人的代理許可之後,朗聲道:“大小姐,柳姨娘,兩位可知道錯在什麽地方?”

江楚眉目光似乎是凝視,又似乎在出身,看着眼前的空地,半個字都不說。

趙嬸子轉向柳姨娘,柳姨娘吓得抖了一下,接着就是磕頭:“夫人饒命啊!夫人饒命啊!”

趙夫人冷哼一聲:“要我饒命?那也要你們先說清楚你們做的事!”

胡婆子上前一步,把那堆衣服放到地上,從衣服中間挑出來一個東西——是一塊玉佩,白玉雕的雙魚銜環玉佩。

這塊玉佩……

江楚眉突然擡頭,睜大眼睛不敢相信地看向柳姨娘,柳姨娘連忙擺手:“我沒有!不是我!”

江楚眉的心這才放下來,但是很快又提起來了——她都不知道她是怎麽了,往常柳姨娘跟江楚楚說什麽她是絕對不會信的,但是剛才柳姨娘說她沒有,江楚眉居然半點兒都沒有懷疑。

只覺得心中就是一個念頭,柳姨娘沒有偷玉佩,她自己更沒有偷。

這是趙夫人的詭計。

趙夫人看着江楚眉跟柳姨娘之間“眉來眼去”地傳遞消息,立刻怒了:“還不知道悔改嗎?還在這裏打眼色?來人啊!趕緊給我把她們倆拉下去!單獨關起來搜身!”

咚——江楚眉心裏那個一直懸而未決的不安感,終于落到了實處。

原來是這樣啊,江楚眉心裏想,有一句話江楚楚倒是沒說錯呢,這趙夫人面上看着好,心裏不知道多少肮髒事兒呢。

她跟柳姨娘沒有偷玉佩,但是胡婆子卻在她的衣服裏找到了那個雙魚銜環玉佩。

玉佩是四小姐江楚玉的。

江楚眉行屍走肉般被人拉走去西廂房搜身,自然是搜不出來什麽證據的,只有她身上的一兩多銀子。

是江楚楚昨天給的。

銀子被盛到了趙夫人面前,趙夫人勃然大怒:“好你個江楚眉,我身為江家夫人,自問對你悉心教養,你居然偷楚玉的玉佩?”

江楚眉看着趙夫人,一字一句道:“我沒有偷。”

趙夫人指着那堆衣服,還有已經被江楚玉拿在手上的玉佩,非常生氣:“你沒有偷?你沒有偷着玉佩為什麽會在你的衣服裏?”

江楚眉搖頭:“我也不知道。”

其實她是知道的,知道那個丫頭為什麽而來。但是那丫頭是趙夫人派來的,她說與不說,這個人都是會順着趙夫人的話說的。

“好,這玉佩的事兒我們暫且不說,那你為什麽還偷了這許多銀子?”其實更讓趙夫人惱怒的是這個。

她自然“持家有道”,管理江家上上下下,下人們的工錢就不說了,柳姨娘跟房姨娘這兩方人手裏,她敢肯定是沒有多少錢的。

——雖然在她心裏應該是一文錢都沒有才對,但是也知道人藏私房錢是本性。

她憤怒的是居然會有這麽多!前日裏搜出了一兩多銀子,這才幾天啊,又搜出來一兩多銀子!

這柳姨娘夫人這麽有錢嗎?

趙夫人氣得幾乎說不出話來。

江楚眉咬着唇道:“我沒有偷銀子,這銀子是夫人賞給我的。”肯定是不能供出來江楚楚的事情,之前柳姨娘為了在江老爺面前做戲,的确是給過江楚眉二兩銀子的。

現在被搜出來的銀子一兩多,也說得過去。

但是趙姨娘怎麽會這麽輕易就放過她們,無論江楚眉說什麽,她就一個意思:“你居然敢偷錢!這事兒必須要告訴老爺去!”

江楚眉死死咬住嘴唇,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

銀子被沒收了,出府的牌子也還回去了。

柳姨娘跟江楚眉兩個人互相攙扶着走近扶柳院,進得門,江楚眉看着堂屋擺放着茶壺水杯的桌子,想起來昨晚江楚楚便是在這裏一臉驕傲,跟獻寶似的把這一兩多銀子放在她手上的。

江楚眉的眼睛有些酸。

趙嬸子還在後面跟着,江楚眉被打了二十藤鞭,白皙的手掌現在殷紅一片。沒有破皮,卻滿是淤血。

進了扶柳院這小破院子,趙嬸子十分不情願:“好了,你自己挑間屋吧,要關三日緊閉的。”

趙夫人罰她三日閉門思過,放在別人家,便是真的犯了事,可能也只是回到自己院子閉門不出而已。

但是在趙夫人這裏,便是下了鐵令——連門都要鎖上的。

吃喝都不允許,拉撒只有房間裏的馬桶。

這般最為侮辱人,最為消磨人意志的懲罰方式,便是趙夫人這麽多年來最為得意的發明。

江楚眉要進去,柳姨娘拉着她,滿臉是淚:“不能進啊!不能進!你手上還有傷呢!端午就要出門相看的,你這手傷成這樣,得治啊!”

趙嬸子聽到之後嗤笑一聲:“治?拿什麽治?夫人這般為府裏勞心勞力,每日裏只能睡兩個多時辰,想着如何能夠省些錢養着你們,你們倒好,不為夫人分憂不說,竟然還想着偷玉佩偷銀子!真是沒有良心!”

趙嬸子罵得柳姨娘更是大哭不止,在趙夫人的人面前,柳姨娘只有哭的本事。

江楚眉面色沉下來:“趙嬸子,今日這罪還沒定呢,我跟姨娘都沒有承認偷了銀子,趙嬸子這話可是越過夫人給我們定罪了?”

趙嬸子聽到這話,從鼻孔裏哼了一聲,倒是并沒有多說。

柳姨娘抹着眼淚,江楚眉卻是知道的,讓趙嬸子閉嘴的并不是因為還沒有定罪,而是因為趙夫人,趙嬸子也不敢擔上越過趙夫人這個名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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