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欲加之罪（三）
江楚眉手掌疼痛，走得便慢了些，趙嬸子看起來像是體諒江楚眉，并沒有多加催促，只站在一邊看着江楚眉進去，她再鎖門。
可是當江楚眉越過她朝着西廂房進去的時候，趙嬸子突然上前一個猛推，一掌把江楚眉推到，江楚眉整個人都朝着地面撲去。
柳姨娘驚呼出聲就要上來，趙嬸子回頭激她：“怎麽？你們不想聽夫人的命令，要反抗逃跑？”
柳姨娘的腳步停下來，趙嬸子的話讓她驚疑不定，她、她怎麽敢違抗夫人啊。
江楚眉倒在地上，手上不能用力，好一會兒都沒有爬起來，趙嬸子上前把門鎖上了：“夫人說了！讓你在這裏好好反省反省，不反省清楚了不要出來！”
反省哪裏用鎖門的，這分明就是關禁閉。
江楚眉在屋子裏哭，柳姨娘在屋外哭，母女兩個都覺得這日子沒法過了，總是在有點兒盼頭的時候就給她們一個打擊。
她們并沒有什麽遠大理想，不過是想吃飽飯，睡好覺，能夠按照正常的命運相看讓江楚眉嫁出去就是了。
可是踩在她們頭頂上的趙夫人就像是一座山，壓得她們喘不過氣、擡不起頭。
………………
江楚楚樂滋滋地帶着荷葉裝的糍粑回來，這荷葉是才長出來的，新鮮水嫩着，荷葉包着的糍粑有淡淡的荷香，她順手給了孫婆子一個，孫婆子，現在是對夏梁敏跟這個書童“阿楚”喜歡的不得了。
心想這木讷的小公子身邊總算有個會來事兒的人了。
江楚楚尋了個地方把外面套着的短打脫下來，心裏有一瞬間閃過一個念頭——這天氣是越來越熱，兩件衣服怕是套不上了，還得想法子才行。
還沒進扶柳院就聽到抽泣聲，江楚楚心裏着急，拎着荷葉糍粑飛快地跑進去。
“姨娘？眉姐？怎麽了？”
江楚楚看到跪坐在地上抹眼淚的柳姨娘，腦袋裏飛轉，猜測這又是出了什麽事。
柳姨娘哭哭啼啼地說了今天的遭遇，江楚楚聽到說她辛辛苦苦冒着巨大風險賺來的銀子就這麽被趙夫人搜刮走了，也是心痛不已。
但是現在最重要的是江楚眉。
屋子裏還有江楚眉低低的聲音，但是江楚楚喊了她好幾句江楚眉都沒有應聲。
不至于啊，哭這麽久？江楚眉看上去不像是喜歡哭的人。
江楚楚感覺不對，站起來把窗戶捅開一個指頭，踮起腳尖朝裏面看去。
不看還好，一看簡直吓到魂飛魄散。
江楚眉還倒在地上，上半身趴在床邊，把手臂放在床沿架着自己，似乎不這麽做就要溜下去一般。
看不到她的表情，但是低垂的頭，還有那似哭似胡話的呻吟聲，都讓江楚楚的心跳得飛快。
——站都站不起來了，連爬到床上去的力氣都沒有，該是多虛弱！
江楚楚退後幾步，盯着門框，柳姨娘感覺不對，拉着她問：“楚楚，你要做什麽？”
江楚楚咬牙切齒地說：“我要開門。”
趙夫人憑什麽關江楚眉？若說這扶柳院裏，有人會偷東西，會頂撞趙夫人，那也只可能是她江楚楚……的前身！
江楚眉過的有多憋屈她很清楚，原本江楚眉知道指望不上自家這個蠢姨娘，跟更蠢的江楚楚，所以才投靠趙夫人。
每日裏比一個婢女還仔細恭敬地伺候着趙夫人，但是換來的都是算計。
銀子是她給江楚眉的，她很清楚來路，清清白白，跟趙夫人有什麽關系！所以更加确信江楚眉不會去偷江楚玉的玉佩。
都是局！
柳姨娘拉住江楚楚，沒被江楚眉吓到，倒是被江楚楚吓到了：“你可別這樣，趙嬸子還放着眼線在外頭呢，若是知道你要開門，肯定又要去跟趙夫人告狀了。”
江楚楚哼一聲：“告就告啊，我怕她嗎？”至于這她，指的是趙嬸子還是趙夫人，就不得而知了。
江楚楚個子小，撞了幾下都沒能撞開那扇門，扭頭看向柳姨娘：“姨娘，幫我！”
柳姨娘“哦”了一聲就跟着過來對着門狠狠踹了一腳，這一腳之後才如夢初醒般：“啊？可不能、可不能！”她心裏也是懊悔，怎麽回事，就跟着江楚楚一起瞎胡鬧起來。
江楚楚盯着柳姨娘看：“姨娘，你還記得你說過的話嗎？”
“什麽話？”劉娘丈二和尚摸不着腦袋。
“你說你忍趙夫人，是為了能夠給我和眉姐一方庇佑，你一個弱女子，孤身是照顧不好我們的。”江楚楚道，說到這裏眼眶還有些微酸。
這些就是小人物的悲哀，就是古代女人的悲哀。
現代的單親媽媽或者獨身女人也很不容易，但是她們至少有權利出去工作，有權利争取自己應該過上的生活。
但是現在，在這裏，在這個愚昧的古代，只不過因為上頭那個趙夫人是“夫人”，是明媒正娶的當家夫人，就可以在這內院一方小小的天地裏為所欲為！一手遮天！
而被欺壓的柳姨娘她們，半點兒反抗都不可以有，身為妾室姨娘，不需要別的，只用頂撞趙夫人一句，就可以被杖責發賣——若是杖責的過程中有個不小心，打死人也是經常的事。
江楚楚跟江楚眉還好，雖然一樣過的苦日子，但是至少也算是有個身份，庶女也是良民。但是柳姨娘這等賣身契在趙夫人手中的人，便是死了也沒人能夠鳴冤。
江楚楚感覺眼睛邊上癢癢的，伸手去抹了下：“姨娘，你覺得現在我們過的日子好嗎？一味的順從，趙夫人就真的對我們好了嗎？”
柳姨娘的表情有些蒙，不清楚為什麽江楚楚會在這個時候說這些話。
江楚楚的聲音有些悲戚：“你一次一次的忍讓，換回來哪怕半點兒真心的對待嗎？你一心指望趙夫人能給眉姐和我謀劃，可以嫁給良人。
但是……姨娘你想一想，就憑趙夫人現在對我們這樣，她能夠給眉姐好好相看嗎？怕是被作為利益交換賣給別人都有可能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