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內宅之鬥（二）
柳姨娘那邊驚了一驚，腳步就慢了下來，她這個人腦子不太好用，心裏有事手上就立刻放了下來，江楚眉又被她扔了第二次。
江楚眉一手撐在門框上，剛剛半凝固的傷口立即湧出血來，柳姨娘尖叫一聲：“眉眉！”
江老爺也是吓了一跳，也顧不得胡婆子那般鬼鬼祟祟的表情了，皺眉道：“還不快請大夫過來！”
看向趙夫人的臉上也帶上了不贊同，趙夫人啞口。
雖然她的确是讓人打了江楚眉的手心的，但是可沒有打的這麽重，這血肉模糊是什麽情況？
趙夫人懷疑着……看着柳姨娘，心想，果然勾欄之地出來的女人就是心狠，為了在老爺面前落她的面子，竟然舍得在親生女兒手上下重手。
厲害，真是厲害，以往可是小瞧了扶柳院這幾個人呢！
趙夫人知道這時候越是辯駁越是錯，所以也不敢多說什麽，叫胡婆子去請大夫。
胡婆子都感覺自己已經要找到那處香味的來源了，沒想到又被趙夫人叫去請大夫，只能恹恹地往回走。
江老爺見她這樣，回頭斥責了一句趙夫人：“這些下人是老了腿腳不好了還是你治家不嚴話都不管用了？”
趙夫人忍了忍，教訓了兩句胡婆子，胡婆子連忙小跑起來出門了。
江楚楚跟柳姨娘幾人把江楚眉挪到屋裏的床上，江老爺跟趙夫人站在院子裏，感覺有點兒尴尬。
進去也不對勁，雖然是自家府上，但是畢竟是女兒的閨房，一向沒有讓爹爹進去的道理。江老爺有些邁不動腳。
江楚玉小時候活潑可愛，倒是拉着他去過閨房，但是按時侯與其說是閨房，不如說是奶娘看護江楚玉的房子，進去并沒有什麽心理負擔。
現在江楚眉可是已經十四歲的大姑娘，及笄的年紀，進去不像樣子吧。
但是，要說走也覺得不對。
江楚眉燒的那麽嚴重，迷糊到用受了傷的手撐在門上，一手的血都不知道喊疼。
請的大夫還沒來，江老爺身為爹爹就這麽走了，也感覺不是太好。
猶豫再三，想到柳姨娘那雙柔夷，仿佛無形之中在江老爺心上撥弄了兩下，江老爺的腳尖略微換了方向。
趙夫人心知不好，連忙攀上江老爺的胳膊：“老爺，這邊有柳姨娘照顧着，咱們還是不要在這裏了吧，免得柳姨娘還得招呼老爺，分身無術……”
不提柳姨娘還好，提了柳姨娘，江老爺眼前仿佛就已經浮現出柳姨娘那雙少女般嬌嫩的手，袖子挽起來，露出一截玉白的胳膊，在銅水盆中輕輕晃動，引得水波蕩漾——他的心也跟着蕩漾了。
然後那雙手會溫柔擰出棉布，輕輕敷在江楚眉的額頭上——若是這雙手是在他身上伺候，那該有多舒服。
江老爺沒有理會趙夫人的阻攔，邁步了：“楚眉病得那樣嚴重，總是要去看看的。”
趙夫人連忙還要再攔，但是被江老爺一個眼神吓到，猶豫再三，只能是跟着上前去了，卻是不敢再攀着江老爺的胳膊。
……
江老爺倒是頭一次進來女兒的閨房，看到的卻不像江楚玉閨房那樣精雕細琢，處處盡顯女兒家的雅致趣味。
江楚眉的房間，只有一張炕床，兩口箱子，一個小桌，上面擺了茶壺水杯連着妝匣，不過那妝匣看上去就小小的，一看就知道裏面裝不了什麽。
這是一個即将要相看甚至出閣的女兒的閨房。
江老爺看向趙夫人，不贊同的意味又深重了幾分，趙夫人暗自咬牙，她知曉江老爺一向不理會後院的事情，便是柳姨娘跟房姨娘偶爾告狀，江老爺也十分維護她，所以她才能在這後院中掌權到如此極致的地方。
但是沒想到今天江老爺居然肯進來，趙夫人心裏清楚得很，江老爺這人，若說是他要看江楚眉的病情傷勢，那是不可能的。
幾個兒女，除了江墨源，他何曾關心過哪一個，便是江墨榮也沒能讓江老爺多關心幾句，至多就是詢問詢問功課而已。
一定是因為柳姨娘那個狐媚子！
——剛才柳姨娘梨花帶雨一張臉仰頭看向江老爺的樣子，別說是江老爺了，便是她在邊上瞧着都知道這種楚楚可憐的模樣對男人有多麽誘惑。
江老爺進門，果然看到柳姨娘跟他想象中一樣，正在給江楚眉敷帕子降溫。
說柳姨娘是單核動物也不是錯，這會兒伺候着江楚眉，竟然是連江老爺跟趙夫人進來了都不知道。
江老爺帶着微笑看柳姨娘忙活來忙活去，目光随着她的手移動。
趙夫人氣得不行，手指在帕子下面絞成了麻花，恨不得今天打的不是江楚眉的手，而是柳姨娘的手。
柳姨娘坐在江楚眉床邊，哭着：“眉眉你這可怎麽辦啊，馬上就是端午節了，就要出去相看，這豈不是出不去了？”
嗯？
相看？端午節？
江老爺的旖旎興致突然被打斷，問趙夫人：“你今天怎麽下這麽重的手！”便是拿了銀子，也不能罰在這樣的地方，臉跟手都是不行的，随便打打板子都可以啊。
趙夫人委屈：“老爺，我方才便說過了，我那裏不過是簡單訓斥了一句，雖然也打了幾下手心，但是離開的時候并未見紅腫，這怎麽一回來還破皮流血了？”
她還是那句話，江楚眉這事兒是她們的詭計，故意陷害她的！
江老爺勃然大怒：“你看看，燒成這樣，是一時半會兒能夠起的嗎？還有這手，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狠心能夠下得去這樣的重手！”
趙夫人瞠目：“老爺！”
她一向在江老爺眼中是賢良淑德，持家有道的形象，為了維持這個形象，她也幾乎不對後院之人動手，頂多就是罰飯跟關禁閉——雖然這對于常常吃不飽的後院衆人來說已經是最大的責罰了，有時候她們還寧願能夠挨一頓打，至少為了讓她們不死，趙夫人總是要給她們吃飽飯的吧。
趙夫人沒想到江老爺今天居然會這樣說她，這是在說她惡毒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