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小賊（二）
龔蘭樹的提醒是對的，江楚楚拉着夏梁敏剛出縣學的門就感覺背後有眼睛盯着。
那些眼睛是那樣的肆無忌憚，那樣的有恃無恐。
江楚楚回頭，幾個貌似路人的人一邊把玩着手中的東西，心不在焉地說着話，眼角餘光卻一直沒有離開過江楚楚跟夏梁敏二人。
夏梁敏的心思最是細膩敏感，小手悄悄從江楚楚的衣角往上攀，抓住了她的手。
江楚楚回握一下：“別怕。”
這裏還離縣學不是很遠，回頭還能看到縣學門口典籍的身影，但是再往前走，在進入後街之前有一段沒什麽人的地方——縣學是要遠離喧嚣的，所以即便是熱鬧的後街，也不能夠一直開到縣學附近。
進入後街也好說，畢竟那裏人多，便是有人想要做什麽，也得顧及一下。
可就唯獨中間這段路，有些難走。
難走也要走，江楚楚牽着夏梁敏腳步飛快，若是現在不走，再晚些天黑了，縣學的人都走光了，那就更加艱難了。
夏梁敏今日原本因為蹴鞠有些疲乏，這會兒也咬着牙一聲不吭跟在江楚楚身後，小短腿邁得飛快。
“還想跑？”一聲冷笑從前面傳來。
江楚楚差點兒剎不住腳步，定睛看着前面的人，正是黃傑雄。
黃傑雄從前面一個巷子轉角的地方轉出來，這一次目光之中的兇殘跟猙獰更甚：“跑啊？怎麽不跑了？”
黃傑雄身邊還站着兩個人，身後一直跟着的四五個人也趕上來，把江楚楚跟夏梁敏圍了起來。
江楚楚把夏梁敏護在身後，雖心內焦急卻依舊面容沉着對黃傑雄道：“你想幹嘛？”
黃傑雄猙獰笑道：“我想幹嘛？頭兩次算你們運氣好跑了，這一次可不在縣學裏，便是沈大人也管不着，你說我想幹嘛？”
江楚楚沉聲道：“雖然這裏不是縣學的地盤，但是我們少爺總歸是縣學的學生，上次那位沈大人已經看到你的所做作為，若是今天我們出了事，保準縣學的人一想就知道是你做的！”
黃傑雄哈哈大笑：“你是不是傻啊？那天沈大人分明說了——這是縣學的地方，在縣學之內不可以打架鬥毆，但是可沒說縣學之外的事哦！”
黃傑雄獰笑着逼近：“再說了，我今日便是打了你們又如何？就憑你們，一個不知道哪裏來的、在江家不受寵的表少爺，一個瘦骨嶙峋的小厮？打死也就打死了，還能指望有人為你們撐腰不成？”
江楚楚的心猛地往下沉了一沉，黃傑雄說中了她的心事。
她不怕挨打，只要活着，總有辦法，有能力就自己報仇，沒能力就想辦法抓住別人的大腿報仇。
但是她怕死。
雖然或許是已經死過一次了，但是她還是害怕。
黃傑雄說得對，從江老爺跟江老夫人的态度來看，夏梁敏已經是一個沒有多少剩餘價值可以壓榨的遠親了，至于她自己更是，從來就沒有被別人放在眼裏過。
今天若是被黃傑雄打死了，頂多不過是賠點兒銀子的事——想必江家的人肯定是非常樂意的。
夏梁敏拉了拉江楚楚的衣角，遞給她一個小小的東西，江楚楚低頭一看，是一支削得尖尖的竹竿，只有毛筆一般粗細大小，但是尖尖的那一端恐怕是會十分輕易地破開皮肉。
江楚楚有些愕然，沒想到夏梁敏竟然會在身上藏着這個。
黃傑雄沒有發現他們的小動作，只當他們是吓呆了，步步緊逼把他們圍進一個小巷子，就準備動手。
拳腳跟雨點一般下來，江楚楚一只手揮舞着那根細而尖銳的竹竿，見有人沖上來，便用盡渾身力氣在別人身上劃、紮，不是大傷，但是卻也能叫人吃痛。
夏梁敏緊緊依偎在江楚楚身邊，有一兩個漏網之魚的手腳伸到他面前來，他便狠狠下手，也紮得人吱哇亂叫。
黃傑雄惱怒道：“一群沒用的廢物！”說着自己從旁邊抄了石頭直接對着夏梁敏跟江楚楚砸過去。
江楚楚一時不察，竟然被一塊比成人拳頭還大的石塊砸中腦袋，立時就天旋地轉，胸腹之中一陣惡心反胃，想要吐也吐不出來，往前一撲，正好撲倒在夏梁敏身上，把夏梁敏按入自己懷中。
黃傑雄突然用石頭砸，讓他帶來的小厮家仆也反應過來，見自家少爺有些發狂，那對躲避不及身上多處被砸的少年主仆狼狽不堪，連忙上去手忙腳亂地補了幾拳幾腳，就要拖着自家少爺走。
黃傑雄一把甩開拉着他的手：“走什麽走！老子今天就是要打死他們兩個！”聲音之中充滿狠厲。
江楚楚護着夏梁敏，她剛才閃躲了不少，用脊背對着砸來的亂石跟拳腳，背後原本就還於着的傷口又受重創，疼得直不起腰來。
黃傑雄身邊的仆人臉色也開始驚慌了：“少爺少爺，這樣就可以了，不能再打了！”再打就要出人命了！
黃傑雄狠狠一抹額上的汗水，手上剛才被江楚楚劃傷的血跡順着汗水流下來，讓他更加嗜血：“你們剛才沒聽到嗎？她說了！今天要是不死，這事兒遲早會被捅破的，一不做二不休，就要弄死他們！讓他們開不了口！”
仆人們吓了一跳，想要上前捂住黃傑雄的嘴又不敢：“少爺！這裏可是上川府！不是在咱們那裏！”
若說在金源縣，黃主簿能夠一手遮天，便是殺一兩個人，只要賠了銀子便也無妨。
但是這裏可是上川府！
黃傑雄卻狠厲非常：“你看看那小子的眼神！老子今天不殺了她，日後便是她要殺我了！”
黃傑雄非常讨厭這一對主仆，主子不像主子，書童不像書童，兩個人自打進學堂的第一日起便看他不起。
比自己矮一個頭的夏梁敏，竟然還敢用硯臺先傷了他！
還有今天！在蹴鞠場上，一向是黃傑雄他們在蹴鞠場上風光無限的，沒想到夏梁敏今天就跟他針對上了，仗着個子小巧靈活，愣是讓黃傑雄轉勢不及出了好幾次醜。
更有一個讓黃傑雄無比糟心的說法——就是江楚楚之前提到的那個所謂的“隐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