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鬼屋（二）
江楚楚把錢袋放到劉川手上：“我想讓你去幫我買些東西。”
劉川接過錢袋，還有些不敢相信，錢袋沉甸甸的，雖然能夠摸出來幾乎都是銅板，但是算上去也有幾百文了吧。
這麽多錢……至少夠他這裏幾十個孩子好好吃幾頓飯了。
劉川擡起頭，目光明暗不知：“買什麽？”
江楚楚大致盤算了一下：“幫我買一些吃食，米面之類的，容易存放的瓜果也來一些，要好帶的。”
也不知道江楚眉的燒退了沒有，柳姨娘估計也不會聰明到能夠從江家後院找到吃食，留下的點心只夠她們吃個一兩天的，今天支來的工錢還是要買些存貨。
“還有幫我買一些傷藥，就最普通的那種金瘡藥就好，不知道夠不夠……”江楚楚有些猶豫，昨天藺大夫過來給江楚眉看病，可是花了一兩多銀子的，看藺大夫的樣子，雖然不算少，但是肯定也不多。
這個時代，醫藥很貴吧。
江楚楚有些猶豫地看向劉川，劉川面無表情：“最便宜的夠。”他跟弟弟妹妹們外出讨生活的時候難免會遇到一些混混流氓，挨打的時候多得是。
買不起傷藥自己去野外摘一些似是而非的草藥也有，他們傷重才會去醫館開藥，自然買的是最便宜的藥物。
江楚楚松了一口氣：“那就行，你先幫我買，如果有多的……我是說如果，就給你和你弟弟妹妹買些吃的吧。”
劉川擡起頭來，終于露出來一點點眼睛，只是眼睛裏的情緒還是叫人看不懂。
“你就這麽相信我？不怕我拿着錢跑了？”劉川問道。
江楚楚搖頭，笑道：“這沒多少錢，兩百多文，白天的時候就差點兒被你……”話剛出口，江楚楚就感覺說的不對。
她是同情劉川，但是劉川是小偷也是事實。
劉川卻好像對這樣的話語沒什麽感覺一般：“哦。”
江楚楚有些不好意思，補救道：“那什麽，你不是還救了我跟夏梁敏嗎？我覺得你是個好人。”
劉川嘴角突然閃出一絲意味非常的笑：“好人？這就算好人了？你也太容易相信人了。”
話雖然這麽說，但是劉東還是站起來，拍拍屁股往外去了。
他那些弟弟妹妹們好像對他突然離開沒什麽反應，等他走了，就小心翼翼湊到江楚楚跟夏梁敏身邊，盯着他們身上的傷看：“你們也是被打了嗎？”
夏梁敏有些不習慣被這麽多人盯着看，一張秀氣的小臉有些驚恐地縮到江楚楚身後。
江楚楚拍拍他的胳膊：“別怕。”
又轉頭跟這群瘦骨嶙峋看起來像是小乞丐的小孩們露出一個微笑：“是啊。”
小孩子中有一個五六歲的，膽子稍微大些：“你們疼嗎？以前我娘打我，好疼的。”
江楚楚意外，這群孩子竟然不是孤兒嗎？竟然還有家人？
“疼，所以讓劉川幫我買藥去了，你說你娘……你家在哪兒？”江楚楚問道。
那小孩子單純得很：“這裏就是我家，我娘不是我親娘，是我爹後面娶的娘，天天打我……我發燒，把我扔在荒井裏，被劉川救回來的。”
江楚楚摸摸這個臉上身上髒到認不出是男孩還是女孩的小孩子：“那你覺得是在這裏好，還是在家裏好？”
“在這裏好。”小孩的神色很認真：“劉川，還有劉東他們幾個會給我們找吃的，我們也會自己找，在這裏沒人會挨打——有時候去外面會。”
旁邊又圍過來幾個小孩子，都不由自主地點點頭，似乎很認同這個小孩說的話。
小孩想了想，又問江楚楚：“你是哪一種？沒了娘的，還是被賣了的？還是被主人家打殺的？”
江楚楚搖頭，感覺聲音有些澀澀的：“我不是這裏面的任何一種……”
她有家，還有娘跟姐姐，雖然那個老爹看起來不甚靠譜，但是至少給她們提供了住處。
比起來這些小孩，她還是要幸運很多的。
夏梁敏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從江楚楚身後鑽了出來，依偎在她身邊，靜靜地聽着這些小孩子說話。
他們說了不少他們在這裏居住的情況，這一處房子是他們最近這一個月的住所——他們的住處是不定的，城中的荒宅，城郊的破廟，山上的洞xue，河邊的橋洞……哪裏都可能是他們的住處，只要不被人發現，就可以一直住下去。
被人發現了，就要趕緊走。
吃的東西大多是撿來的，有時候也會出去讨，但是讨的時候會被更大的乞丐欺負，只有劉東還有幾個年紀略微大些的，已經在這樣的摸爬滾打中學會了一些三腳貓功夫，能夠從那些大乞丐的手中逃出來。
便是劉東，也不過十三歲而已。
江楚楚心裏想，跟我一樣大啊。
或許是這些小孩子沒有什麽其他的娛樂，難得見到他們之外的人跟他們如此平和的說話，幹完手中的活，都圍了過來。
荒宅裏昏黃的燭光照不盡那黑暗之中還有多少孩子。
江楚楚問：“你們有多少人？”
有稀稀拉拉地聲音響起來：“我們有七十八個人！”
但是很快又有人反駁：“不對，上個月是七十八個，我們從那裏搬過來的時候，小西子被打死了……”
“還有啞巴，他也快要病死了……”
“現在只有七十六個了。”
有小孩子擡起頭來，看着江楚楚道：“加了你們兩個，我們又是七十八個了。”
這些孩子說起來那些死去的同伴，雖然沉痛，雖然難過，但是并沒有沉浸在這樣的情緒中很久，或許對于他們來說，這樣的事情太常見了。
他們還太弱小，不足以支撐自己，讓自己活下去。必須要聚在一起，才能夠勉強維持生命。
江楚楚鼻子有些發酸，難以啓齒：“我跟夏梁敏不會加入你們……”
小孩子們安靜下來，甚至微微有些退縮。
“為什麽？”最開始說話的那個小孩子問道，語氣有些嚴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