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鬼屋(一)
暮色西沉,天空将黑未黑,給人一種很是低迷的感覺,周圍冷風漸起,卷起地上的枯枝落葉,在寂靜之中加了一絲詭異。
江楚楚扶着夏梁敏,擡頭看着眼前的斷壁殘垣、蛛絲落葉,随着夕陽的最後一縷霞光落下,這地方立即被黑暗籠罩,陰森森的一片。
“你……不是吧?”江楚楚感覺到牙齒有點兒發酸,這地方看着就跟鬼屋一樣啊!
劉川翻了個白眼,從圍牆的一處破洞翻身跳了進去:“愛來不來!”
江楚楚有點兒委屈,要不是縣學關門了,真是應該折回去沈大人那個院子的,至少幹淨整潔啊。
劉川蹿進去幾步,回頭,見夏梁敏跟江楚楚還是互相攙扶着從圍牆缺口那裏翻過來了,心裏略微好受了一些,回身過來幫他們。
等兩個人都艱難翻過來了,劉川還仔細把青苔跟灰塵又覆蓋上去,這處缺口就好像沒有人觸碰過一樣。
劉川帶着江楚楚跟夏梁敏從垮了的窗臺下面鑽過去,這樣的彎腰動作讓江楚楚幾乎是出了一身冷汗才跟着做到的。
“就是這裏了。”劉川在黑暗中說了一句話。
江楚楚看着黑暗的角落裏,那裏好像有些人,一雙雙帶着驚恐,又或是狠厲的眼睛看着江楚楚跟夏梁敏,夏梁敏不由自主地往江楚楚身邊鑽了鑽。
“別怕。”江楚楚低聲安慰。如果劉川是要害他們,剛才直接就下手了,或者不用下手,等他們死了上前去摸一把錢袋就行了。
“嗯。”夏梁敏乖乖應了一聲,聲音裏帶着小孩子雌雄未變的軟糯。
劉川不知道什麽時候蹿出去又蹿進來了,拍拍手:“好了!”
随着劉川的話音落地,角落裏那些眼睛都開始活動起來,看得出來一群小小的孩子正往四處去,很快,這處鬼屋一般的廢墟各個角落都亮起了微弱的燭光。
十多個小孩端着蠟燭擠過來,在劉川身後有些好奇又害怕地看向江楚楚跟夏梁敏。
江楚楚還真是吓了一跳,劉川說他是這片的地頭蛇,她以為是開玩笑呢,原來是真的。
劉川靜靜地看着江楚楚:“這裏都是我的弟弟妹妹。”
弟弟妹妹,肯定不是親弟弟妹妹。
劉川沒有多說什麽,江楚楚問過他要銀子做什麽,他想說要銀子便是為了這些“弟弟妹妹”,都是沒人收留的孤兒,或是從一些狠毒的人牙子、陰私之地救出來的孩子。
這些孩子不能見光,白日裏只能躲在這宅子之中,他跟幾個年紀大點兒的回來之後,弟弟妹妹們才會出來,把他們帶回來的米面菜葉煮成粥,大家分一分。
劉川心中明知道即便是這個理由也不能夠偷竊,做出了那樣的事,無論如何都是羞愧的。
年紀小的湊在劉川身邊,從四五歲到六七歲都有,年紀大一些的,八九歲、十歲出頭的都在四處忙活。
不多時破屋之中就彌漫着菜粥的香味。
幾個十歲出頭的孩子吃力地拎着一個大桶過來,桶裏是剛熬好的粥,拎到劉川身邊,又端來十幾個摞在一起的碗,碗上都有些缺口,看樣子是東一個西一個撿來的。
劉川坐下來,一碗一碗地盛着粥,那些年紀小的孩子一個接着一個排着隊,捧着粥坐到一邊吃去了。
大家的聲音都壓得很低,江楚楚問:“你們在這裏點燈,不會被外面的人發現嗎?”
劉川一邊盛粥一邊道:“不會,這是最裏面的房子,外面的門窗看似破爛,到這裏都是封了幾層的,光透不出去。”
江楚楚噢了一聲,慢慢坐下來。
一桶粥盛到最後兩碗,劉川伸出手,問江楚楚跟夏梁敏:“喝不喝?”
“喝!我正餓着呢!”江楚楚伸手接過來。
夏梁敏見江楚楚接了,他也伸手接過來,他吃過的苦也不少,此刻脫力過後的疲乏湧上來,一碗沒什麽油水的菜粥也是極好的。
劉川不無惡意地說:“這米是讨飯讨來的百家米,菜葉是菜販扔下不要的,大少爺也能吃的下去?”
江楚楚喝粥在他意料之中,要不是看到她光鮮衣服下也是瘦弱的身軀,還有觸碰到她背後時她的猛然縮瑟讓他知道江楚楚跟他也是一樣的人,他才不會跳下去救她。
至于夏梁敏,劉川對夏梁敏可沒什麽好感。
這些少爺,年紀小的時候就知道惹禍,惹出來之後自己沒事,全是做下人的擔着。
等到再大一些,吃喝嫖賭,這些少爺們會一個不落的全沾惹上,到時候能做出更讓人不齒的事情來。
然而夏梁敏端着那碗粥,即便聽到劉川不懷好意地說辭之後也還是絲毫沒有影響地喝了下去。
暖暖的菜粥,下肚之後讓人身心都舒緩過來,夏梁敏臉色腼腆,接過江楚楚的碗一起遞給了劉川。
他根本沒感覺到劉川對他的惡意。
在他心中,誰救了江楚楚,誰就是好人,江楚楚說可以吃的東西,那就是可以吃的。
無論是面對什麽人,無論是什麽樣的艱難險阻。
他唯獨還不夠滿意的是他太弱小了,弱小到每一次有危險的時候都是江楚楚替他抵擋。
她受了那麽多傷……
劉川默默接過碗來,雖然心中有些意外,但是也沒多說什麽。新的一桶粥來了,劉川問夏梁敏:“還要吃嗎?”
夏梁敏看向江楚楚,江楚楚微微搖頭:“不用了,多謝。”
她緩了這麽一會兒,身上的疼痛感已經好多了,一會兒好好收拾一下,把明顯的傷疤都遮蓋起來,就要回去了。
現在已經亥時了,各處白日當值的奴仆們這個時候就要下值了,便是劉嬸兒他們再不精心,總也要稍帶看一眼夏梁敏是不是回去了。
更何況,再過不多久就是戌時了,戌時之後各處院門都會關閉,內院之中還能走動,外院可是憑着牌子也不好進的了。
江楚眉還發着燒,估計柳姨娘也沒吃飯,江楚楚突然坐起來,從袖子中掏出錢袋來:“劉川,我拜托你做一件事可好?”
劉川擡頭,面容在燭光映襯之中,顯得有些游移不定:“什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