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對峙（一）
霍飛明開口：“黃主簿，你可說清楚，黃傑雄是幾時回家，傷勢如何，對昨晚的事情都說了些什麽話？”
黃主簿一臉痛心，說了昨晚的事情：“……我兒回來之後便一頭撲倒在地，書童也鼻青臉腫好不成樣子，幾個人都是那般。後來我兒因為太過于疼痛，捂着……那處便暈倒了，書童說是被縣學的先生打傷的，我兒應了聲，并未反駁！”
黃主簿的目光在沈清淩臉上梭巡，說真的，他不願意這麽跟沈清淩杠上。
就算沈清淩跟沈家關系惡劣，可是畢竟也是沈家大房的嫡子……現在可以算得上是沈家第一順位的家主了。
況且黃傑雄姐姐的婚事他們也給沈清淩遞了帖子了，為的自然是一門能夠讓他們飛上枝頭的好親事。
這得罪了沈清淩，他們必然讨不了好。
可是這、這子孫根的事情，比什麽都重要啊！
黃主簿氣得胡子都在發抖，一屋子人都看向沈清淩，沈清淩還是那般：“我沒做過。”
霍飛明跟宋大人如何想沈清淩的，江楚楚不知道，但是江楚楚卻覺得沈清淩可不一定做不出來這件事呢。
據說霍政令跟沈大人的關系不錯，那他知不知道這個沈大人會經常易容偷偷出去辦事兒？
沈清淩說沒有，黃主簿的憤怒一下子到了頂點：“人證物證俱在，難道沈大人還要狡辯不成？”
宋府尹出來說話：“不知學生昨日是及時回家，又說傷在及時？”
黃主簿雖憤怒，但是對着宋府尹卻不好發脾氣——沈清淩也是官，但是縣官不如現管，沈大人只是個媒官而已，雖然是京官，但是可不比這宋府尹對他的影響大。
黃管家把時辰說了，黃主簿便不再說話，只盯着沈清淩，心想沈清淩有何話說。
他今日來，的确是為了讨個公道，但是另外一方面也是想借着這個契機跟沈清淩做個交易。
黃傑雄傷勢不輕是肯定的，那大夫都說了，以後能不能夠人道都還要看情況。
這麽重的傷勢，讓沈清淩給黃傑雄的姐姐找個親事總是可以的吧。
故而見宋府尹開始在其中打圓場商量，黃主簿便暫時不出聲，氣勢和憤怒已經表達了，後面的事情，就是商量如何利益最大化了。
黃管家說了時間，宋府尹還沒說什麽，霍政令就突然拍掌笑了：“哎？不巧，黃傑雄回家前一個時辰，戌時二刻的時候沈大人正在我這裏。”
黃傑雄是亥時二刻到家的，從縣學到他家，馬車只用半個時辰，據那黃傑雄的書童說是一出事就趕緊叫馬車回去了，那便是戌時二刻到亥時之間，事發的。
可這個時間，沈大人在霍政令那裏。
黃主簿叫起來：“不可能！”一張臉氣的通紅。
這個套路他當然是知道的，串通一氣作僞證麽，誰不知道啊！只是沒想到堂堂縣學的政令跟京城的媒官居然也能夠做出這樣的事來！
“誰不知道霍政令與沈大人交好，沈大人這次來上川府便是應霍政令相邀，這會兒霍政令想要為沈大人作證，總是要考慮考慮是什麽事情吧！”黃主簿氣到一連聲指責。
黃管家也趕緊跟着罵起來：“這樣的政令，縣學不念也罷，一窩子坑人貨！我們家少爺送到這裏來，便是不能夠學到東西，也不該被打成這樣！不是人！”
“夠了！”宋府尹臉色一僵，出聲喝止。
霍飛明老神在在不說話，沈清淩的面容一半掩藏在暮色之中，倒是看不清如何表情，只從他動作上都能看出來他并沒有在意。
江楚楚握着夏梁敏的手，兩個小娃娃在邊上瑟瑟發抖——裝出來的。
江楚楚可是個心大的，便是黃傑雄起了殺心的時候她都沒怕過，何況現在，宋府尹、霍政令、沈大人三個人都在這兒，便是黃家人暴起傷人，光是沈大人的功夫都能護得他們周全，她怕什麽？
至于夏梁敏，江楚楚心中嘆道，果然大家族出來的孩子就是厲害，這孩子竟然也鎮定得很。
只她不知道，夏梁敏這鎮定倒不是因為不害怕，只不過眼下不是他害怕的事情而已——戰火沒有燒到江楚楚身上來，那他便什麽都不怕了。
黃主簿怒斥半天，宋府尹喝止，黃主簿一張老臉委屈到無以複加：“宋大人，您也要包庇這樣枉為人師的賊人嗎？”
“大膽！沈大人是朝廷命官！豈是你能夠出口污蔑的！”宋府尹再度開口喝道。
黃主簿憋了回去，使了個眼色，黃管家連忙跳出來：“那宋大人，這朝廷命官知法犯法打傷學生難道您就不管了嗎？就要這般官官相護……”
“啧！”江楚楚沒忍住，贊了一聲，看這黃主簿跟黃管家辦的事兒，簡直可以說是豬隊友了。
黃主簿連忙一巴扇到黃管家打擺子起來：“住嘴！”
沈大人是京官，對他兇狠也是因為他沒什麽後臺，而且要為了一會兒談條件做準備，但是這宋府尹可不是他們能夠得罪的。
什麽官官相護，這話能說嗎？萬一要是傳出去，對宋府尹的名聲影響可就大了。
這到時候別說談條件了，宋府尹随便給他下個絆子……不，不用下絆子，他那些破事兒本身就不清白趕緊，只要宋府尹下令查辦，他就是玩完。
宋府尹的臉色果然變黑了：“你們倒是會辦案詢問，本府還未曾說沈大人一個字，就變成你們口中的官官相護了，罷了，這事兒我也不便出頭了，你自去告上京城吧。”——這也是黃主簿來之前黃管家慌不擇言說出來的話，若是上川府的官員不管，他就是告到京城也要告倒沈清淩。
黃主簿心裏暗罵一聲，大好的形勢都被這黃管家給破壞了。
本來是他來談條件的，現在只能夠腆着臉給宋府尹賠罪：“宋大人，黃管家他不是這個意思，他、他就是慌了……”
慌了？江楚楚的好奇心上來，她都能看出來，今天黃主簿倒不是為着人來的，還挺有就事論事的意思——只不過這個事麽，總歸是利益相關，如何賠償最大化而已。
但是這黃管家卻是過分在意了，幾乎是帶着超越憤怒的仇恨來的。
典型的皇帝不急太監急啊。
江楚楚摸起了下巴，有點兒惡趣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