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端午(一)
柳姨娘張嘴就想反駁來着,江楚眉猛然拉扯了柳姨娘一下,把柳姨娘的話磕在嘴裏。
果然在桌子上方,趙夫人一臉冷漠地看過來,柳姨娘才連忙低頭不說話。
房姨娘心中暗自遺憾,擡頭一看,江楚楚的眼神也不太好了,房姨娘呵呵幹笑着沒再說話。
趙夫人慢條斯理地吃完一個紅棗蜜豆粽子:“楚楚,你是在哪裏做工?若是可以,把房姨娘跟你二姐姐也帶去吧,反正你熟悉。”
柳姨娘不幹了:“夫人,這楚楚找個活計也不容易,才把我跟楚眉拉進去,這要是還拉人,可是不成樣子了。”
房姨娘頂嘴道:“有什麽不成樣子?難道你能做,我不能做?”
“好了好了”,趙夫人狀似打圓場:“柳姨娘你跟楚眉還能夠在家裏繡帕子,房姨娘跟楚月繡的不如你們好,叫楚楚帶她們出去也是好的。”
江楚楚露出愁容:“可是夫人,現在生意也不好做,我這才安排了姨娘跟眉姐進去,恐怕掌櫃的不會要人啊。”
趙夫人并不由她分說:“那就換過來。”
江楚楚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只能匆匆低頭:“我今天去問問。”
趙夫人這才滿意地用帕子按按嘴角:“好了,估摸着老夫人已經起來了,去老夫人那邊請安吧。”
大家應聲,跟着趙夫人一起往江老夫人院子裏去了。
路上候了一會兒,江老爺也帶着江墨源、江墨榮幾個來了,還有夏梁敏。夏梁敏在對面人群中悄悄對江楚楚笑了,江楚楚也淺笑,露出一對小梨渦。
江楚楚掃了一眼,幾乎大半個江家的下人都跟着來了,看着浩浩蕩蕩一群人,好不氣派。
江老夫人的院子是在東邊,緊靠着外院,距離青竹軒很近。
這會兒江老夫人也已經起來了,桌上擺着紅繩、綠繩、白繩捆着的三種粽子,蛋黃跟鮮肉的香氣袅袅飄過來,江楚楚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跟随着趙夫人福身拜了下去,江老夫人在上頭慈祥地笑着:“好,好!乖孩子!”
江楚楚偷摸摸擡頭,看到江老夫人一手拉着江楚玉,一手牽着江墨榮,江墨榮調皮,伸手去夠桌上的粽子,江老夫人讓身邊的仆婦給他拿。
趙夫人嗔笑着:“榮兒真是的,才在院子裏吃過的,可見老夫人這裏的粽子比我那裏的更好吃。”
江老夫人露出一個不屑的表情來:“那是自然,這是你大伯從京城托人給我送來的。”
趙夫人噎住,不免有些怒意。知曉江老夫人身邊的人幾乎都是京城裏來的,便是繞過她做什麽,她也不知道。
江墨榮倒是不管那些,吃得歡,趙夫人忍不住上前抱他過來,對着他數落:“才吃了那麽多,還吃!不怕鬧肚子嗎!”
江墨榮一口粽子還沒咽下去就被趙夫人奪走,頓時哇哇大哭起來。
江老夫人最是不耐煩孩子們吵鬧,她不是個愛熱鬧的人,頓時煩了:“要教訓什麽時候不能教訓?非得當着我的面?是嫌棄我這老不死的嗎?”
趙夫人連忙磕頭;“不敢,老夫人這說的是哪裏的話。”
江老夫人哼一聲,并不買賬,再看江墨榮身上的衣裳都髒了,和着黏膩的糯米粒跟蛋黃粉末,還有肉汁兒,實在是有些不能看。
相比起來,一旁跪着默不作聲的夏梁敏倒是看起來十分得體。
江老夫人目光轉了轉,叫夏梁敏起來,夏梁敏恭恭敬敬地站起來走到江老夫人身邊。
江老夫人拉着他的手道:“好孩子,之前可是吃苦了,這陣子眼看着長出了些肉。喲,這臉上的傷是怎麽回事?”
趙夫人心裏一緊張,這話剛剛路上江老爺就問過一次了,顯見着并不是擔心夏梁敏,而是擔心老夫人責罵。
正緊張着,只聽夏梁敏張嘴,聲音軟糯:“回姨奶奶話,這個是在縣學裏練習的時候不小心弄的,不疼的。”
江老夫人哎喲哎喲叫起來:“我的敏兒哦,縣學怎麽搞的!怎麽能傷着孩子呢!”
說罷,叫來江墨源:“源兒,你在縣學裏怎麽照顧的你表弟,怎麽能叫他傷成這樣?”
江墨源臉上有些尴尬,開口道:“祖母,我這幾日跟着先生外出游歷去了,并不知曉表弟已經進了縣學。”
他是端午節前才回來的。
說罷,有些愧疚地對夏梁敏行了個學生之間的禮:“表弟,我往後也在縣學明志班上學,若是有什麽,盡管來找我。”
夏梁敏對着江墨源躬身:“多謝哥哥,是我不熟悉縣學的課程才不小心弄的,現在已經好了。”
江老爺呵呵笑着:“母親,您是不知道,這敏兒也是個讀書的材料,才上了半個月的縣學,便拿了旬考的甲等,頗有源兒當年的風範。”
江老夫人意外:“哦?敏兒這麽聰慧?”跟江老爺說起話來。
一邊還一會兒看看左手拉着的江楚玉,似乎在看江楚玉跟夏梁敏的搭配,夏梁敏倒是無所謂,只江楚玉的笑容有些尴尬。
江墨源也笑着低聲對夏梁敏說:“我那裏還有些明志班的課本,一會兒你讓書童過去我那裏拿。”
夏梁敏眨眨眼:“多謝哥哥了,只是我身邊現在只有一個書童,能否請哥哥着人送來?”江墨源身邊的小厮帶書童,可不止四五個。
江墨源頓了頓,似乎不動聲色地看了眼趙夫人,幾不可查地嘆了口氣:“嗯,那我便讓書童送到青竹軒。”
夏梁敏點頭。
此期間,江楚楚跟着房姨娘柳姨娘她們都是跪着的,聽着上方“一家人”在和和氣氣地說笑着,不免有些憋屈。
不說別的,但是這逢年過節的繁文缛節,還有家宴時的等級尊卑都讓她不能夠安心留在江家。
說了好一會兒,江老夫人才叫她們起來,一人賞了一個小荷包,荷包裏面是用艾草、決明子之類的藥草做的香料,能夠驅蟲。
江楚楚倒是好生道謝了,江老夫人卻仿佛突然記起來她似的:“這是楚楚吧?倒是沉穩了許多。”
江楚楚挺意外的,來這裏之後家宴也參加了幾次了,但是江老夫人可沒有注意過她,今天為什麽會突然拉着她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