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明湛強硬地拉起楚慕冉,将他抱起來。他不願以這樣柔弱的姿态面對明湛,奮力掙紮,無奈他連動一動手指都覺得費力無比。羞恥與憤怒燒得他臉頰發燙,只得擡起一只手臂擋在臉上,掩蓋住自己的醜态。
許是故意為之,明湛沒有選擇禦劍,而是步行離開森林,浩瀚無底的靈氣從明湛的手掌流出進入楚慕冉的筋脈。
筋脈之中幹涸已久,驟然有靈氣流入刺痛不已。楚慕冉的身體顫抖着,連着聲音也在抖:“不用你施舍我。”
“不是施舍。”明湛調整了一下靈氣流,再度進入楚慕冉筋脈之中的靈氣溫柔了許多,像是涼滑的絲綢輕輕劃過,熨帖,舒适。
比他多獵了三頭魔獸,至此還有如此充沛的靈氣……楚慕冉在手臂的遮蓋下咬住了嘴唇,很快嘗到了血的味道。
等楚慕冉稍微恢複了一些力氣,明湛召出飛劍帶着楚慕冉離開魔獸山,但在進入天門山護山結界之前将人放下,一前一後回到了丘巒峰。
每個弟子身上所帶的玉牌在丘巒峰都有一塊玉牌相對應,系着紅繩挂在所有參與仙靈大會的弟子的名字後面,先到丘巒峰的人已經看到了最終的成績:
“楚師兄竟然獵了一百二十一頭!”
“慚愧慚愧,我只夠楚師兄的零頭。”
“楚師兄不是第一!明師弟比楚師兄還多獵了三頭!”
“一百二十四頭?!我的天!”
“不愧是明師弟!”
“楚師兄和明師弟之間只差了三頭,第三名和楚師兄之間竟然差了五十多頭!”
“哎,我們比之楚師兄和明師弟真是差遠喽。”
“我獵了四十五頭,雖然不能和楚師兄和明師弟相比,也算不錯。”
“比上不足比下有餘,哈哈哈哈哈……”
楚慕冉遙遙看着丘巒峰上挂着的玉牌中排在第一第二的兩塊,有了明湛先前注入的靈力,很快帶動起體內靈氣的流轉,身體漸漸複蘇,力氣回複,肩上傷口的痛感也明晰起來,甚至有了深入骨髓的跡象。
傷口附近的皮肉隐隐發黑,看來飛鼠的爪子有毒,他扣緊了肩膀——
第二、第二!
他不需要第二!
只要不是第一,第幾又有什麽不同!
他羞憤地轉身,看到一直站在他身後的明湛——明湛一身黑衣纖塵未染,身形挺拔,像是一把斂盡鋒芒的神兵利器。
而他呢?
衣袍被飛鼠和虎頭蛇抓爛,臉上仍能感受到虎頭蛇熱血潑灑的觸感,甚至還能聞到飛鼠血肉的腥氣,好比雲端雪蓮,與泥塘枯葦。
無地自容。
對自己的厭棄與對明湛的恨意翻湧絞纏,難以辨清誰上誰下,但無論結果如何,他不想再在丘巒峰多留一瞬。
楚慕冉意欲越過明湛,熟料剛經過明湛身邊,一只手臂擋在他面前。
“讓開。”
“你受傷了。”
“我說讓開!”
明湛一言不發,自衣襟裏掏出玉瓶,擡起楚慕冉的手臂,剛要将藥粉撒上,楚慕冉用力搡開明湛,失控地吼道:
“我叫你讓開,你聾了嗎!”
玉瓶掉在地上,雲滾滾的瓶身在地上滾出很遠,藥粉從瓶口颠出,撒成了一小條白痕。楚慕冉咬緊牙關,看了那玉瓶片刻,懊惱不已,不再管明湛是何神色,踏上飛劍飛離丘巒峰。
肩膀上越來越痛,身上一陣一陣地發冷,他咬牙撐着又飛了一段,遠處的集秀峰開始重影,兩個,三個……頭暈目眩,身子一歪墜下佩劍,很快落入了一個有力的懷抱當中。
後背和腿彎手臂牢牢勾住,臉側貼在那人的胸口,咚、咚、咚……沉穩有力的心跳隔着布料傳來,暖洋洋的感覺在周身逸散開來。
是誰?
他拼了命地想要睜開眼,然而眼皮越垂越低,終于陷入了一片黑暗。
元神仍停在丘巒峰的山崖邊,他蹲在那個掉在地上的玉瓶旁邊,仔細端詳,越發覺得眼熟——
這……這不是他當年在玉蘭樹上扔給明湛的那一瓶嗎?!
明湛一直沒用,留到了今天?
拿他試毒?
不,應該不是。
他生前被嫉恨蒙蔽雙眼只道明湛是個僞君子,但是如今他已跟随明湛六年多快要七年,對明湛的脾氣秉性再清楚不過。那他之前受了重傷時為何不用,是……
——你有奇佳的根骨,又有難得的韌性,如果不肯放下對他的執念,飛升無望。
對他的執念……對他……的……執念?
執念。
這兩個字像是魔咒一樣在楚慕冉的腦海中不停地響起,在他的心中掀起驚濤駭浪。他在丘巒峰崖邊蹲了半天,驚疑不定地飄回集秀峰弟子卧中。
明湛已經幫他處置好了傷口,坐在床邊把被子拉到了他的胸前。
松手時指尖碰到了他的一縷頭發,手指倏地收回,而後又像試探似的,輕輕碰在那縷黑發上。修長的手指沿着發尾緩緩上移,手指蜷起,指背輕貼在楚慕冉有些蒼白的臉上反複摩挲。
“師兄。”
沒有回應。
明湛另一手越過楚慕冉被子下的身體,撐在他的肩膀上方,手肘一點一點彎曲,身子俯下,極輕柔地吻住了他的嘴唇!
很快,明湛擡起頭,攥緊了被角,長發披落到床沿,用壓抑至極的聲音,低聲道:“師兄,你讓我,如何是好。”
楚慕冉的元神呆立當場。
明湛……在幹什麽?
他在幹什麽!?
他怎麽能!?
過往五年伴随着轟隆隆隆足以毀天滅地的雷聲從他的眼前呼嘯而過:
——不公平。
——對師兄不公平。
——你有奇佳的根骨,又有難得的韌性,如果不肯放下對他的執念,飛升無望。
——我無飛升之念。
他忽然想到,如果明湛真的對他有執念,不只同門師兄弟這一種可能,還有可能是——
所以才對他随手送出的傷藥視若珍寶。
所以肯在他醉酒時悉心照料。
所以三番五次地被他揮開,仍要默默跟在身後。
所以在他離開天門山後,不辭辛苦地尋找。
……
這——簡直荒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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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不虐啊,我沒虐他們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