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花師兄二十五歲時終于結丹成功,成為此次門派大比奪魁候選之一,但衆人對他的期待遠遠低于明湛和楚慕冉。
許多沒到參與大比門檻的弟子們私下設了賭局,分別猜測如果花師兄、楚慕冉和明湛任意兩兩碰在一起究竟誰勝誰敗,花師兄的賠率慘兮兮地墊底。
有一次花師兄夜巡弟子卧時見到有一處小院燈火通明,極其熱鬧,走到門邊聽到裏面傳來争辯之聲:
“也就楚師兄對上明師弟能有一戰之力,花師兄嘛,嘿,不是我針對他,他是真不行!”
花師兄黑着臉在外面接着聽:
“哎,跟楚師兄和明師弟比,花師兄都是老胳膊老腿兒了,禁不起那折騰!”
“花師兄為人溫厚……”
“別扯那些沒用的,你就說你押誰贏得了!”
那人道:“哦,那還是押明師弟吧。”
“噗,屁話那麽多,還不是要壓明師弟?哈哈哈哈花師兄他——花師兄!?”
一腳踩在院中石椅上指點江山的人立即收聲,鹌鹑似的往後一縮,老實了。
弟子們順着他的視線轉頭,只見花師兄的臉已經黑如鍋底,連忙閉嘴後退,仍有幾個傻得搞不清楚狀況,大聲道:“花師兄可差得遠了哈哈哈哈哈!”
一道涼涼的聲音響起:“是啊,我真是差得遠了。”
那弟子狂放的笑聲瞬間咽回去,像是一只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臉漲得通紅,一陣驚天動地的咳嗽:“花花花花——”
邊上的弟子杵了他一下:“別嘩嘩了!我要尿出來了!”
花師兄:“…………”
花師兄走到桌子旁邊,發現桌上擺着一張鋪滿桌面的紙,畫着三個圈,分別寫着花、楚、明。其中寫着楚和明的圈裏幾乎都堆滿了靈石,寫着花的那個圈空空如也。
有弟子抖着道:“花師兄,好不容易趕上一次門派大比,你就、你就饒了我們這一次吧。”
門派大比每三年一次,因為是弟子之間的直接對擂,因此比仙靈大會更受關注,奪魁之人可以在山主收集的寶器之中任意選擇一件,有第一的稱號與山主的寶器作為噱頭,無論是參與的沒參與的弟子熱情都非常高漲。每到這個時候,天門山中大小賭局總是屢禁不止,掌事師兄師姐們也不願意掃了同門的興致,通常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誰知道他們這麽倒黴,正說着花師兄“不行”,就被花師兄逮了個正着!萬一再把他們的靈石都沒收了……
花師兄沉着臉環視一圈,嚴肅道:“都什麽時辰了!不回去睡覺竟然在這裏聚衆賭博?”
“花師兄,我們錯了。”
“是是是,都是我們的錯。”
“花師兄您大人有大量,別聽他們放屁!”
花師兄冷哼一聲,道:“都散了吧。”按着腰間的佩劍往院外走,邊走邊道:“一會兒再讓我抓住你們——”
“花師兄放心!我們馬上回去睡覺!”
“花師兄慢走!”
“花師兄注意腳下!”
總算送走了花師兄,衆位弟子抹了一把虛汗,走回桌邊,突然發現寫着“明”字的圈裏比之前多了幾塊靈石!一溜煙兒地追到門口,然而花師兄已經走遠了。
門派大比對比武場地的要求頗高,許多弟子日夜輪換着在丘巒峰的每一處都布下了防禦結界——曾有人說天門山最初共有天門扇共有十三峰,後來有一次門派大比兩位弟子鬥得難舍難分,直接将當時的場地轟成了碎渣,十三峰變成了十二峰。丘巒峰可是天門山弟子最喜歡的一峰,可不能讓它有閃失。
一月之後,門派大比如期舉行。
楚慕冉這一個月在療傷閉關之中度過。自從上次在仙都峰長跪吐血之後,他的胸口一直隐隐作痛,身體遠不如以往強健,區區飛鼠之毒再度累及舊傷未愈的身體,每每運行過靈氣之後,仍舊疲憊不堪,難以修煉。
最近沒有看到明湛,卻也不能無視他的存在,他時刻記得有明湛這個強敵在,每當自己累了便用明湛鞭策自己:不能休息,不能松懈。
彩雲師姐聽說他被飛鼠抓傷,送來了親手調制的傷藥,見他氣色不佳,帶着大病未愈的虛弱,憂心忡忡地建議他棄權此次門派大比,被他搪塞過去,填了自己的報名函,大比當日趕赴丘巒峰抽簽。
前三個對手不過剛剛築基被他輕松挑下擂臺,往後遇到的幾個都是将要結丹的,他雖然有傷在身,實力對付這些人綽綽有餘,一連六天連勝下來,仍未淘汰的弟子寥寥無幾。
第七天,他抽中了花師兄。
他與花師兄有過一些龃龉,若是沒有明湛,他可能會記恨花師兄很久,現在與花師兄一同站在擂臺兩側,竟然覺得比起明湛帶給他的苦惱,花師兄說的兩句話算不得什麽。
花師兄見他神色有恙,不放心道:“楚師弟,你可是身體不舒服?”
楚慕冉淡淡道:“我無事。”
“先前你在仙靈大會受的傷可有痊愈?可以讓其餘弟子先行比過,你也好多休息——”
楚慕冉不由分說地抽出佩劍率先攻過去——開什麽玩笑?以為他是弱質女子嗎?什麽時候他楚慕冉需要別人的謙讓與憐憫了?
花師兄只好拔劍應對。
楚慕冉此時有傷在身,實力并不能完全發揮,花師兄此時已經結丹稍有差池便有落敗的危險。他力求速戰速決,免生枝節,越是攻勢越來越猛,一方擂臺上頓時火花四濺,兵刃相接聲四起,幾乎所有弟子都湧到了擂臺邊屏住呼吸看金丹修士之間的比鬥。
一次格擋之後,楚慕冉覺得胸口悶痛不已,力氣流裹在佩劍周圍,将花師兄的劍震開,胸口一陣氣血翻湧,硬石錘心一樣的痛忽然炸開,他俯身用劍支住了身體,忍了再忍,鮮血狂湧而出!
花師兄驚駭地收劍——從剛剛起一直是他落在下風,根本沒有傷楚慕冉的機會,怎麽就吐血了?顧不得比鬥,沖過去扶住楚慕冉,悔恨道:“我竟然沒看出你有舊傷在身。”
議論聲四起,楚慕冉如遭萬蟻噬心,固執道:“我沒事!”
花師兄氣極:“楚師弟何必再逞強!你有舊傷未愈,若再比下去,要留下病根的!”
四周山呼海嘯,楚慕冉聽不清楚周圍的人說了什麽,腦中不斷地提醒自己:站起來,連花師兄這道坎都邁不過去,拿什麽和明湛比?
明湛——明湛!
楚慕冉推開花師兄,艱難站穩,然而他此時已然幾近崩潰。
入門二十年,他一直自诩天之驕子,如今卻連一只喪家犬都不如,顏面盡失,醜态畢露。
擂臺下擔憂的叫喊聲此起彼伏,如同魔音灌耳,無力感浸入他的骨髓,他有些認了命似的,卸了力氣。
明湛站在人群之後,幾度想要上前,終是沒能挪動腳步。彩雲師姐從他身邊飛掠而過,他開口道:“彩雲師姐。”
彩雲師姐匆忙停住:“什麽?”
“…………請師姐,照顧好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