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天門山的弟子近來有三件大事可作修行之後談資:
其一是楚慕冉在擂臺之上因舊傷複發棄權,其二是明師弟并沒有報名此次門派大比,如此一來,引發了第三件大事——兩位金丹修士一個棄權一個沒有參與比鬥,花師兄成了此次門派大比中修為最高的修士,一舉奪魁。別說是其餘弟子,就是花師兄自己從山主手中結果寶器時都恍惚自己是不是還沒睡醒。
花師兄的事很快被天門山的弟子們抛到了腦後,将目光投向了前兩件事:
門派大比這等名利雙收的事,穩操勝券的明師弟為何沒有報名?
楚師兄的內傷到底重到什麽地步?會影響他以後的修行嗎?
“你的心脈受損,需要溫養,否則……以後再難有進境。”彩雲師姐硬着頭皮,宣布了診脈之後的結果,她萬萬沒有想到楚師弟竟然傷重至此,說話時根本不忍去看楚慕冉的表情。
楚慕冉靠在窗邊,神情疲憊,一身的光彩像是燃盡的蠟燭,逐漸變暗,最後消失不見了。
“我知道。”
彩雲師姐鼓勵他道:“只是暫時不能修煉,養上一年半載,還是能好的。”
“我知道。”
彩雲師姐還想多說什麽,但看他寡淡的神色,一時也不知道還能怎樣勸解,只好把藥放在桌上,走到屋外,輕輕把門關上了。
楚慕冉的神情終于有了波動,他感覺到彩雲師姐的氣息越來越遠,拿起佩劍悄無聲息地出了弟子卧,來到後山。
一年半載?
他已經竭盡全力,仍是不能趕上明湛,若是再落下個一年半載,恐怕他此生都不能再望到明湛的項背了。
坐在石階之上,靜下心神,牽引着靈氣在周身游走,每當靈氣行至胸口時,便會引起一陣錐心似的疼痛。額頭疼出冷汗,他依舊一聲不吭,強行讓靈氣流過。
在身體中游走一遭的靈氣彙集到金丹之中,再重新引氣入體,不斷鞏固金丹。
紅色衣衫被汗水浸透,鬓發貼在臉上,幾度破功,然後再度重來。
喉嚨處腥血湧動,又被強行咽下。
心脈受損又如何,別人做不到的事,他楚慕冉必定能做到。他才是天之驕子,區區一個明湛……區區一個明湛!
明湛仗劍而立的樣子出現在眼前,起初他還能與明湛對視,慢慢的,明湛腳底的地面開始上升,腳底超過了楚慕冉的頭頂仍然不停繼續上升。
楚慕冉不得不仰頭看着明湛,對方越升越高,直沖霄漢,強大的震撼與壓迫使他彎下了脊梁。
他難以控制自己的發軟的腿,跪伏在底。
不要……不要這樣,我還能站起來,我還能站起起來!
他不甘心地想要擡起頭,想要直起身體,但每次稍稍挺直馬上就被壓倒,用盡全身的力氣,最終還是跪在了地上。
一次又一次,終于瘋魔。
滾!全都滾開!不要再出現在他面前!
全都滾!!!
楚慕冉縱着靈氣将面前的畫面完全絞碎,看着他難以攀爬的高山支離破碎,山巅的明湛就此跌落,他覺得無比的暢快,忍不住想要笑,笑着笑着,血湧出來,全身筋脈碎裂一樣的疼痛,像是用刀子從內部翻攪,直至血肉模糊他都無力阻止……
忽然一道清明靈氣從他的頭頂侵入,以摧枯拉朽之勢蕩滌了他的條條筋脈,神智被召回,他驚惶地睜開眼,一股濃重的血腥氣頓時充斥了他鼻腔!
山主和明湛站在他面前,明湛的眼眶有些發紅,似乎在忍耐什麽痛苦。
楚慕冉仍舊回不過神來——山主怎麽會在這裏?明湛那是什麽表情?為什麽他們都這樣看着我?我究竟……怎麽了?
下巴上溫熱的感覺還沒有消散,他呆呆地擡手抹了一下,入手一片鮮紅——
“…………山主,我怎麽了?”
山主嘆了口氣,側身:“你剛剛走火入魔,我為保你性命,已經散去了你的修為。”
走火入魔?
散去了修為?
楚慕冉不肯相信,懷疑地試着凝聚了一下靈氣,靈氣進入丹田短暫地停留了一會兒因為無所寄托很快消散了——他的金丹呢?
“我的金丹……”
十八歲那年結成,在他身體裏已經有兩年多的金丹呢!!!
沒了金丹,他還拿什麽和明湛比?!
他難以置信地看向山主,又将視線移到明湛臉上,心神巨晃——
那是悲憫的表情嗎?
他在可憐誰?
他!在!可!憐!誰!!!
又是一大口鮮血噴湧而出,再沒有一絲力氣,身體向後仰倒下去。
視線中最後出現的,是明湛驚變的臉。
一縷游魂,見到自己狼狽不堪幾近癫狂的模樣亦是感慨萬千——
哎,何必呢?何至于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