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楚慕冉醒來時，身上的傷已經只剩淡淡痕跡。

這一世與上一世不同，這次他只受了皮外傷，筋脈金丹完好無損，這是驚駭過度，自己将自己拖入了心魔幻境，耗盡了靈氣——簡單來說，是他用自己的靈氣傷了自己。

他支起身體，發現身上已經換了新的內衫，撐住有些發暈的頭，細細回想在百戶鎮遇到邪修時的事，身體不禁再度顫抖起來。

門被推開，明湛端着一盆水走進來，見他已經醒來，把水盆放在一邊，上前探了探他的頭，掌心靈氣浸入楚慕冉的額頭，那點昏澀之感頓時煙消雲散。

楚慕冉顧不得想邪修的種種，不自覺地握住了明湛的手，覆在額頭的手陡然一顫。他猛地回神，想起了唇上的觸感，熱意騰然生氣，倏地收回手，別過頭，避開了明湛。

懸在空中的手蜷起收回，明湛道：“師兄好些了嗎？”

“好……”話音嘶啞難聽，他立刻住嘴。

一杯水遞到嘴邊，楚慕冉視線躲閃着，手指背碰到杯沿，一錯手，打翻了杯子，一杯水盡數灑在了被子上，懊惱地“啧”了一聲，攥起拳頭，僵在原地。

餘光瞥見明湛無聲地撿起杯子，再倒了一杯，回到床邊。剛要去接杯子，明湛坐在床沿，一手攬過他的肩膀再度把水送到了他嘴邊。

肩膀遽然一抖，随即感覺自己這樣過于露怯，惱怒道：“我自己會喝！”

明湛一聲不吭，手也不動，就這樣與他對峙着。

楚慕冉的呼吸有些急促，緊繃着克制着慢慢地緩了下來。他實在有些渴了，清涼的水就在眼前，心中開解道：不過是喝點水，犯不上為了同這樣沉悶的人較勁和自己過不去，顯得像他怕了明湛。

我會怕他？

僵了半晌，楚慕冉往前探了探，銜住杯沿，杯子立刻向他傾去，水滑進了喉嚨，解了喉中幹辣之感。

喂過水後，明湛起身放回杯子。

楚慕冉咳了兩聲，問道：“我睡了多久？”

“三天。”

“什麽？”

楚慕冉咬住嘴唇——他只見了邪修一面，還未交手，先被吓暈，一暈就暈了三天！怪不得那些傷口幾乎都快愈合。

明湛道：“師兄在休養一天，明天我送師兄回宗門。”

楚慕冉咬牙道：“不用你送，我也不回去！”說完他便察覺到些許不對——明湛說的不是“我同師兄回宗門”，而是“我送師兄回宗門”。

“送”？送過之後還會回來的意思嗎？

楚慕冉狐疑道：“你要做什麽？”

明湛不說話，側過身，是避而不談的架勢。

“你想……”楚慕冉略有些氣短，深吸了一口氣，問道：“你想去尋他？”

明湛抿了抿唇，快速地看了楚慕冉一眼，又移開視線，道：“縛靈結界害人無數，況且……他還傷了師兄。”

竟然想抛下他，獨自去除邪修？

楚慕冉攥緊的拳猛地錘向床板，“砰”地一聲——

“不可以。他……把他留給我，我來解決。”他無法向明湛解釋為什麽必須手刃邪修。

若非偶然見到邪修，他永遠不會知道自己恐懼着什麽。他每天研究古卷，費盡心思查找人死之後重生的實例，就是為了佐證他是真的重生了，而不是活在一個随時都有可能破碎的夢境中。

他害怕第二天一睜眼，再度回到在邪修洞府時那段暗無天日的日子，一切都無法補救，終日在提心吊膽中度過。

“只有親手殺了他，我才能安心。”

明湛蹙起眉頭，道：“我不想讓師兄再受傷………”

只為不讓明湛獨自行動，楚慕冉也顧不上羞恥，盡力說服道：“有你在我身邊，我相信你，你不會讓我受傷！”頓了頓，他攥緊了被子豁出去道：“不要……不要丢下我！”

火熱的感覺從脖子燒到了耳根再燒到臉頰。

我這是在做什麽？

這樣軟弱無力，甚至低聲下氣的求人？

即使想過千遍萬遍要放下身段，事到臨頭要示弱時卻覺得羞恥萬分。

分明與花師兄請罪時都沒有這種難堪的感覺，怎麽到了明湛這裏……

明湛他……在看我這種蠢樣子嗎？

耳邊“呼”地一聲，壓在腿上的被子被人抖開罩在頭上，遮住了他發紅發燙的臉。

明湛的聲音隔着被子傳進來，有些悶悶的——

“我不會丢下師兄，也不會讓師兄受傷。師兄想做什麽都可以，只要，師兄讓我留在身邊就夠了。”

楚慕冉從沒聽過明湛說過這麽長的話，他被蒙在被子裏，許是被子裏面太悶，那股灼熱的感覺快要從臉上燒上腦袋，又燒進了心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