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楚慕冉蘇醒當天就想直奔邪修洞府,但在明湛的堅持下,休整一天,第二天和明湛一起離開城鎮。
他的外袍被鮮血浸濕,還有些破損,離開之前到鎮上的成衣鋪子買一件臨時頂用,挑選時楚慕冉選了一件青袍,要付錢時被明湛截下,聲音寒氣四溢:“不要這個。”
這時楚慕冉才想起上一世最後他穿的就是一件青衫,奇怪地看了明湛一眼,明湛見他打消念頭便負手轉過身去,在店鋪裏面遴選。
天門山弟子修行時穿的衣袍都是修真界雲錦山莊特制,縫制時便将法陣嵌入其中,有靈氣流溢其上。楚慕冉先前穿的紅衣,即便人靜止不動,仍能感覺到鮮亮的紅色在流動,像是一簇火焰。
俗世的衣服顏色稍顯死板,明湛的目光掠過牆上挂着的紅得有些豔俗的紅衣,皺了皺眉,拿起一件黑色的衣服,道:“師兄,這件如何?”
黑色的衣服能如何?
整個天門山大多弟子都是淺色的衣飾,唯有楚慕冉年輕氣盛一直穿着熱烈而蓬勃的紅色,一眼望去最是與衆不同。要說他喜歡紅衣,倒也不是,不如說是喜歡那種标新立異、成為衆人的中心的感覺。
現在他心境有所改變,也不再執着于紅色,其他顏色又有何不可呢?
“就這件吧。”楚慕冉接過那件黑衣,進入衣間換下在客棧臨時買來的粗衣,裏面的內衫雪白,已經不是他先前穿的那一件。牙齒刮過下唇,他用力晃了晃頭,将那些不合時宜的心思甩出,系好腰帶走出衣間。
衣店的老板“啊呀呀”一聲,一邊捋胡子一邊道:“我開這衣店十多年,頭一次看到小公子這樣俊俏的!”
楚慕冉身形瘦削,這件黑衣箭袖束腰,襯得他挺拔颀長。
他赧然道謝,那老板依舊“啧啧啧”個不停,明湛站在門口道:“師兄,該走了。”楚慕冉這才得意脫身,同明湛一起禦劍離開了都霍山的地界。
上一世他在昏迷時被邪修扛在肩上,因為摔斷了數根骨頭,還被颠簸,即使暈過去,也會馬上疼醒,一路上斷斷續續看見了去往邪修洞府的路,憑借記憶去尋,應該能找到個大致的方向。
然而路上他卻發現些許古怪之處——他只記得一些标志性的景致,因此在岔路處時常常不知該走那條路,這時明湛便會篤定地選擇一條,走上不遠,果然就能看到他上一世見過的地方。
他這個多少記得一些的尚有分辨不清的時候,為什麽明湛就能這樣确定該走哪條路?
難道他知道邪修的洞府在哪裏?
怎麽會?
難道明湛趁着他昏迷的三天外出打探過了?
楚慕冉回望來路,他們已經尋了幾天,此地已經距離都霍山很遠。明湛就是禦劍再快,也不可能在三天之內在這裏和都霍山之間往返。
那他是如何知道的?
他曾在明湛身邊飄蕩過十多年,确信在這之前明湛并沒有與邪修打過照面,唯一一次見面,是上一世他自爆靈氣和邪修同歸于盡時——
上一世!?
楚慕冉陡然停下,明湛察覺他的異狀轉回來,道:“師兄,怎麽了?”
“你……”楚慕冉躊躇着,難以開口。
能解釋得同明湛為什麽知道邪修洞府的唯一理由,就是他上一世曾經到過那裏。
——我對師兄從來不是施舍……是渴望。
——我不會再放開師兄。
——不會讓師兄再受傷。
若他想得多一點,早該發現許多事與上一世不同。他在面對邪修時那樣激烈的反應,到現在隐約記得邪修洞府,明湛應當已經知道他這具身體裏的元神已經死過了一次,那麽,為何不與他說?
莫非……前世今生紛亂的聲音在耳邊貫過:
——如有來世,我會離你遠遠的,不再招惹你分毫。
——師兄讨厭我,可以不看我,但不要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
鼻尖沁出了些冷汗,風吹過,吹得他身上有些發寒,但也吹醒了他,他強笑道:“沒事,我只是忘記該往哪邊走了。”
明湛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忽然抓住了他的手,緊緊握住,道:“別怕。”
竟是誤以為他是因為害怕見到邪修。
“我不是……”說到一半,他忽然不想再說下去,默認了明湛的猜測。
相攜搜尋半日,兩人準确無誤地落在了邪修洞府所在的山腳下——眼前這座草木茂密的山就是邪修的洞府。
山上草木都是用普通人的血肉和魔獸、修士的靈氣滋養而出的,這座山只有半人厚的石層,內部完全中空,修建了一座華麗的宮殿,宮殿裏像是牢房一樣的隔室多不勝數,存放的全都是供邪修修煉所用的容器。而這些稱之為容器的,全都是活生生的人。
楚慕冉的身體忍不住開始顫抖,忽然手上的力道緊了緊,他的視線從兩人交握的手上慢慢移到明湛的臉上。
“有我在。”明湛道。
短短三個字,像是千鈞巨石,将那些沸騰的恐懼瞬間碾碎——
論道臺風波、山宴醉酒、仙靈大會、走火入魔、無極深淵,還有最後在邪修的洞府……每一次,明湛都堅定地守在他身邊,讓人前所未有的安心。
楚慕冉閉上眼睛,再睜開,鋒芒在眼中閃過,向邪修的洞府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