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求你別舉鐵了
如果訪談有快問快答環節,問鐘子遷最在意的人是誰,他一定會不假思索地回答是陳最。自打鐘子遷有記憶以來,他就知道隔壁鄰居家有個大他半歲的,很吵的小哥哥。
那時候陳最大清早就扒着鐘子遷家的鐵欄門,小腦袋伸進鐵欄縫隙間,嗓門嘹亮地大喊,鐘子遷鐘子遷!出來玩出來玩!卧室在三樓的鐘子遷,都能聽到陳最的大嗓門在底下叽裏呱啦叫,那時候鐘子遷很愁,愁得他更啞巴了。他實在不理解為什麽會世界上會有話這麽多的男孩子?而且陳最小時候長得很可愛,水靈靈的,以至于鐘子遷一度懷疑,陳最是個穿男裝剪男頭的女孩子,男孩子要讓着女孩子,就被陳最纏着上了幼兒園。
在幼兒園裏鐘子遷因為沉默寡言,被其他小朋友追着罵啞巴,丢沙子和石頭。陳最知道了,就牽着鐘子遷的手,全班挨個指認,鐘子遷指一個他揍一個,望着陳最拳打腳踢的英姿,鐘子遷忽然冒出了“我要是以後娶陳最做老婆被她揍一輩子怎麽辦”的問題,陳最也欺負鐘子遷,但不允許別人欺負,比起被一堆人欺負,鐘子遷寧願只被一個人欺負。
後來有一天,他們一起手牽手上廁所,鐘子遷眼睜睜地看着陳最和他進男廁所,脫褲子,放水,他總算知道,原來陳最是個貨真價實的男孩子,看來以後可以不用娶陳最被揍了,可鐘子遷卻開心不起來……小孩子的感情還很簡單,開心,不開心,這種“不開心”,鐘子遷直到現在還找不到具體的詞彙來形容。
鐘子遷從小就想搞音樂,卻被逼着要繼承家業,高中畢業後出國讀了兩年管理,在國外接觸到與衆不同的音樂文化後,遲來的叛逆期覺醒,辦了個休學手續回國搞音樂。陳最知道後,義無反顧地跟着跑了,被Create挖來組了ABO男團,原以為可以雙人組合出道,結果也是給袁望野提鞋的。
于是在某天淩晨三點,鐘子遷發了一條言簡意赅的微博:
@ABO鐘子遷:陳最是我最好的朋友
第二天#鐘子遷陳最 好兄弟#就上了熱搜榜第一,洪頂頂看到那條有效轉發七萬的微博,站都站不穩了,就差沒給鐘子遷下跪了:
“大哥你當微博是朋友圈呢?!咋啥啥都往上發?!”
“我只是實話實說而已。”
一般藝人的微博都由公司管理,沈夏年是例外,他沒什麽人氣,只能自己努力,而鐘子遷發這條微博,事先沒跟洪頂頂打過招呼,他覺得自己的微博發自己想說的話,天經地義。洪頂頂瘋了,這個鐘子遷能理解,可莫名其妙的,陳最看到那條微博後也瘋了,瘋狂和他冷戰,還搬出原本的宿舍,去找沈夏年擠一屋,每天見了他就繞道走。
“年年,你說我那時候打阿遷真的力道很大嗎?”陳最枕在沈夏年的大腿上,敷着面膜閉目養神,“還有你覺得我和阿遷關系如何?”
“你平時不都跟他這麽玩嗎?你們關系好哥們呀,哎呀你別在意。”
沈夏年正在刷手機,越刷越苦惱:最近的粉絲訴求令他匪夷所思,他原以為自己會收獲到一片贊美,結果贊美裏還夾雜着哀嚎:
@倩哥不吃素:@ABO沈夏年哥,我這輩子沒求過人,叫你一聲哥大過天,求求別再舉鐵了,還嫌自己奶子不夠大嗎?
@有只小白船兒:@SXN 你再練下去要成金剛芭比了,我已經楊偉了,我不搞金剛芭比的[困]
@oneyearlate:老婆真的不能再舉鐵了,我不喜歡肌肉女戰狼,再舉鐵我要走了(開玩笑的)老婆,我跪下來給你磕頭唱《冰雨》了,真的不能再舉了[淚][淚]
@綠綠頭-:@ABO沈夏年舉鐵的下場,懂?[圖片][圖片][圖片]
圖片裏是沈夏年的腦袋被P到肌肉猛男的身上,擺出各種健美秀肌肉的姿勢。
沈夏年真的百思不得其解:他再怎麽練也不可能練成施瓦辛格啊?!普通的塑塑型怎麽了!怎麽就沒見姜北城的粉絲磕頭磕得咚咚響叫他別舉鐵呢?!
其實有,只是沈夏年不知道。
“你有喜歡的人嗎?”
“我媽和我弟。”
“……”陳最擰了一下沈夏年的大腿肉,“是那種想結婚的喜歡,粉絲都不在了你還跟我裝?”
“那還真沒有。”
“嘁。”
不是,天天就四個大老爺們在身邊轉來轉去,加上洪頂頂五個,他能有什麽喜歡的人?!陳最揭了面膜,霸道地鉗住沈夏年的下巴:
“這樣,我們組合裏你最想嫁給誰?”
“你這問題很危險啊?!”
“說嘛說嘛,”陳最把沈夏年的臉揉成圓嘟嘟的章魚嘴,“我們可都是優質好男人呢!”
“嫁給……”沈夏年認真思考起這個問題,“姜隊吧。”
“咦?我以為你會選小野。”
“可不敢碰瓷,算了,姜隊我也配不上,”沈夏年骨碌碌地滾遠了,“我孤獨終老預定。那你呢?我們組合你想嫁給誰?算了不用回答,我知道答案的。”
有些事情看破不說破,就像皇帝的新衣。
才八月下旬,野菜們已經在為袁望野的十七歲生日預熱了。
這年頭但凡哪個偶像明星名氣大的,生日總會大興旗鼓,線上包個APP開屏,刷個熱門話題,線下小則包個地鐵站牌燈箱,大則投放一些國內外商業大廈的巨型廣告,或者以自己偶像的名義做公益活動——這些算是比較常規的,反正只要有足夠多錢,粉絲們就能把偶像的生日過出水平,過出風采,輸人不輸陣,常看常新。
每天,每間娛樂公司都會收到數不清的、大大小小的快遞包裹,都是粉絲、應援站送來給自己偶像的禮物。
一般是送服裝、鞋、首飾、香水之類的日常用品,如果自己的偶像穿了,穿着錄節目、跑行程,就是禮物被“認證”,說明自己的心意有被好好對待。
如果不慎被隊友誤穿,就要看這個粉絲什麽心态了,有的粉絲并不是那麽在意,覺得好歹也是被哥哥或弟弟認證了,大家都是心頭肉;有的粉絲就很生氣了,比如沈夏年的鈴铛耳環,最開始是一個野菜要送給袁望野的——然而袁望野沒有耳洞,也沒有要去打耳洞的意願,而且這耳環的款式他覺得太娘了,就轉送給沈夏年。
剛出道時沈夏年的人氣墊底,又是全網黑,組合裏的其他人都有收到禮物,就他沒有,以為那禮物是袁望野送給他的,感動得涕淚橫流,結果沈夏年和公司就被辱罵了,據那位野菜控訴,她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耳環要送給袁望野,為什麽出現在沈夏年的身上?洗腳婢有什麽資格用主子的東西?
因為是藝人之間的贈送,公司也不好意思明說,幹脆直接規定拒收粉絲寄送的禮物。
可粉絲們的愛能超越一切,沖破阻礙,源源不斷的禮物被寄來,又被退回,反複幾次後粉絲們不樂意了:我們送哥哥禮物又不是送公司禮物,你們有什麽資格替我們哥哥拒收?明天全網ABO粉絲就把你們這狗公司給拆了為顧禾女士打棺材!公司老板顧禾知道後柳眉一挑,不以為意地嗤了聲笑:
“這個組合裏,除了沈夏年,随随便便抓一個人,都是不努力當偶像就要回去繼承家業的,倒是勞她們費心了。”
但在組合成員生日期間,公司會破例開放接收禮物,那幾天送往Create的快遞都是一卡車一卡車的運,而其他隊員的粉絲、應援站也趁此機會,紛紛給自己的偶像寄送禮物。
上一回沈夏年沒有收到任何禮物,這回居然收獲了滿滿一大箱。雖然袁望野收到的禮物從一樓客廳堆到三樓樓梯間,但不管怎麽而說,沈夏年還是收到了來自粉絲的禮物。
想想在這個世界上,有素不相識的陌生人喜歡着自己,沈夏年就感到無比的幸福和滿足。
袁望野洗完澡出來,打算搬些快遞上樓,姜北城不在,袁望野就去找沈夏年幫忙搬。他光着膀子站在沈夏年的房間門口打算敲門,卻發現門沒鎖,就推門進去了:
“年哥,有空嗎,想讓你——”
一進門,一個袅袅倩影裹在薄紗蕾絲的半透明睡袍裏,長發飄飄,美背橫陳,就連那條樸素的灰色平角褲,都透出若有似無的誘惑感。
“……打擾了。”
“等等!你聽我解釋!”
沈夏年一個百米沖刺向袁望野撲去,他沒有特殊嗜好!他純粹是想珍惜粉絲的一番心意而已!他也不知道為什麽粉絲要給自己送透明的睡衣!
由于沈夏年跑得太急,不慎被滿地淩亂的快遞盒絆倒,哐地一下砸在袁望野的懷裏,沖力太大,袁望野根本兜不住,兩人雙雙倒地。
“年年!在嗎在嗎,我和阿遷——”
陳最蹦蹦跳跳地來到沈夏年的房間門口,一低頭,看到地上衣着暴露舉止親密的袁望野和沈夏年,又蹦蹦跳跳地離開了:
“打擾了!”
“等等!你聽我們解釋!”
兩人異口同聲發自內心的吶喊,始終無法挽回漸行漸遠的陳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