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把我自己送給你
公司在晚上八點用袁望野的賬號發了一條微博:
@ABO袁望野:17歲的袁望野,請多指教[酷][圖片]
照片上是一個碩大的翻糖蛋糕,立着一個長小老虎耳朵和尾巴的袁望野Q版,這條微博一發出來,短短一個小時內便轉發破百萬,大家在轉發裏如同軍事口號,整齊劃一地帶上一長串話題TAG#9月10日袁望野生日快樂##袁望野17歲生日快樂##全世界最好的袁望野#等等,湊滿十五字。
其實別看現在的明星粉絲都有好幾百萬,但有效粉絲數量迄今為止是個未解之謎,比如袁望野的粉絲有八百萬,因此随随便便一條微博轉發都有七八百萬,看上去貌似八百萬個粉絲每個人都轉發了,但點進微博轉發裏就會發現,很多連頭像都沒有的小號,重複轉發好幾十條甚至好幾百條,好幾千條,別懷疑是水軍,每個看似僵屍號的背後,都是一個個掄博女孩,辛辛苦苦熬夜爆肝禿頭的辛勤轉發。
野菜們光明正大轉發微博時,內容都是歡歡喜喜和和氣氣,一轉頭就在微博好友圈裏大罵這個蛋糕醜、居然連哥哥的自拍都不放、摳門公司生日就給個蛋糕以為探監呢之類的控訴,人活在世,誰還沒兩張面孔呢。
“啊啊啊,氣死我了,氣死我了,氣死我了!”
袁望野懷裏抱着發小們送的生日禮物,一只等身玩偶熊,不停地拿熊腦袋去撞車玻璃,還不解氣,就把玩偶熊夾在腿中間,對着憨态可掬的玩偶熊就是一頓胖揍,揍完了又有點于心不忍,便內疚地摸摸玩偶熊的腦袋:
“對不起,打疼你了吧?你說白項欠不欠揍?”
玩偶熊:“:0-)”
“對吧,你也覺得他欠揍!”
玩偶熊:“:0-)”
“好樣的,好兄弟,”袁望野欣慰地拍拍玩偶熊的小溜肩,“我封你為我袁望野官方粉絲後援會副會長。”
玩具熊:“:0-)”
“北城哥,”袁望野湊近正在開車的姜北城,“你說白項不會看上沈夏年了吧?”
“啊?”姜北城流露出疑惑的神情,“你為什麽會這麽想?”
“我的感覺,”明明車內就兩個人,袁望野卻還是神神叨叨地附在姜北城耳畔邊小聲低語,生怕被人聽見,“我還覺得,沈夏年,喜歡我——啊!你幹嘛急剎車?!”
袁望野差點沒一頭敲在擋風玻璃上,驚魂未定地摟着玩偶熊瞪姜北城,姜北城無辜地聳聳肩:
“紅燈了。”
“你說是不是?北城哥你這麽聰明你肯定看出來了。”
“哎你別說,我還——”姜北城笑嘻嘻地說,“真沒看出來。”
“明明——嗨呀,”袁望野撇撇嘴,含情脈脈地捧起玩偶熊的腦袋,“副會長,你說年哥是不是喜歡我?”
玩具熊:“:0-)”
“北城哥你看,還是副會長懂我。”
“哎,你瞅瞅,那個大屏幕上在祝你生日快樂呢,”姜北城降下車窗,“哇,氣派。”
“嗯?我瞅瞅。”
袁望野滿心期待地從駕駛座側的車窗看出去,不遠處高樓上碩大的廣告屏裏,用顯眼得刺眼的正紅色做底,閃爍着幾個五彩斑斓的、震撼人心的、攝人心魄的大字:袁望野十七歲生日快樂,還是滾動的,第二句是:媽媽們愛你。
“……”袁望野嘴角抽搐,忍住不知道是想哭還是想罵人的沖動,“确實是我媽喜歡的風格。”
“前面還有,今天整個城的廣告屏都被你包了。”
“報告,目标已出現,吐媽頭,破忒頭,各就各位,收到請回答。”
沈夏年趴在樓梯口看了半天,忽然進入高度警戒狀态,端起生日蛋糕噠噠噠一路小跑着進
“收到收到,請爹死破西頭放心,吐媽頭已就位!”陳最比了個OK的手勢,轉頭搜尋鐘子遷,“破忒頭,破忒頭?破忒頭同志失聯了?”
“我在,”鐘子遷有點無奈地從衛生間探出個頭來,“确定真要這樣給小野送驚喜嗎?”
“破忒頭同志,你嚴重違反組織紀律,”陳最嚴肅地板起臉,把手裏的卷卷吹擱在鐘子遷耳邊,哔哔地吹了兩下,“第一,要用代號稱呼自己,方便區別戰友,第二,不得質疑上級的命令,要做到絕對服從!清楚了嗎?”
“……清楚了。”
“好,很好,現在重新來,破忒頭,破忒頭,我是吐媽頭,收到請回答。”
鐘子遷比陳最高了有大半個頭,他先是目光平視,爾後才垂下眼看陳最:
“破忒頭收到,但破忒頭覺得我們已經暴露了。”
“你們兩個,鬼鬼祟祟的在幹嘛呢?”
袁望野在二樓的樓梯轉角,看到鐘子遷和陳最站在衛生間門口,你侬我侬膩膩歪歪,忍不住棒打鴛鴦,陳最聽到袁望野的聲音,趕緊跑去給沈夏年彙報:
“報告爹死破西頭!我們暴露了!”
“天,這要真是戰場你們連當炮灰都不夠格!”沈夏年宛若王者帶青銅,“趕緊把袁望野引進來,一定要讓他先進門!知道嗎吐媽頭!”
“吐媽頭收到!”陳最莊重地向沈夏年敬了一個禮,“吐媽頭保證完成組織任務!”
那邊袁望野和姜北城已經上到樓梯來了,陳最趕緊在鐘子遷使眼色,鐘子遷哐地一下,以一個不良少年攔截打劫的姿勢,把袁望野和姜北城給攔在樓梯口了,袁望野被吓了一跳,摟緊懷裏的玩偶熊:
“幹嘛呢?!”鐘子遷不說話,只是直勾勾地盯着袁望野的臉看,他這模樣透着股陰郁的氣質,搞得袁望野有點發怵,“怎、怎麽了?”
鐘子遷把手伸進口袋裏,掏出一個迷你小禮花放到袁望野面前,“嘭”的拉開拉環,蹦出的彩帶和彩紙落了袁望野滿腦袋都是,陳最撲倒鐘子遷的肩膀上,對着袁望野哔哔哔地狂吹紙卷哨:
“小野生日快樂!又老了一歲了!好好珍惜最後一年享受《未成年人保護法》的時光吧!”
“我去……”袁望野哭笑不得,又挺感動的,“對了,年哥呢?”
“我也不知道耶,你和姜隊先回房休息吧,等下一起吃蛋糕!”
“好的,謝謝最哥和遷哥,”難得袁望野不扮酷了,撚着拇指和食指比劃了一個迷你愛心,向陳最眨眨眼,“愛你喲。”
“愛我你就親親我,愛我你就抱抱我!”
陳最不耍貧會死,鐘子遷很刻意地咳了一聲,陳最立刻嬉皮笑臉地退到一邊:
“開玩笑的!等下叫你哦,拜拜!”
袁望野一前一後地進了宿舍,宿舍裏沒開燈,漆黑一片,只見黑暗中一塊插着蠟燭的大蛋糕,向兩人氣勢洶洶地沖來:
“小野生日快樂!祝你福如東海壽比南啊啊啊——”
宿舍裏這幾天滿地都是裝禮物的快遞盒,這會兒黑燈瞎火的,沈夏年跑得急了,腳下一絆,又是一個狗啃泥式摔法,蛋糕脫了手,直直朝袁望野飛去,袁望野的反應快得不可思議,他一個閃身躲過了,蛋糕“啪”的一聲,不偏不倚全部砸在姜北城的身上。
空氣突然安靜,三人之間正在上演一場洶湧無聲的電影,陳最拉着鐘子遷歡歡喜喜地趕來給袁望野過生日,哎呀怎麽都堵在門口呢黑乎乎的我來開個燈哈,燈一開,陳最被吓了一跳:
“怎麽還沒吃蛋糕就開始打蛋糕仗了?”
“姜隊!姜隊你沒事吧?!”沈夏年不怕疼似的,急急忙忙從地上爬起來,把蛋糕從姜北城的胸口摘下來,焦急又心疼地問,“姜隊,你的neinei沒事吧?!小野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對不起……”
“沒事沒事,”姜北城把外套脫下來,“衣服髒了而已。”
“對不起!對不起!”沈夏年還是低着頭像複讀機似的一直道歉,“對不起……”
“幹嘛呢,”袁望野發覺沈夏年不對勁,把他的臉捧起來一看——居然哭了,“我都沒哭你哭什麽啊!”
“對不起,對不起,”沈夏年的眼淚啪啪噠噠地打在袁望野的手背上,“我會幫你把生日蛋糕吃完的!真的真的!”
袁望野只覺得莫名其妙,他看沈夏年哭得梨花帶雨,好像胸口被什麽堵住了,悶得厲害,令他感到莫名的焦躁:
“蛋糕都爛了怎麽吃啊,扔了就是了,你愛吃的話再買一個就是了,別哭喪了!”
“我……”
“不許哭了!”
袁望野這輩子就沒安慰過人,情急之下扯了一下沈夏年的頭發,沈夏年立刻不哭了,眼睛紅得跟兔子似的,鼻頭都哭紅了。
姜北城刮下蛋糕的奶油,給沈夏年兩邊臉頰各畫上三條須,邊畫邊笑道:
“小年哭成小花貓咯。”
袁望野躺在床裏翻看手機裏的照片,他回來的路上拍了很多廣告屏的應援,有土味版,燃向版,煽情版……花樣繁多,看得袁望野忍不住嘿嘿嘿地傻樂,在床上滾來滾去,最後從床上坐起來,挑了幾張照片打算發微博,可絞盡腦汁想了很久都想不出來要怎麽說,袁望野很想發:
@ABO袁望野:謝謝野菜們!!!我愛你們!!!!應援好帥!!!!我很喜歡!!!![心][愛你][酷][贊][米奇比心][大笑]
配上滿滿的九張微博圖片。
但以袁望野的人設,實際上他只能發:
@ABO袁望野:朕已閱[圖片]
這種類型的,唉,苦惱,袁望野倒回床裏,繼續劃撥相冊,忽然刷到沈夏年,袁望野立刻做賊心虛地捂住手機屏,明明現在宿舍裏就他一個人。剛才他們在玩,袁望野鬼使神差的,偷拍了好多張沈夏年,挂着花貓臉笑得燦爛的沈夏年,一口氣吹四根卷紙哨的沈夏年,吃蛋糕吃得反嘔的沈夏年……為什麽沈夏年這麽在乎那個生日蛋糕啊?袁望野知道沈夏年家境不太好,可不至于連個破蛋糕都要省吧?突然姜北城進來了,他吓得一顫,趕緊把手機屏鎖了。
“喲,小野看黃片兒呢?”
“才沒有!”袁望野跳下床,“不跟你說了,我去找年哥。”
所有隊友都送了袁望野生日禮物,唯獨沈夏年沒有,袁望野不缺那一份禮物,他純粹就是好奇沈夏年會給自己送什麽。不過就這樣大搖大擺上門去讨禮物,是不是有點不要臉……
剛走沒幾步,袁望野就被人捂住嘴拖進衛生間,這孔武有力的肌肉,這輕柔細膩的發絲,這若有似無的香氣,正是沈夏年。
“噓,小野,來我房間,”沈夏年沒袁望野高,在他耳邊說話還得微微踮腳尖,噴吐出的熱氣鑽進袁望野的耳孔裏,灼得袁望野耳朵發紅,“我要把我自己,送給你。”
說完沈夏年頭也不回地跑進了房間裏,他居然還穿着那條輕薄透明的睡衣,長發飄飄,衣袂翻飛,跑到門口時還不忘回眸一笑,向袁望野勾了勾手指,來呀小野。袁望野咕咚咕咚地狂咽口水,心裏麋鹿亂撞:把自己送給我?難道是……不不不不可能,也不是不可能,不,他和沈夏年沒可能的,怎麽可以談辦公室戀情?再說了偶像談戀愛是要被抓去浸豬籠的。
“快來,小野,”沈夏年笑盈盈地說,“別讓我等急了。”
袁望野心情複雜,他對着鏡子收拾了一下自己的發型,又洗了把臉,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然後挺直腰背,向沈夏年的房間走去。
“年哥,我進來了。”
“小野,真的很對不起,”沈夏年坐在床上,不好意思地把鬓邊的頭發撩到耳後,面帶愧疚,“把你的蛋糕砸了,你就當生日禮物和賠禮,一起賠給你。”
“年哥,我,我才十七歲,做這種事情是不是太早了點……”
“不早啊!再不送今天都要過了!”
“可我們是同事,這不太好吧……”
“同事怎麽了?我把你當弟弟,所以才這麽做,”沈夏年有點害羞地低下頭,“雖然不是很值錢,但你別嫌棄,我是真心實意的。”
“不是嫌棄不嫌棄的問題,我——”袁望野忍無可忍地捂住臉,“我還沒做好心理準備!”
“哎呀知道知道,我其實也有點害羞,但是還是要送的!”
“你确定?”袁望野從指縫間偷看沈夏年。
“确定!”沈夏年站起身來,猛地掀開被子,“當當,送給你!”
“……”
沈夏年有點忐忑地撓撓肚子:
“怎麽了?不喜歡嗎?”
床上放着一個長抱枕,目測一比一等身,上面印着沈夏年的全身照。
“你說呢?”袁望野臉上的表情逐漸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