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我、我喜歡你
“沈夏年!”
袁望野氣勢洶洶得仿佛不是來表白, 而是來向沈夏年放狠話的。他眼神躲躲閃閃, 甚至不敢直視沈夏年的眼睛。袁望野好像一只在腮幫裏藏了杏仁的小倉鼠,被抓到聚光燈裏, 在衆目睽睽之下要他把那顆杏仁吐出來,袁望野好喜歡這顆杏仁, 所以他不願意吐出來。
可能每個偶像男團裏, 在某幾位成員之間, 都會有一些說不清、道不明、不可說的情愫在裏面, 也許只是單純的好兄弟,又或許正是有了所謂的“好兄弟”作為幌子, 因此很多真心話可以被光明正大地拿到臺面上,被當成戲言一笑而過。
人這一輩子要說太多句話了,誰知道哪句真哪句假。
“我喜、喜歡你!”
——完了,還是磕巴了!袁望野當場去世,被安排得明明白白:他可是一個連“牛郎戀劉娘”這種史詩級變态難繞口令說下來都不閃舌頭的C位Rapper, 居然栽在簡簡單單的“我喜歡你”四個字上!而且很不正式,袁望野不希望是在這種場合下, 說出對沈夏年的喜歡。
“啊!”
“媽媽不許——”
“袁望野——”
“小野你還小!”
臺下一片混亂, 爆笑、尖叫和凄厲的哭喊攪拌在一起, 仿佛智能人聲開到最大音量, 當場朗讀各種屬性追星女孩的微博首頁。沈夏年受寵若驚的同時, 竟然有種說不上來的小竊喜, 如果說被其他人喜歡是十分開心, 那被袁望野喜歡就是二十分開心, 這多出的十分附加分,連沈夏年自己都不知道是從何而來。
“好了繼續吧,”姜北城很善于觀察氣氛,畢竟這裏是舞臺不是床,不能太放肆,他征求粉絲的意見,“還要再玩嗎?”
“玩——”
明明玩游戲時個個都鬼哭狼嚎的,卻還是很積極地撺掇姜北城。
“還是三號和二號吧,二號親一下三號的手背。”
“三號是我耶,”陳最蹦蹦跳跳地出來,“二號是誰?”
“是我。”
和方才要被袁望野公主抱,鐘子遷渾身上下每一個細胞都在散發着抗拒相比,這次鐘子遷顯得落落大方,牽起陳最的手在他手背上啄了一口。
“啊——”
“呀!”
千杯不醉的CP粉是大勢,甚至比唯粉還要多,全場千杯不醉女孩都在此刻為愛癡狂:為愛沖啊你還在等什麽?!給我狠狠的親啊按牆上劈叉着親!今天老娘就是你們的婚禮見證人!
只能說鐘子遷和陳最的道行深,典型的CP營業模式,他們應該把自己的經驗寫成教科書,讓後來的男團組合裏需要炒CP營業的偶像熟讀并背誦。
比如不及格的差生袁望野,埋在酒店的被子裏懊悔不已,恨不得剪了所有人的網線,他那段告白被三百六十度無死角拍攝傳到網上,CP粉和唯粉各執一詞:
@圓圓的肚肚:狗克死不死啊??賣腐也要有個限度好不好?看不出我哥不願意嗎??說話都說不利索了,連隊友的臉都不想看,球球了,別欺負未成年了!!我東城雷震子明天就降雷劈倒公司暗殺全部工作人員救出命苦的小野[可憐]
@狂野幻想鄉:野年szd!!!!野年is rio!!!你們看啊!!!我在現場走得很安詳,姐妹們,野年不真天打雷劈!!!小野害羞得話都說不清楚了!!根本不敢看年哥的臉,太可愛叻這是什麽娛樂圈耽美小說裏的年下傲嬌小狼狗攻啊[淚]年哥笑得好甜好美嗚嗚嗚我命令你們原地結婚!!
@鹿予年-:別尼瑪按頭了,包辦婚姻不會有好結果的[困]年年喜歡成熟款的,不喜歡小屁孩,#今天的狗克也令你崆峒了嗎?#恐了,沒看到年年笑得很尴尬嗎?雖然年年漂亮,但他是男的,性別男,性取向女,望周知
……
一段互動視頻,在唯粉眼中是驚悚恐怖片,在CP粉眼中是愛情動作片,在袁望野眼中是一段想永久埋葬的過去,他在某些方面特別較真,表白這麽神聖又隆重的事情,怎麽可以随随便便、嘻嘻哈哈的糊弄過去!
“先生您好,請問需要夜宵餐點服務嗎?”
這酒店怎麽還有夜宵服務的?袁望野本來不想吃,轉念一想多吃才能長高,就去開門,打算看看有什麽餐點随便吃吃。門一開,外面站着一個穿制服的女人,推着的餐車上只有幾塊小蛋糕,她的頭很低,幾乎都要埋到胸口了:
“我幫您送進去吧。”
……很古怪,袁望野直覺不對勁,反手就要把門關上:
“謝謝你,不過沒什麽是我想吃的……”
“袁望野!我真的好愛你啊!”
那女孩猛地朝袁望野飛撲而來。
最近由于開演唱會,體力和精力都消耗大,飯桶擔當的沈夏年,時不時肚子就餓得厲害,每天晚上沒事,就偷溜到附近的小賣部買東西吃,他的體質就是天生吃不胖,因此不用擔心身材管控。
今天也不例外要出門覓食,沈夏年把門偷偷開了一條縫,從門縫裏刺探敵情——其實是提防被洪頂頂抓包,或者被酒店工作人員撞見,萬一造謠他深夜鬼鬼祟祟獨身出行又得冤大了。恰好沈夏年的斜對門是袁望野的房間,房門大開,門外橫着一輛餐車,上面放了幾個紙杯蛋糕,啊,得來全不費工夫,這酒店真貼心,還有夜宵服務!
沈夏年美滋滋地跑向餐車,卻隐約看到房間裏有兩個人影在床上聳動,立刻心咯噔一沉:
“小野你這是不對的!”
“她才是不對的!”袁望野把那女孩死死按在床裏,面帶怒容:“你幫我衣架上抽根皮帶,先把她綁起來!”
“小野你幹什麽?!我是為了你好啊!”那女孩哭得像個風箱,邊哭邊掙紮,“你只有我們了!只有粉絲們才是真的愛你!”
“來了來了,”沈夏年猶豫了一下,“真的要綁嗎?”
“滾開!沈夏年你滾開!我最惡心的就是你!”女孩拼命地蹬着腿要踢沈夏年,“你別接近小野!你只不過把他當做上位工具而已!你這種花瓶廢物不配站在小野身邊!你唔唔——”
女孩的嘴被袁望野一把捂住,陰鹜的表情得令她不寒而栗,甚至忘記了抵抗。
“你打擾我的私生活,肢體騷擾我,當着我的面罵我的隊友,這就是你的愛?”
“……算了還是綁起來吧。”
沈夏年也不憐香惜玉了,彎下腰要将女孩的手束住,那女孩本來被袁望野給吓懵了,結果沈夏年的靠近,使得她回光返照般地擡手朝沈夏年的臉抓去,袁望野條件反射地伸出手臂擋開了,抽過沈夏年手裏的皮帶把女孩的手腕給束了起來。
“小野你流血了!”
沈夏年心疼地抓住袁望野的手背,他的手背上有三道血痕,滲出一排細密的血珠,袁望野不以為意地甩甩手,“沒事,”他反手扣住沈夏年的下颚,把他的臉左右扳了扳,仔仔細細地檢查一番後才松了口氣,“還好。”
“小野對不起,嗚嗚小野……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快點去治傷!對不起!真的對不起嗚嗚嗚……”
“你很吵,”袁望野睨了眼哭得快喘不上氣的女孩,“如果不想被送警察局,就安靜點。”
這酒店隔音效果好得令人吃驚,鬧出這麽大動靜都沒人來,不過袁望野的房間在最裏面,本身就很難被人注意。沈夏年急忙跑出去要叫人和拿創口貼,卻被袁望野先一步把門關起來了。
“不叫人嗎?你的手怎麽辦?!至少去找東西包紮——”
“沒事,私了吧,否則她得被送到派出所去更麻煩,”袁望野拉住沈夏年,他坐到女孩身邊,淡淡道,“剛才如果我說話太沖吓到你,我給你道歉,但你這種行為是不對的,”袁望野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候不早了,女孩子大半夜的一個人在外面很危險,我叫保镖送你,你趕緊回去吧。”
袁望野掏出手機撥了個號碼,簡單說明情況後,走到床頭撈起紙巾盒,抽出幾張紙巾給女孩擦眼淚:
“這件事情我肯定不會說出去的,年哥也不會,所以如果在網上傳出什麽奇奇怪怪的消息,我就默認為是你說的咯?人與人之間的信任可是很脆弱的,你可不要辜負了我的信任。”
袁望野把女孩手腕上的皮帶解開,她抓着紙巾哭得抽抽噎噎,複讀機成精似的給袁望野瘋狂道歉,直到保镖進來把她帶走。
“你不用幫我擋的,”沈夏年細細的柳眉都擰到了一起,“我可以躲開的!”
“嘁,你整個人都傻了還躲開。”
袁望野心有餘悸地打量着自己的傷口,如果不是他反應快擋下,這三道抓痕就落在沈夏年臉上了……
“小野真是我的大英雄!”沈夏年突然抱住袁望野,親昵地蹭了蹭他的臉頰,“我給你去拿創口貼。”
沈夏年很快就跑沒影了,他一走,袁望野立刻蜷成一團倒進床裏,被沈夏年蹭過的地方燙得厲害,仿佛一場山林火,很快就燒遍全身。于是袁望野掏出手機,打開微信朋友圈,編輯一條朋友圈:想當你的大英雄
尋思片刻後,袁望野選擇對沈夏年不可見,這才發送出去。
“來,我拿來醫藥箱了,伸手。”
袁望野像只聽話的狗狗,乖乖地向沈夏年伸出爪子。沈夏年叼着皮筋,把長發紮到腦後,認真為袁望野清理傷口,從袁望野的角度,剛好可以看到他蜷翹的睫毛和細細的眼皮線。
“我真的會躲開的,你不用擔心我,你看你的手萬一留疤了怎麽辦?不能彈鋼琴了怎麽辦?萬一殘廢了怎麽辦!”
“……沒你說得那麽嚴重,不要咒我。”
袁望野的目光順着沈夏年高挺的鼻梁下滑,來到他張張合合的唇上。
“還有啊,私生是很嚴重的事情,我知道你心地善良,不過下次遇到這種事情還是要通知一下頂哥,這個酒店也真是,竟然讓私生扮成工作人員唔——”
沈夏年的嘴突然被堵住了,以前他對沈夏時唠唠叨叨,沈夏時就用棉花糖堵住他的嘴,沈夏年伸出舌尖舔了舔,軟軟熱熱的,不是棉花糖……這一舔使得袁望野如夢初醒,他倏地向後彈開,語無倫次地解釋:
“不是!我、我那個、就是太吵,我喜、喜……我……我嫌你太吵了想讓你閉嘴!”袁望野的臉紅得像是幼兒園文藝彙演時化的猴屁股妝,“我今晚腦子比較亂,你不要想多了!”
“……哦,哦哦,”沈夏年先是愣怔,旋即回過神來連連點頭,“哦哦哦,不會不會……我們、我們繼續。”
沈夏年頭越來越低,恨不得貼到袁望野的手背上,紅通通的耳尖一覽無遺。
他幹嘛突然親我啊——沈夏年紅着耳朵想。
他幹嘛突然舔我啊——袁望野紅着臉思考。
等沈夏年離開後,袁望野懊悔得拿腦袋直撞枕頭:突然就撲上去親人,顯得自己實在是太輕浮了!明明他初表白和初吻都給了沈夏年,這麽珍貴的東西,被他這樣稀裏糊塗就交出去了……他想給沈夏年發消息,告訴他這是自己的初吻,可明明叫沈夏年不要多想的是自己,轉頭又跟人家說這是初吻,潛臺詞就是要人家好好珍惜,又顯得自己很小家子氣,袁望野愁成一條苦瓜。
只好沉迷一下網絡尋求安慰,打開朋友圈,那條朋友圈底下的評論,衆人還唯恐天下不亂地煽風點火:
路子野:想做你的大英雄
北城哥:哎呀,這不是那個誰誰誰嘛[壞笑]
陳最哥:哎呀,這不是那個誰誰誰嘛[壞笑]
子遷哥:哎呀,這不是那個誰誰誰嘛[壞笑]
頂哥:樓上怎麽回事???這條屏蔽了夏年發的???
陳最哥回複頂哥:破案了,頂哥原來是野年粉!
袁望野哼了一聲,把手機丢到一旁,在床上翻來覆去,失眠了一整晚。
然而袁望野不知道,此時此刻在他方圓十米以內的那個誰誰誰,也同樣徹夜未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