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哥哥的男朋友
“你認識那個沈夏時?”
整場晚會下來, 沈夏年的目光就沒離開過沈夏時,不是袁望野疑神疑鬼, 他就算被戀愛沖昏頭腦, 也能看得出沈夏年眼中“吸引”和“在意”的差別,他當然不相信沈夏年會對這個沈夏時會一見鐘情,一見鐘情這種爛俗狗血的戲碼, 發生在他袁望野一個人身上就足夠了。
“他是我弟弟,”沈夏年遠遠地望着沈夏時, 眼中落滿擔憂, “我不知道他為什麽會來……”
“逐夢娛樂圈呗。”
“不可能!”沈夏年反應十分激動,“他逐夢娛樂圈我馬上報名《戰狼3》海選!”
“別,千萬別沖動, ”袁望野趕緊柔聲安慰沈夏年, “寶寶乖, 不要想不開……”
“我叫你寶寶還差不多,”沈夏年焦慮的心情稍稍好了些, 又因為袁望野這個粘膩的稱呼而感到害臊, 拍了一下袁望野的腦袋, “少學那些有的沒的。”
“寶寶,親親, 老婆, 臭居居, 小仙女, 小仙男……”
袁望野變本加厲, 化身一只恨不得撲上來舌吻沈夏年的人型犬,被沈夏年趕緊擋住,袁望野不知道去哪裏學了一堆惡心情侶之間的愛稱,有事沒事就蹦出一個詞來喊沈夏年,當然他本意只是想哄沈夏年開心,沈夏年也想開心起來,但是……他憂心忡忡的目光又落到了沈夏時的身上,正巧瞥見沈夏時朝門外走去,似乎是要去洗手間,沈夏年立刻精神為之一振,屁颠颠地趕緊跟上。
沈夏時走得很快,他長得高,腿長,沈夏年只能小跑着尾随在他身後。沈夏年按捺住想把沈夏時按住直接就地正法的沖動,緊緊盯住弟弟後腦勺上的發旋,突然發旋變成了弟弟的臉:
“哥,我上廁所。”
“我們一起。”
“那你先上。”
沈夏時退了一步,讓出位置,被沈夏年揪着後領子不容分說推進衛生間裏:
“一起上。”
沈夏年還不忘把門給反鎖,以防有第三者目擊案發現場。沈夏時坐在洗手池邊,乖巧地等待即将到來如狂風驟雨般的責罵,沈夏年把鐵拳舉到沈夏時面前,臉比馬桶的下水道口還黑:
“說,你來幹什麽?!”
“逐夢娛樂圈,有夢想誰都了不起。”沈夏時理直氣壯地說。
“你放——”沈夏年面目猙獰地掄起拳頭往沈夏時臉上招呼,卻在接觸到的瞬間化為巴掌,在沈夏時的俊臉上輕輕摸了一下,“你到底有沒有考上大學?!”
“上了。”
“上了為什麽還來當練習生?!”
沈夏年氣又上來了,又舉起巴掌要掴沈夏時,沈夏時一副威武不屈引頸就戮的堅貞模樣:
“上了大學和當練習生有沖突嗎?”
“你放——”
沈夏年氣得巴掌落下,最終還是不痛不癢地拂過沈夏時的臉,又實在氣不過,就捏着沈夏時的臉蛋大力地擰了兩把,擰得沈夏時嗷嗷叫直叫喚:
“疼疼疼!哥!真的很疼啊!擰腫了我還得去打瘦臉針!”
“沈夏時,”沈夏年恨不得把這三個字磨成粉,他粗暴地薅了一把頭發,揪住沈夏時的衣領子,“你到底幾個意思?”
“我十八歲了。”沈夏時輕聲說。
“……所以呢?你想表達什麽?”
沈夏年松開沈夏時的衣領,又心軟又心酸。他從來不願意去承認,一直竭盡全力在維持的這個家庭,正是自己痛苦的最大根源,出走的父親,重病的母親,年幼的弟弟,拮據的日子……沈夏年極盡所能地想要逃離生活的重壓,不僅僅是自己出逃,還要連帶着母親和弟弟一起。可沈夏年逃着逃着,把最疼愛的弟弟給弄丢了,以至于他現在看到弟弟這張愈發成熟俊朗的臉龐,甚至生出一種離奇的陌生感。
印象中的沈夏時永遠都是聽話懂事的,偶爾向自己撒撒嬌,所以現在這算什麽?遲來的叛逆期?責備他這個不稱職的哥哥缺席他的童年?沈夏年相信沈夏時不會在這種事情上較真,他的幼稚體現在另外令人無奈的方面。
“對不起,夏時,但是真的不行,”沈夏年用力将沈夏時抱緊,“不管你八歲還是十八歲,弟弟就是弟弟,你給我聽話,不然我揍你,揍死你……”
沈夏年實在是氣不過,就用拳頭把沈夏時寬闊的背捶得咚咚作響,這樣沈夏時既不會很疼,也能達到些洩憤的效果。沈夏時把腦袋擱在沈夏年的肩膀上,任由哥哥的敲打,慢慢伸手回抱住沈夏年,手按在沈夏年的後腦勺上揉了揉,這一直都是沈夏年安慰他的方式,現在輪到他用在沈夏年的身上了:
“哥,我跟你說些事,你先慢慢聽我說完。”
“你說。”
沈夏年現在不會嘔血了,就是胸悶得難受,難受得他有點喘不上氣,無論是生理還是心理上的,此時此刻只有嘔血,才能表達他最真實的心情。
“媽知道你身體出問題了。”
沈夏年臉色唰地發白,像是被人當頭狠砸一棍,直接雙腿一軟癱在沈夏時的懷裏。
“哥,哥,”沈夏時死死摟住沈夏年,他已經不記得從什麽時候開始,才意識到哥哥的脆弱和痛苦,他早就該倒下了,他為這個家已經做得夠多了,“聽我說完,是媽自己發現的,媽偷聽了我和趙醫生的談話,她可能本來只是想知道自己的情況,結果無意中就……然後媽她……”
“媽想放棄對不對?”沈夏年緊緊地攥着沈夏時的衣袖,攥出道道深陷的褶皺,他哆哆嗦嗦地開口,眼神灰敗,“不可以放棄!絕對不可以!再等等吧,再等等,我們會等到的,我還能賺錢,你哥我現在可是大明星,就算是罵我的人也好,誰不認識我的沈夏年?我要賺錢還不容易?對了,我還演電視劇,電視劇,就快播出了,到時候我們一起看,我演得可好了!”沈夏年笑容僵硬,“夏時乖,聽話,哥哥知道夏時最聽話了,我們一起回去好嗎,我會和媽說我沒事的,然後你好好回去上學,你回去多陪陪媽,好不好?”
沈夏時垂下眼,望着沈夏年,忽然很重很重地嘆了口氣,随着他這聲嘆息落下的是沈夏年的眼淚,沈夏年仰高頭,企圖利用這種幼稚的方法,讓随後的眼淚不那麽洶湧滂沱。沈夏時扭開頭,他還不太能直面沈夏年的眼淚,這會讓他控制不住去想“”在自己看不見的地方,哥哥為了這個家,到底流過多少眼淚?
痛苦從來就不是磨煉人生的幸,而是無可奈何的運。
“要回去你回去。”沈夏時不從。
“沈夏時,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沈夏年暴躁地撸了一把亂成鳥窩的頭發,将眼淚通通憋回去,又是換上一副兇神惡煞的表情,“你別逼我罵你。”
“你為什麽這麽反對?哥,我又不是沒上大學,媽也有趙阿姨看着,哥……”沈夏時終于示了弱,他委屈地低下頭,“如果……如果媽撐不下去了,我就只剩你了,哥,”沈夏時語帶哽咽,用央求的眼神望着沈夏年,“哥,如果連你都倒下了,我該怎麽辦?”
“……那我就再站起來!”沈夏年不想讓兄弟抱頭痛哭的苦情片段再次上演,“你哥我現在生猛着呢,別咒我!”
“……反正我要留下來。”
話題又陷入了死循環,兩人各僵持不下,他們是親生兄弟,有些不算優點的個性令人頭疼的相似,比如在某方面極其固執,像極了兩頭抵角而鬥的牛。
“你以為娛樂圈好混?你以為紅那麽簡單?你以為錢天上掉的?我就直說了,”沈夏年豁出去了,“我是命中遇貴人,否則早被睡爛了!剛開始當練習生的時候我瞞着你,其實那五十萬全是姜北城借我的,沒錢拿,很累,說實話,真的太累了,我也可以腆着臉說我是為了夢想堅持下來的,”沈夏年自嘲地笑笑,“你覺得我為了什麽?我就是為了媽能夠撐到等到适配的那天!我就是為了你給我好好讀書別天天想着錢錢錢!你以為你這麽做我會開心嗎?誇你懂事懂得為我分擔?不,夏時,你是在否定我,否定我身為一個哥哥的能力——”
沈夏年情緒太過激動以至于有些胸悶氣短,眼前發暈,他腳下一個踉跄,沈夏時立刻将他扶住,還不忘點題:
“就你這樣的身體……”
“還不是被你氣的!”沈夏年又氣又無奈,“其他時間我都好得很!”
二期練習生和ABO是在同一層訓練,只是舞蹈室不在同一間,只要沈夏時來看一眼ABO的訓練,就會發現累成狗蹲在牆角吐舌頭流虛汗的沈夏年。雖然鑒于沈夏年的身體狀态,舞蹈老師和陳最一起為沈夏年制定他的練習計劃,少量多時段,但沈夏年依然很拼命地在練,他除了終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光膀子,身體狀況沒有得到任何實質性的改善。
“你別嘴硬!”
“我沒嘴硬!”
“你就是裝!你就會演!”沈夏時也沒話說了,“你別當偶像了你去拍戲得了!”
“我不當偶像你幫我當偶像啊?!”
“好啊!我幫你當!”
“你放——”
“咚咚——”
一個幹癟癟的敲門聲不合時宜地響起,畢竟公司的衛生間也算公共場所,兄弟倆占着茅坑吵架确實也挺沒公德心的,趕緊對着鏡子一陣梳妝打扮,換上一副禮貌甜美的微笑,勾肩搭背地打開門……怎麽是袁望野?!
“你們有點大聲。”
袁望野說,他給不熟的人都會有種高高在上難以高攀的感覺,以至于沈夏時聽了覺得袁望野有點拽,沈夏年有點尴尬,把袁望野拉到一邊小聲問:
“你偷聽了?”
“我來上廁所,裏面有人就等了一會,誰知道你們聲音越來越大,”袁望野狀似無辜地聳聳肩,“這應該不是我的問題吧?”
袁望野瞥了沈夏時一眼,沈夏時說了句前輩好,沈夏年腦袋脹得厲害,太陽xue突突直跳,一看是袁望野,又焦躁地薅了兩把頭發。
“夏時是嗎,”袁望野打量了沈夏時一眼,“能跟你談談嗎?”
“談什麽?”沈夏時警惕地站直身體。
“在此之前我也自我介紹一下,”袁望野向沈夏時伸出手,“我叫袁望野,ABO的Rapper,你哥的男朋友。”
“你……我哥男朋友?”沈夏時不由自主地加重了握手的力道:這是什麽奇葩配對?地主家的傻兒子和他的童養媳?
“小野你別——”
“我們聊聊吧。”
“可以。”
沈夏時接受了袁望野“聊聊”的提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