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小舅子
沈夏時沉默地跟在袁望野的身後, 袁望野也沒再跟他搭話,他們雖然是同齡人,但由于生活環境和接觸到的圈層, 兩人本應該是兩個世界的人。沈夏時對袁望野的第一印象并不是很好, 瀝除袁望野是當紅頂級流量偶像這層光環,也會覺得袁望野确實是高高在上很難親近的人。
“你要喝什麽?”
“啊?”
萬萬沒想到,袁望野竟然把沈夏時帶到食堂的廚房裏, 像兩只行竊的小老鼠,在塞滿豐盛食物的冰箱裏遨游:
“百威還是青島?”
“……我不喝酒。”
“哈?”袁望野頗為詫異地挑挑眉,“你還沒成年?”
“成年了, 不喝酒,喝酒傷肝。”沈夏時絲毫不受這個花花世界的誘惑。
“天, ”袁望野對沈夏年肅然起敬,同時又覺得這小舅子有點難搞,“cool man, 可是不喝酒,就顯得我們之間的談話不男人。”
“那好吧。”沈夏時出乎意料地好說話。
似乎這個小舅子也沒那麽難搞嘛, 袁望野掏了個塑料袋,搬空整個冰箱裏的啤酒,招呼沈夏時跟上, 親熱地與小舅子套近乎:
“去天臺吧, 天臺可是我跟你哥的定情地點, 那裏擁有我們最珍貴和美好的回憶, 知道為什麽我喜歡天臺嗎, 因為我的偶像糾結人有一部電影就叫《天臺愛情》,你說巧不巧……”
“……你不用把這種事情說得這麽詳細。”
沈夏時有點無奈,倒不是他不能接受哥哥和男人在一起,只是以他的推理猜測,沈夏年的對象最有可能是成熟可靠的溫柔暖男隊長姜北城,至于袁望野,沈夏時至少有疑問三十連:他不是跟自己一樣大嗎?高中畢業了嗎?這樣的人能給我哥幸福嗎?能在我哥寂寞孤獨時給他肩膀依靠嗎?能在我哥流淚哭泣時為他擦眼淚嗎?能在我哥疲憊倒下時給予他溫暖懷抱嗎……我看是不能——于是袁望野直接在沈夏時的哥夫争奪戰裏失去姓名。
“我哥就是個笨嗝——蛋!笨蛋!”
臉色酡紅的沈夏時仰天長嘯,打了一個響亮的酒嗝。
“你不許罵我老婆笨蛋!”袁望野拐了沈夏時一肘。
“他不是你老婆,他是我哥!”
“……這沒沖突好吧?!”
“沈夏年是全世界嗝,最好的哥哥!”
看得出沈夏時有點不勝酒力了,而袁望野本意是想讓沈夏時微醺,比較好撬開他的口,結果沈夏時兩罐啤酒一下去,都不用袁望野撬,自個兒就把從小時候屁股是沈夏年幫擦,一直說到沈夏年當明星背後的心酸,說到最後沈夏時沉默了,他抱着膝蓋,咕咚咕咚地灌酒。
袁望野也很震驚:沈夏年不僅僅是長了一張言情女主的臉,連身世都如此艱苦悲慘,他的經歷完全可以寫成一部小說再翻拍成電視劇,什麽《娛樂圈之美人逆襲》《夏年勇闖娛樂圈》之類的,一聽就很賣座,極具社會現實教育意義。
不過玩笑歸玩笑,袁望野也心疼不已。如果不是一起成立ABO組合,他和沈夏年的生活環境簡直天壤之別,他們此生此世都不會有交集。袁望野是只無意間把腦袋伸進下水道裏的大象,因此看到了另一個平凡又痛苦的世界,小老鼠正在為了生存而努力奔波,大象想用自己最柔軟的鼻子碰碰小老鼠,想保護它,把它拎到自己的背上,帶他一起去看更為燦爛美好的世界。
于是袁望野搭上沈夏時的肩膀,鄭重地開口道:
“小舅子——”
“誰你小舅子?”沈夏時斜了袁望野一眼,那眉眼和神态和他哥簡直如出一轍,“所以,你就是老哥說的那個‘重要的人’?”
“什麽‘重要的人’?”
“你還真是什麽都不知道啊,”沈夏時焦躁地抓抓頭發,“其實以老哥的身體狀态,根本就不适合繼續站在舞臺上了,想要他完全恢複到以前的狀态根本不可能,就算要恢複成平常人的體能,也至少要一兩年循序漸進的康複運動,哥說他‘和一個重要的人約定過了’,所以他一定要繼續站在舞臺上。”
“……是嗎。”
袁望野有點受寵若驚,原來他在沈夏年的心目中是“重要的人”,他們為了能夠站在彼此身邊去往更大的舞臺而努力,卻在無意間,帶給了沈夏年生理和心理上的雙重壓力。毋庸置疑的是,他們都想要去輝煌燦爛的未來,他們成為了彼此的夢想,他們認真許下了承諾,卻從沒想過任何可能會留有遺憾的結果。
萬一他們因不可抗力解散了呢?萬一其中一方站在最頂端身側卻空空蕩蕩呢?萬一沈夏年真的倒下了呢……
“我想過了,如果哥哥真的迫不得已離開舞臺,我就替他繼續完成他的夢想。”
“……”袁望野終于明白,為什麽沈夏年會說自己像他弟弟了,大概天底下每個弟弟的腦回路,都在某些方面令人發指地蠢得一致,“可你不是都考上大學了嗎?年哥知道你考上大學的時候可開心了。”
“我也想回去讀書,可是哥這樣讓我怎麽能心安理得?他做這個手術,就相當于一臺在耗損的機器,即使換了個新零件,依然不可避免在耗損。”
“那個,小舅子——”袁望野小心地開口。
“……這個稱呼真的很奇怪。”沈夏時每次聽袁望野叫自己小舅子,總有種自己哥哥已經被打包嫁給袁望野的奇妙錯覺。
“沈夏時。”
袁望野站起身,也許是因為沈夏時坐着,只能仰視他,所以袁望野的身形瞬間在他眼中變得高大挺拔起來。袁望野站在微涼的夜風裏,風拂過他的發絲,目光燦爛而堅定,他向沈夏時鞠了一個标準的九十度躬:
“我會照顧好你哥的,所以請放心把你哥托付給我!”
沈夏時不太懂他們之間明明是宛若人販子對話,竟然能談出一種壯志豪情,也可能是酒精作祟使得他熱血沸騰,他也踉跄地站起來,向袁望野猛鞠躬:
“很感謝你有這份心,但我不能麻煩你!”
“不麻煩!他是我對象,我必須的!”袁望野又是一彎腰。
“他是我的哥哥,我能用盡全力去照顧他!”沈夏時也是一個深鞠躬。
“沈夏時,”袁望野停止了和沈夏時互拜天地,嚴肅認真地說,“請你相信我,相信你哥哥選擇‘重要的人’沒有錯。”
沈夏時咬住下唇,目光落在袁望野臉上久久沒離開,久得袁望野有點心虛,生怕沈夏時再跳反對票。
“那我哥哥就交給你了,”沈夏時最後一鞠躬,“我相信哥哥的選擇沒有錯。”
“小舅子,”袁望野和沈夏時确認過眼神,緊緊地擁抱在一起,“從今往後,要是我辜負你哥,你就在網上說我是大頭唱歌走音唱Rap噴口水跳舞露出內褲邊,我絕無怨言!”
“好!”沈夏時是現實派,“那你們的關系粉絲們知道嗎?”
“當然——不知道。”知道還得了?這将是娛樂圈史上教科書式的偶像失格事件,他們可以提前收拾出國結婚了。
“那你爸媽知道嗎?”
“……還沒說,想等穩定一點再……”
“那最後一個問題,”沈夏時面帶猶豫,他咬了咬頰肉,最終還是沒問出口,“算了沒事了。”
沈夏年一見袁望野和沈夏時勾肩搭背地回來,整晚都懸到嗓子眼的心終于落地,他沖過來焦急地問:
“你們都說了什麽了?”
“他把你賣給我了,”袁望野笑眯眯地說,“我想想也挺有道理的,你弟長得帥,聲音也好聽,當明星說不定能比我們還火。”
“你——”
沈夏年以為袁望野被沈夏時給策反了,登時雙眼一黑,沈夏時不忍心尋沈夏年開心:
“哥,那我回去了。”
“诶?”沈夏年後知後覺地想,萬一沈夏時真的想逐夢娛樂圈呢?他就這樣把都做到練習生的沈夏時趕回去,是不是太殘忍了?他趕緊把沈夏時拉到一邊,“你小子給我說實話,是不是真的想逐夢娛樂圈?”
“你的夢想就是我的夢想。”
“你……”沈夏年心裏很不是滋味,他擡手把沈夏時的頭發揉亂,以掩飾他內心的難過,“對不起啦夏時。”
“最不該道歉的人就是你。”沈夏時低下頭,乖乖地任由沈夏年把他的頭發揉亂。
“所以我弟到底跟你說了什麽啊?”
自從袁望野和沈夏時談話之後,袁望野不知道受了什麽刺激,渾身上下每一個毛孔都在散發着令人窒息的男友力,無孔不入、無微不至地到一種令人發指的程度。比如在訓練的空檔,沈夏年趴在墊子上休息,袁望野立刻沖過來給他捏肩捶腿,一口一個親親老婆累不累,老公給你捶捶腿,簡直不堪入耳。就連沈夏年喝飲料,袁望野馬上百米沖刺過來給他擰瓶蓋,就連洪頂頂都看着覺得不對勁:小袁五爺是咋了?欠夏年一筆巨款了?
袁望野裝傻:
“沒有啊,就是要我好好照顧你嘛。”
“唉你別管他,他就是大驚小怪。”
沈夏年簡直要被袁望野的寵愛給溺死了,他從來沒被人這麽疼過,為此感到十分誠惶誠恐。
終于在七月底ABO開始了新專輯的制作,得益于ABO平日裏的刻苦訓練,專輯拍攝時間完成比預估日期還要快三天,于是公司難能可貴地給ABO放了三天假,袁望野立刻連夜制定出一套極為周密的約會計劃,而這個約會計劃的最終目标,就是擦槍的豪華升級版——打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