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鄧布利多死了。
隔年,格林德沃也死了。
在他們去世後的十幾年裏,他們用半生書寫的通信集逐漸被公開于世人,格林德沃這個名字逐漸和鄧布利多出現在一起,兩人終于再一次一同被更多的後世人所知曉。
可這又有什麽用?
畢竟他們都已經死了,一切都不可能重來。
變成鬼魂或者不變成鬼魂,格林德沃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後者,因為他覺得鄧布利多也同樣會做這個決定,離開這個充滿愛與憎的世界。
但是他想錯了,在那個死後的世界裏他還新遇到了鄧布利多,那個讓他糾纏了整整一生的男人,居然一直站在原地等他。
“蓋勒特?”鄧布利多問。
“我以為你會走。”
眼前的鄧布利多不是那副滿頭白發的模樣,他頂着自己記憶中那頭張狂的暗紅,微笑着看着自己。格林德沃低頭,他看到了自己的雙手,竟也不是他待在監獄中的那雙滿是褶皺的手。
他和他,都是他們記憶中的那副最美好的模樣,就如1899年的那個夏天一樣。
“你怎麽還不死?”格林德沃條件反射性地嘲諷出口。
鄧布利多一愣,瞪大了雙眼看着眼前的人。
半晌,他才回答:“我早就死了,蓋勒特,你也死了。”
格林德沃無所謂似的輕笑一聲,鄧布利多繼續問:“我的老朋友,你是怎麽死的?”
“阿瓦達索命。”
“你知道我問的不是這個。”
格林德沃上前一步,眼神緊逼鄧布利多:“那你問的是什麽?我被誰殺的?還是我為什麽會被殺?我活了一個多世紀,我活膩了,我自殺,這個答案你還滿意嗎?”
鄧布利多搖搖頭,神情很是無奈:“蓋勒特,你還是老樣子,一點都沒變。我遇到了哈利,他都很我說了,你被伏地魔殺死了,在我死的後一年,你......”
說到一半,鄧布利多忽然停了下來,他發現眼前人正不停地打量着四周,神情有一絲不可置信。
“這是哪裏?”格林德沃問。
鄧布利多笑了笑:“你瞧我們這幅模樣,還可能會在哪裏?”
話音剛落,只聽遠處傳來一聲呼喊,将視線投去,是另一個少年,和鄧布利多有着相似的面容。
格林德沃确信,他見過那個少年。
“阿......不福思?”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東西,然後把頭扭向了鄧布利多,趁着那少年還未跑到兩人面前,他問道,“你最好給我解釋清楚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阿不思,這個玩笑一點都不好玩。”
鄧布利多聳聳肩:“不是玩笑,這是真的。”
說着的時候,阿不福思已經停在了他們身前,他的語氣有些不滿,沖着阿不思就說:“你出來很久了,阿利安娜一直吵着要你。”
阿不思拍着弟弟的肩拉着他往回走去,走了幾步,他突然回頭看着格林德沃,問:“我要回家了,你要一起來嗎?”
阿不福思問:“他是誰?”
阿不思想了想,回答:“一個......老朋友。”
沒有搞清楚狀況的格林德沃毫不猶豫地跟了上去,他在後面看着前面兩兄弟,一下子有種融不進去的感覺。他上一次去過鄧布利多的家,但次數不多,唯一能記住的就是幹淨二字。
屋內的陳設十分簡單,但卻能讓住在裏邊的人感到溫馨。進了家門,阿利安娜從裏屋沖出徑直撲向了阿不福思的懷裏,阿不思笑着上去摸了摸妹妹的頭,她才輕聲叫了句“哥哥”。
阿不思沒有招待格林德沃,他走向了廚房,卻沒想到弟弟已經把晚飯都準備好了,剛一個轉身,他就對上了阿不福思的眼睛。
“你出去這麽些時間,我要是不錯飯,我們就等着餓肚子吧。”阿不福思說。
“以後不會了。”阿不思說,“今天是例外。”
事實上,鄧布利多今天的确就打算早回,遇見格林德沃在他的意料之外,更何況還是從前的那個。他知道他們在今年會相遇,但沒想到會是今天。
由于格林德沃的到來,鄧布利多今天多準備了一副碗筷。兄妹三人照例圍着桌子,在吃飯之前做了禱告,格林德沃覺得自己有些格格不入,冷着臉看着他們。
明明說是老朋友,可一直沒見阿不思和那人說過話。阿不福思有些好奇地打量着格林德沃,一不小心被哥哥發現,結果引來阿不思一句“專心吃飯”。
不僅是阿不福思,就連阿利安娜都對格林德沃充滿了好奇,阿不思輕咳一聲,他放下筷子對弟弟和妹妹說:“一直盯着別人看不禮貌。”
阿不福思反駁:“我沒有見過關系這麽冷淡的老朋友。”
阿不思有些尴尬,這時格林德沃開了口:“我們關系不算冷淡。”
鄧布利多一愣,扭頭看着格林德沃,久久沒有說出一句話來。如果放在當時這個年齡,他怕是做夢都會笑出聲來吧?
“吃飯,吃飯。”鄧布利多移開眼神催促道。
一頓飯吃得很沉默,氣氛甚至有些壓抑。吃過飯,阿不福思帶着阿利安娜上了樓,臨走前還不忘囑咐阿不思:“今天就拜托你洗碗了。”
阿不思笑着回答:“我很樂意。”
空蕩蕩的飯廳裏面只剩下格林德沃和鄧布利多兩個人,趁着鄧布利多收拾桌子的時候,格林德沃一下子抓住了他的手舉起。
“怎麽了?”鄧布利多問。
“是我應該問你。”格林德沃說,“這到底是怎麽回事?這裏是戈德裏克?”
“如你所見。”
說着,鄧布利多掙脫了格林德沃的手,繼續将注意力放在了還沒收拾完的飯桌上。他的動作很麻利,不一會兒桌子就變得整潔如初。
格林德沃靠在牆上,雙手抱臂打量着他,問道:“為什麽我們會回到這裏?你說過,我們都死了。伏地魔的死咒擊中了我,我不可能還活生生地站在這裏,而且還是以這幅姿态。”
鄧布利多聞言,立馬回頭笑着說:“你承認了,果然是伏地魔殺死的你。”
格林德沃瞪了鄧布利多一眼:“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鄧布利多此時也沒有心情繼續整理竈臺,于是掏出魔杖,對着它輕聲說了一句“清理一新”,整個廚房立馬變得纖塵不染。
“蓋勒特,你現在應該住在你的姑婆家裏。”
格林德沃一挑眉:“你什麽意思?”
“天色不早了。”鄧布利多說,“你不用覺得不可思議,現在是1899年,你來戈德裏克是為了尋找死亡聖器的線索。我和你的相遇只是一個意外,我們完全可以當作沒有遇到過,以前的事情都讓它過去吧。”
“你這是在趕我走?”
“準确的說,是下逐客令。”
“你是真的狠心。”格林德沃狠狠道,“一如既往的狠心,就像從前的你把我扔在監獄裏,一關就是半個多世紀一樣。”
鄧布利多輕笑一聲:“梅林保佑,多給了我們各自一次機會,為什麽不好好珍惜?我雖然現在是年輕的模樣,但內心已經是一個一百多歲的老頭子了,經不起再一次的折騰啦。”
說完,他還不忘補充一句:“如果我們可以繼續做筆友的話,我還是很樂意的。”
聽着鄧布利多這麽雲淡風輕的語氣,格林德沃一下子有些火大,心裏莫名地煩躁起來。他不說話,只是注視着鄧布利多,仿佛要用眼睛将他活吞了一般。
“你現在應該已經被學校開除了吧?”鄧布利多算了算時間,“按照從前,阿利安娜會在兩個月後死去,阿不福思會和我決裂。蓋勒特,我不想再經歷第二次了。”
格林德沃只以為鄧布利多說的是他妹妹的死亡,殊不知他的話裏不僅說了這件事,鄧布利多更加受不了的是他格林德沃的倉皇而逃。
也是他們分道揚镳的開始。
“随便你。”格林德沃甩出一句話,頭也不回地砰上門離開了鄧布利多的家。
阿不思看着他離開的背景,逐漸收起了臉上的笑容,他深深地嘆了一口氣,一步一步沿着樓梯走去了他的卧室。
路過阿利安娜房間的時候,他探出腦袋悄悄打量了一番,阿不福思正在床邊給她唱着搖籃曲,阿利安娜也已經沉沉地睡了過去。
阿不福思看見了他,蹑手蹑腳地走了出來,輕輕幫妹妹關上了門。他問道:“你朋友走了?”
“嗯,回去了。”
“我從來不知道你還有這麽一個朋友。”阿不福思說,“他看起來......有點兇。”
阿不思笑笑:“他天生一張撲克臉。”
阿不福思半信半疑,這時阿不思拍了拍他的肩說:“不早了,你也早點休息吧。”
說完,他将阿不福思推到了他自己的卧室,握住門柄想要替他關上門,還留下最後一條縫的時候,阿不思輕聲說了一句:“晚安。”
也不知道對方聽見了沒有,阿不思心裏忽然放柔,這一切都是事情原本應該有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