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蓋勒特,如果我想拒絕,你會怎麽做?”
格林德沃沒有想到鄧布利多會說出這種話,事情已經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計劃這件事情的時候,他曾想過鄧布利多會毫不猶豫地答應下來,也曾以為對方會露出驚訝之色,他唯獨沒有考慮過鄧布利多會拒絕他,因為他篤定自己在對方心裏還是有地位的。
“你要想清楚了。”格林德沃說。
“我還沒有決定好,所以我現在才來問你。”鄧布利多又重複了一遍,“你是不是沒有給我留下選擇的餘地?如果我說了‘不’,你又會搞出什麽樣的事情來刁難我?”
兩人之間沉默下來已經成了常态,半晌格林德沃才開了口說道:“兩個月,我給你兩個月的時間。如果你答應,那就來我姑婆家見勒梅,兩個月之後我會親自送他回去。”
格林德沃說完就離開了,他的背影就如同當年他逃離戈德裏克山谷的時候一樣倉皇。阿不思拿起格林德沃放在桌子上的高腳酒杯,将裏面剩餘的一口威士忌給一口飲盡。
很久沒喝酒了,他的嘴裏,包括心裏,辣得使他緊緊握住了自己的拳頭。
阿不思承認,就在格林德沃開口提出複合要求的那一刻,他動搖了。他知道只要那兩個月在殘存在自己的記憶裏,他就永遠不可能和格林德沃撇清關系。但是他也明白,答應和不答應從本質上來說其實并沒有改變什麽,兩人的關系不可能再像年少時一樣親密無間了。
他本能地想讓自己忘記這件事情,整整一個多月,阿不思一直強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了阿不福思的身上,上班前在卧室門口等他,下班後在霍格莫德村堵他。阿不福思好像預料到了一般,總是故意躲着他,他不想再和自己自私的哥哥繼續進行那沒有營養,也不會有結果的話題了。
漸漸地,阿不思知道了這件事情急不來,欲速則不達,他便放棄了在短時間內說服阿不福思的念頭。
阿不思不知道格林德沃究竟幫了阿不福思什麽,自己弟弟對這個曾經的黑魔王的敵意居然一點一點地減退了下來。有時候在飯桌上,阿不福思會旁敲側擊地向他打聽格林德沃的事情。
不過阿不思轉念想想,就憑格林德沃那張能把死人給說活了的嘴,讓阿不福思對他觀念轉變的确不是一件難事。更何況格林德沃對他們兄弟二人是如此熟悉,別說是阿不福思,就連自己有時都會差點受了他的蠱惑,比如豬頭酒吧那次。
這麽想着,坐在他對面的阿不福思又看着阿不思問道:“為什麽那格林德沃最近沒來找你?”
“你就這麽希望他來?”阿不思不解,“他到底答應了你什麽?”
“這你不用知道。”
最近幾天,格林德沃這個名字從兩位哥哥口中冒出的次數越來越多,阿利安娜有些好奇,究竟是誰能讓他們如此上心,她雖然嘴上不說,但一直很想見這人一面。吃過晚飯,她回到了自己的卧室,阿利安娜一直有寫日記的習慣,她慢慢打開她的抽屜,從裏面拿出一本羊皮筆記本。
本子已經被寫了大半,裏面多是一些日常瑣事,比如哪天她和阿不福思一起擠了山羊奶,哪天阿不福思又和阿不思鬧了別扭,不過這些別扭多數是她的二哥哥挑起的。比起她的二哥,大哥阿不思的脾氣要好上很多。
她抽出筆筒裏的一支黑色鋼筆,拔出筆帽放在一旁。阿利安娜的字跡很工整,乍一眼還滲透着一股清秀感。
寫到一半,安娜房間的窗戶上忽然出現了一個倒影,她一驚,猛地擡起頭。安娜慢慢起身,她看見一只貓頭鷹正站在她的窗臺上,瞪着一雙炯炯的眼睛打量着她。
怎麽會有人給她寫信?
阿利安娜不得其解,伸出雙手接下了那封信。信被一個很精致信封給包裹了起來,封口的地方用火漆給沾上,看得出寫信人對這封信的重視。
她小心翼翼地打開了信封,裏面的信紙也是當時十分高檔的一種,阿利安娜有些吃驚,紙上的花式字體讓她的眼睛一下子有些眼花缭亂。
不過最讓她震驚的還是這封信的開頭,赫然寫着幾個大字:Darling Albus。
安娜的手一抖,沒想到貓頭鷹居然把信送錯了人,這是她大哥的信,還是阿不思的情人給他寄的。
阿不思什麽時候有喜歡的人了?阿利安娜從來沒有聽他談起過,不過如今細想起來,阿不思從一年前就像是變了一個人一樣,他便得有些深沉,雖然不明顯,但她還是發現了。
即使知道自己這麽做不道德,可安娜還是按捺不住自己,好奇心驅使她把信裏說的話一字不落地收入了眼底。信裏只有短短一句話,但字裏行間裏卻充斥了濃濃的思念之情:
你為什麽還不來?我一直在等你。
——蓋勒特·格林德沃
阿利安娜顫抖着雙手把信塞回了信封,她把信封迅速壓到了她抽屜的最下面。安娜的情緒有些激動,忽然感到自己體內的魔力有趨于暴走的趨勢,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氣,似乎很努力地想将自己體內的沖動給壓制住。
她痛苦地叫出了聲,一個不留意,安娜從椅子上摔了下來。屋裏的動靜驚動了在樓下的兄弟二人,門外很快就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敲門聲,見裏面沒有回應,門外的阿不思立馬舉起魔杖說道:“阿拉霍洞開!”
阿利安娜躺在地板上,蜷縮着身體,整個人在發抖,阿不思剛邁出一步,就被阿不福思一把攔住。阿不思也沒有執意上前,他知道,在安娜犯病的時候,除了阿不福思,誰上去安撫她都是無用功。
所幸阿不福思對她的安撫很有用,也很慶幸這個時候阿不福思是在家的,安娜很快就恢複了正常,阿不福思把她抱上床,一下又一下地輕輕拍打着安娜的手背。
“安娜,發生什麽事了?”阿不福思問道,“怎麽會突然發病?”
阿利安娜悄悄瞥了一眼站在門口的阿不思,然後沉默了一會,裝作什麽都沒有看到一般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
怎麽會什麽事情都沒有就發病?
阿不福思皺起了眉頭,心裏祈禱着,希望不是安娜的病情又持續加重了。他和阿不思在房間裏陪了安娜好一會,等到安娜的情況穩定了下來,又安慰了幾句,兩人才慢慢退出了她的卧室,幫她輕輕帶上了房門。
兄弟兩人在樓梯口同時停下了腳步,阿不福思知道他有話要說,便一直站在阿不思的背後等他開口。
“我......”阿不思說道,語氣中有一絲不确定,“我有可能知道給安娜治病的方法了。”
“你知道為什麽不早說?”阿不福思質問。
“因為我不确定。”阿不思回答,“沒有人試過這種方法,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簡而言之就是,阿不思口中的方法具有一定的風險性。
所以是治,還是不治?
阿不福思也陷入了深思,他又回想起剛剛安娜倒在屋內的場景,忽然心悸萬分。
阿不福思說:“我們......也不能任由她的病情這麽繼續發展下去。沒有誘因的發病,這太可怕了......而且我們不知道下次的發病時間、發病程度,根本沒法做準備。”
阿不思擡頭,他瞬間明白了阿不福思的意思,有希望的醫治,總比沒有希望的拖延好。
秋季的夜裏已經有一絲涼意,阿不思回到卧室給自己披上了一件黑色的大衣。晚上,他輕輕掩上了屋子的大門,趁着月亮高挂,月光傾灑在這片美麗山谷裏的時候出了門。
他沒有用幻影移形,也沒有選擇掃把飛行,阿不思用着最原始的方法,朝着巴沙特的住處走了過去。
戈德裏克山谷的夜晚很美,但他心裏亂得讓他無心欣賞。阿不思滿腦子過着到時候可能會出現的場面,感覺自己的心髒都快要從喉嚨口跳出。
他不明白為什麽一直對自己惡言相向的格林德沃要提出複合,回想起從前的那些通信、1945年的那場大戰以及當時他毅然決然離開的背影,阿不思不覺得格林德沃對自己還有半分留戀。
他相信那兩個月的真情實感,也無疑那将近百年的分道揚镳。
還沒有走近巴沙特的屋子,阿不思遠遠地就看見了那個屋頂上的人。“金色的大鳥”五個字再一次閃現在阿不思的腦中,一同往常一樣,這樣的格林德沃讓他移不開眼。他停下了腳步,發現對方也向他投來了目光。
格林德沃手臂上的貓頭鷹忽然大展了翅膀,在原地撲騰了幾下一下子騰空而起。它朝着月亮的方向飛去,逐漸變成了一個小黑點。
等到貓頭鷹飛遠以後,格林德沃這才起身。阿不思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他似乎看到了對方勾起了嘴角,像是篤定他一定會過來一般,笑得很自信。
作者有話要說: 有些地方和ggad的通信集有所聯系,那句Darling Albus就是心機老蓋其中一封信的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