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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1)

1900年的春天,戈德裏克山谷的一處院子裏開滿了山茶花,滿院的純白加上沁人心脾的香,将這與天堂聯系起來也不為過。

人們遠遠就能看到一個紅褐色頭發的男子帶着兩個年齡相差不多的孩子,他們在這片土地上,在這片花叢中揮舞着什麽。在他們的頭頂,一只火紅的大鳥展翅盤旋,沒有人知道這就是傳說中的鳳凰。

在山谷的另一處高壁上,有一位年輕失意的畫家久久注視着他們。距離很遠,他看不清那家人的面孔,可這畫面卻永久地刻在了他的腦中。

随後的幾十年裏,這位畫家将自己整日整夜地關在屋子裏,他瘋狂地舞動着自己的畫筆,樂此不疲地中和着各種顏料,支持他堅持下去的唯一動力,就是那日他在戈德裏克山谷看到的畫面。

畫成的那一天,這位畫家已是一副胡子紮拉的模樣,他的衣衫破爛不堪,附着着各種顏料成了一團黑,他的頭發油的發光,但是眼神卻炯炯。

他給這幅畫取名為《The God Adherent》,它一入市就取得了巨大的成功,藝術家與收藏家們争先恐後地不斷提高出價想要擁有它,而那名年輕畫家也從一無所有,變成了當地最出名的一位富豪。

最後,這幅畫落到了一位匿名的買家手中,除了那人花了一百萬英鎊的天價買下了畫,其他信息畫家一律不知。

當然,這筆令人咋舌的拍賣也同時登上了麻瓜和巫師的報紙,而且都是第一版、第一面、最醒目的位置。

在戈德裏克山谷,阿不思坐在自家屋子的院子裏,他在那裏添了一副桌椅,在太陽好的日子裏他經常會坐在那看報紙。

如今,這棟屋子裏就只有他和福克斯兩個人了。阿不福思時常住在霍格莫德村的豬頭酒吧裏,而他的妹妹阿利安娜也在她二十三歲的那年嫁了人。

他的妹夫是英國魔法部的一位傲羅,兩人的小家庭在婚後的第三年添了一位可愛的小天使,同時被她的父母和鄧布利多兄弟疼愛着。

阿不思本想一直住在學校裏,但想來這棟屋子還是他的家,便時常回來住上幾天。他看着報紙上刊登的那則新聞,心想着,究竟是哪個暴發戶買下了怎樣的一幅畫?

對于藝術,阿不思并不是非常精通,對于他本身,他寧願拿這筆錢買上夠他吃一輩子的雪寶糖。

此時又是一個春天,蝴蝶将他們院裏山茶花的種子播撒到了整個山谷,一個院子的純白,在時間二十九年的努力之下,變成了一個山谷的純白。

忽然,栖息在一旁樹枝上的福克斯撲騰起了它的翅膀,高鳴了好幾聲。阿不思放下了手中的報紙,朝着福克斯指向的地方望去,遠處突然出現一個人影,直到那人走近了,阿不思這才發現是阿不福思。

“怎麽回來了?”阿不思起身問道。

“今天心情不好,酒吧關門。”阿不福思說。

“發生什麽了?”

“一個腦子裏填滿屎的家夥。”阿不福思憤憤道,“他用變形術将一只蜥蜴變成了一幅畫,說它就是今早報紙上的那副天價畫,要跟我換三年份的黃油啤酒。梅林的胡子,怎麽會有這種傻逼?”

阿不思聳聳肩,安慰道:“的确是什麽人都有,何必為了一顆老鼠屎壞了你的心情?今天可是周六,霍格沃茨很多學生都會過來。”

“管他的。”阿不福思直接說,“老板是我,又不是他們。”

說着,阿不福思将視線落到了桌上的報紙,他看見了那巨誇張的排版,一個勁兒地吐槽道:“這畫有這麽好?買這畫的人怕不是吃飽了撐着?”

阿不思反駁:“是我們不懂,人家覺得那叫藝術,是生活的一部分。”

阿不福思沒有回答,他拿起那張報紙繼續快速浏覽,忽然發現在第二版的右下角有這樣一則小新聞:英國魔法部部長拟下周初與黑巫師格林德沃進行會談。

他嗤笑了一聲,把報紙扔到阿不思的面前,沒好氣地說:“人家現在可風光,哪像你永遠都是霍格沃茨裏一個勤勤懇懇的老師,唯一變了的一點就是你從黑魔法防禦術教授變成了變形術教授。”

“我們選擇的路不同罷了。”阿不思笑笑,“上個禮拜英國魔法部還來找過我,說讓我出面和格林德沃對峙。”

“結果呢?”

“結果我拒絕了,我說我不能。”阿不思回答,“雖然是黑巫師,但他沒做什麽傷天害理的事,他變了,他在試圖尋找魔法世界和麻瓜世界的平衡點,用我們能夠接受的方式。”

這點阿不福思不可否置,格林德沃颠覆了他對黑魔法的認知,只要運用得恰到好處,不論黑魔法還是白魔法都是一個樣。

但是阿不福思看着阿不思一臉淡漠的樣子,心裏就不由得來氣:“你就不能有出息一點?和他對上有那麽可怕?還是你其實一直都沒有忘了他?阿不思·鄧布利多,已經二十九年過去了,你什麽時候能走出來?”

阿不福思是在一次偶然間知道阿不思和格林德沃的關系,當時安娜和她的大哥正在客廳裏讨論格林德沃的事情,誰都沒有注意到從樓上下來的阿不福思。正巧阿不思一句“我和他上床了”落入了阿不福思的耳,結果可想而知,阿不福思連續一個月沒有理會他的大哥,甚至是一起幫忙瞞着自己的安娜,他都會偶爾嘲諷兩句。

他總覺得自己的大哥被一個腦袋裏塞滿屎的家夥糟蹋了,若不是最後阿不思說出了他私自篡改了格林德沃的記憶,阿不福思一定會不顧一切地滿世界找他,然後準備個屎盆就往對方的頭上扣去。

在二十九年前的那個夜晚,在阿不思準備使用遺忘咒的時候,他們立下的血誓阻止了他這麽做,它認為這是對格林德沃的一種傷害。就在一瞬間,他選擇了篡改格林德沃的記憶,他要讓格林德沃覺得自始至終都是他只身一人在引導這場變革。他沒有重生,也沒有愛上自己,阿不思·鄧布利多只是隔壁鄰居家一個年輕人。

那晚他趁着夜色匆匆離開了巴沙特的家,一直到今天,除了報紙上偶爾刊登着的照片,他一次都沒有見過格林德沃。

“看看你幹的蠢事,說不定人家現在孩子都快從學校畢業了,而你還是單身一個人寫着那些無聊的論文。”阿不福思抱怨道。

“你也不是還一個人?還有這些書挺有趣的。”阿不思笑着說,“我最近在寫關于變形術的,說不定我以後還能因為我寫的這些東西上巧克力蛙的卡片。”

阿不福思無奈地嘆了口氣,他不想理會阿不思,便走到福克斯身邊,順了順它的羽毛:“好家夥,真是越來越肥了,誰會想到我們鄧布利多家會有一只鳳凰。”

“現在很多人都知道。”阿不思說,“起碼半個魔法界。雖然蓋......格林德沃沒有和我打過照面,但他一定知道我,那個擁有一只鳳凰的霍格沃茨教授。”

“你能不能別那麽掃興?”阿不福思瞥了阿不思一眼,“你這樣會讓我的心情更差。”

阿不思說了聲抱歉,還沒道出接下來的話,只聽到屋裏傳來一陣洪亮的哭聲。兩人同時一回頭,阿不思先阿不福思一步跨進了屋。

“湯姆怎麽了?”阿不福思跟着阿不思來到客廳,他看見阿不思在一個只有三歲左右的小孩面前跪下,然後放柔了他的語氣開始安慰。

直到那個叫湯姆的小孩不再哭泣,阿不思才抱起他,讓他坐在自己的脖子上,回答說:“沒大事,從沙發上摔下來了。”

湯姆看着阿不福思,伸出手抓了抓他的頭發,阿不福思雖然有些不滿,但也不好意思和一個什麽都不懂的小孩亂發脾氣。

“行了,湯姆。”阿不福思指着自己的頭說,“舅舅的頭發都要被你拔光了。”

阿不思笑了出來,他看着阿不福思這幅吃癟的模樣,心想也只有這個孩子能讓他收斂一下自己的脾氣了。

湯姆在阿不思的脖子上笑得很開心,激動的時候,他會盯着阿不思叫喚兩聲“papa”。阿不福思聽了心裏很不是滋味,看着阿不思抱怨道:“他什麽時候才會叫我?”

阿不思打趣道:“等你頭發被他拔光的時候。”

“幼稚。”阿不福思輕聲說了一句,又問,“下周一安妮生日,安娜說已經給我們備好了房間。我記得每年這時霍格沃茨都在放春季假期,你準備什麽時候動身去倫敦?”

阿不思想了想說:“下周一早上吧,正好今年湯姆也能跟我一起去,我想安妮會很喜歡他的。”

安妮是安娜的女兒,平日裏在霍格沃茨讀書,如今放了春假正好跟着父母回到了倫敦。她和她的母親安娜有所不同,比起阿不福思,小女孩更黏阿不思。

她總覺得她的小舅老了以後,一定是一個脾氣古怪的小老頭,而阿不思則一定是那種看上去特別睿智和慈愛的老者。

鄧布利多兄弟并不知道小女孩心裏所想,對她像是對自己女兒一般疼愛有加。

就像阿不思所說的,他帶着湯姆在周一早晨準時離開了戈德裏克,他讓福克斯照看好這片花田,并答應回來以後給它帶着它喜歡的食物。

如果只有他一人,阿不思可以直接用幻影移形去倫敦,但是現在帶了個三歲多的小孩,他只能選擇背着他步行到最近的火車站,然後再雇拉車的人拉他們去安娜家。

所幸都是在英國境內,火車只開了一個多小時。阿不思帶着湯姆坐在靠窗的位置,湯姆則将他的頭靠在阿不思身上呼呼大睡。車到站的時候湯姆還在熟睡中,阿不思只好背着他跟着擁擠的人流擠出了火車站。

他的手裏還提着繁重的行李,感到行動不便的他第一次覺得自己選錯了火車的班次,或許早一班,或者晚一班,人都不會這麽多。

一出火車站,阿不思就看見一個身着西服、帶着小禮帽的男人向他走來,那是吉恩,他的妹夫,阿利安娜的丈夫。

“阿不思。”吉恩朝他打了個招呼,接過了阿不思手上提着的重物,順勢用手刮了刮湯姆的鼻子,說道,“你叫湯姆是吧?可愛的小家夥。”

阿不思跟着吉恩坐進了一輛車,他知道吉恩這是特地跑來接他們的,便十分自然地道了一聲謝。

吉恩笑着說:“你要是真想謝謝我,那就出面處理一下格林德沃的事吧,這幾年來他的勢力給魔法部施加的壓力太大了。”

“不是我不想。”阿不思說道,“是我真的做不到。”

“如果連你都做不到,那我們可想不出還有誰能做到了。”吉恩說,“阿不思,你很強大,并不亞于格林德沃。”

“安娜有跟你說過我的事嗎?”

“說過。”吉恩回答,“她說你曾經和格林德沃如兄弟一般親。”

阿不思笑道:“我們曾經比兄弟還親。”

“那後來發生了什麽?”

“發生了很多。”

阿不思的話裏明顯有不想再說下去的意思,吉恩也體會出來。剛剛他是以一名傲羅的身份在與阿不思談話,如今卻是站在妹夫的立場,以一位父親的身份,又說:“安妮她在學校表現怎麽樣?”

“她很聰明。”阿不思稱贊道,“格裏芬多的院長還跟我提到過她,說她和我很像。”

聞言,吉恩忽然笑了出來:“她可是你侄女,和你不像和誰像?”

車子開到一半吉恩突然踩下了剎車,兩人看着周圍的人群不斷地往自己的反方向跑去,迅速下車查看。

一直到路的盡頭,他們才看到一只巨大的神奇動物,似獅似貓,身後豎着那長長的五彩尾巴。

“驺吾?”阿不思問道,“它怎麽會出現在這?”

再往前看去,在那只神奇動物面前,一個身穿灰色長大衣年輕男人正拿着一根逗貓棒,他在驺吾的面前半弓着背,不停地揮舞着那根棒子。

等到驺吾的注意完全被棒子吸引,男人猛地将逗貓棒往他放在地上大開着的箱子裏扔去,下一秒,驺吾便跟着躍了進去。男人迅速上前合上了箱子,在扣好鎖,确認無恙後才提着它慢慢起了身。

“教授?”男人看到阿不思後驚訝地問道,“為什麽你會在倫敦?”

“紐特,你先回答我。”阿不思指了指他的箱子,“驺吾為什麽會跑出來?你要知道我身旁就站着一位傲羅,你有麻煩了。”

話音剛落,吉恩就上前幾步停在了紐特的面前:“先生,你要知道你給我們魔法部帶來了多少麻煩,這裏是麻瓜的地盤,你貿然放出這麽大一只神奇動物,我們有權逮捕你。”

說着,吉恩從懷中掏出一本看上去有些特殊的本子,他看着紐特問:“名字?“

“紐特·斯卡曼德。”紐特解釋道,“我不是有意的,這神奇動物喜歡毛茸茸的小玩意,你們知道的,我只不過路過了一家擺滿這玩意的店,它......”

還沒說完,吉恩就插嘴問道:“忒修斯·斯卡曼德和你是什麽關系?”

“我哥哥。”

吉恩從本子上撕下一張紙,那張紙便自動飛向了紐特,他說:“好吧,關系戶,去魔法部認罰吧,自己惹出來的麻煩自己解決。”

紐特認命一般地接過了那張紙,阿不思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問道:“你怎麽在倫敦?”

“之情有公司委托我寫一本關于神奇動物的書。”紐特答道,“我花了十年的時間,今天過來交稿。”

阿不思一愣,随即笑道:“或許有空我們可以敘敘舊。”

在麻瓜面前放出神奇動物的事,無論有意與否,就算是阿不思也無法替他求情。不過好在只需要清除那些麻瓜的記憶,紐特面臨的受罰并不會太大。

發生了這等小插曲,兩人到家的時間便大大拖延了。阿利安娜此刻已經完全褪去了少女的稚氣,她是一位母親,也是一位好妻子。

“噢,阿不思,怎麽這麽晚?總是遲到的阿不福思都比你先到。”安娜擁抱了上去,同時接過了湯姆,“你好,湯姆,我終于見到你了,之前就聽阿不思說起過你。”

聞聲,安妮忽然從房間裏跑了出來,她先是看見了阿不思,然後把視線轉到湯姆身上的時候問道:“他叫什麽名字?”

“湯姆。”阿不思說,“湯姆·鄧布利多。”

安妮顯然很喜歡這個弟弟,也很喜歡阿不思給她帶來的生日禮物。又或者說即使沒有禮物她也會很開心,因為她喜歡阿不思這個人。

離安娜家不遠的地方有一處集市,她提議與她的兩位哥哥共同去逛逛,順便帶上安妮和湯姆。至于吉恩則留在了家裏,他還有一大堆公事要忙。安娜翻出了從前安妮坐的推車,大小正适合湯姆。

“我們是不是來過這?”阿不福思問道。

“來過。”阿不思回憶起來,“1899年的聖誕節,我帶你們來過這。”

“這的變化是不是很大?”安娜又問,“這是我來的第一個麻瓜集市,我記得很清楚。”

集市裏的人很多,一不小心,兄妹三人便被人流沖散。阿不思帶着湯姆坐在一棵巨大松樹下的臺階上,他還記得這,當時因為頭頂砸下的積雪,他被一個小孩塞了一粒糖果。

糖果的味道他還牢記着,是檸檬味的。

正巧這時候有揣着一捆報紙正在販賣着的小販,阿不思買了一份報紙,坐在樹蔭下瞥了一眼。

瞥到了日期,他忽然想起這兩天格林德沃也會來到倫敦,但是他覺得應該不會有這麽巧的事,便沒有太過在意。

忽然一個穿着黑色皮衣的人坐在了阿不思身邊,阿不思還沒擡頭就已經猜出了來者。

“這是你們第五次來找我說這件事了。”阿不思說,“克裏克力,現在魔法部部長都這麽空?”

“鄧布利多教授。”克裏克力恭敬道,“很感謝你十七年前的救命之恩,但是格林德沃這次的目的我們實在是拿不準,他讓人太琢磨不透了。”

“相信我,克裏克力。”阿不思扭頭看着這位部長,“我傷害不了他,他也不能傷害我。”

“難不成......”克裏克力恍然大悟,“是血誓?”

阿不思點頭:“你是個好部長,這是我當初救你的原因。當然我希望你能替我保密好這件事情,任何人都不能說,特別是格林德沃。不過我也相信他已經不會再做出傷天害理的事了。”

魔法部的第五次請求也是以失敗告終,只要格林德沃沒有越界,阿不思就不可能出面。不過這個結局也在克裏克力意料之中,她知道阿不思不是個簡單的人物,畢竟他連那傳說中的鳳凰都能馴服。

只是怎麽會見格林德沃卻讓她無比頭疼,他們不知道格林德沃的葫蘆裏到底賣了什麽藥,只能做出一個又一個的最壞打算。

這時,一個白發男人從她身邊路過,但是擁擠的人群分散了她的注意力,她怎麽也不會料到此時的格林德沃正好也在這片集市裏。

他的肩頭趴了一只蜥蜴一樣的動物,取名叫安東尼奧。他的視線穿過人群,遠遠就看見了耀眼的阿不思,但等阿不思也同樣發現他的時候,格林德沃卻假裝什麽都沒看到一樣,徑直走了過去。

還真是他越想什麽越來什麽。

阿不思深吸了一口氣,也做出一副泰然處之的模樣,朝着格林德沃面對面地走去。兩人擦肩而過的時候,好像自己只是對方生活中的一個匆匆過客,只要不留意就會稍縱即逝。

“先生。”忽然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背後傳來,格林德沃的身子一僵,他猛地一回頭,卻是發現阿不思說話的目标并不是自己。

他看見阿不思背對着自己,一只手扯住了走在他前面那男子的胳膊:“順手牽羊可不是個好習慣。”

阿不思話裏的意思很明确,被扯住的男子見行竊暴露,便猛地掙紮了幾下。阿不思舉起他的手,從他緊握着的手掌中取出一個華麗的銀色瓶子。

“它看起來很值錢是不是?”阿不思問着,順手把血誓收回了自己衣服的內襯口袋裏,“它是很值錢,所以不能讓你給偷了。”

就在阿不思松手的同時,那賊不顧一切就沖了出去。周圍有人問阿不思:“不抓他嗎?”

阿不思回答:“我兒子在這,我怎麽抓?”

阿不思轉身離去,格林德沃也背過身來,兩個的背影漸行漸遠,在人潮之中很快就消失不見。

直到走了很長一段距離,阿不思才回過頭去,他駐足在原地,甚至沒有發現自己已經一腳踩進了一灘污水中。

“你在看什麽?”阿不福思找到了阿不思,順着他望向的地方看去,“那有什麽?”

“魔法部部長。”

“他們又來找你了?”阿不福思說,“不得不說他們真頑強。”

阿不思聳聳肩,他不知道格林德沃出現在這到底是不是一個巧合,又或者是對方是想來瞧瞧他這個被魔法部盯上的人究竟有什麽能耐。他能肯定,以格林德沃的能耐,知道魔法部的一舉一動并不是一件難事。

他看了眼阿不福思,阿不福思以他獨特的品味,在這挑了一個很貴的山羊挂件作為安妮的生日禮物。

結果晚上的時候可想而知,雖然安妮是笑着收下禮物的,但是她還小,不會很好地隐藏自己的情感,細心的阿不思能顯而易見地看出安妮眼裏的尴尬。

阿不思送給安妮的禮物是一根鳳凰尾羽,他想讓這根尾羽作為杖芯,成為安妮魔杖的一部分。安妮雖不懂,但在吉恩和安娜看來,阿不思的這份禮物卻有些過于珍貴。

“安妮,我還有個禮物。”說完,阿不思走到窗邊,舉起手吹了一個響亮的口哨,“等一分鐘,它馬上就來。”

安妮瞪大了眼望着窗外,果不其然看見了一個愈演愈大的白點,直到最後那白點停在了阿不思的手臂上時,安妮才驚呼起來:“是貓頭鷹!”

“它的名字就交給你取了。”阿不思說着,把手臂伸向前,試圖讓安妮撫摸它的白羽。

餐桌上,吉恩買了一個貓頭鷹圖案的生日蛋糕,他在上面插了十三根蠟燭。安妮許願的時候閉上了眼睛,許完願後竟直接說出:“我想要福克斯生一大堆小鳳凰!”

全家人笑了起來,直到最後阿不思也不忍心道出事實:福克斯其實是一只公鳳凰。

孩子的夢是純真的,就像阿不思永遠都不會告訴他們聖誕老人不存在于這個世界上一樣,他會守護他們這些渺小但卻珍貴的想法。

孩子的生日總是要鬧騰一點他們才會開心,阿不思抽空去屋子的陽臺上休息一會,想讓冷風将自己的心吹得平靜下來。

自從下午見了格林德沃,他內心的不安感就越發強烈。格林德沃這幾年的勢力發展與所作所為,阿不思也略有耳聞,也不知道魔法部和他談的怎麽樣了。

這麽想着的時候,吉恩忽然也推門出來,他站在阿不思身邊,阿不思面朝外,他便靠在欄杆上背朝外。

“剛剛魔法部給我們來信了。”吉恩說。

“談判不順利?”阿不思問。

“不,格林德沃沒有來,去談判的是文達·羅西爾。”吉恩繼續道,“是她代替格林德沃來進行會談的,簡直是前所未有。”

阿不思聳聳肩:“格林德沃在玩什麽,大概只有他會知道。”

吉恩的嘴裏叼着一根雪茄,嘴裏吸着的同時,煙從他的鼻孔冒出形成兩道煙柱。他的視線落在了室內的女兒和妻子身上,卻不知此時的阿不思是一臉驚訝地望着不遠處的街角。

雖然只有一瞬間,但是那頭白發在黑暗中實在是太過顯眼。

“我出去一下。”阿不思拍了拍吉恩的肩膀,沒有給出任何解釋就跑進了屋,然後穿上鞋向外跑去。

站在樓上的他只能看到阿不思匆匆跑向了馬路對面,然後在街角處消失了身影。

阿不思的直覺一向很準,如今的他已經确信,他能遇見格林德沃并不是什麽巧合。只是對方出于什麽目的來見的他,阿不思無從得知。

找到一個比他阿不思·鄧布利多更強大的攝魂取念師來幫助格林德沃恢複他被篡改的記憶,這簡直比拔了梅林的胡子還難。阿不思首先否認了對方恢複記憶的可能性,一邊循着對方留下的蹤跡跟蹤找下去,一邊在腦中快速思考着。

終于,格林德沃在一條沒有人煙的街道上停下,他站在原地像是在等待阿不思的到來。阿不思停在離他幾米遠的地方,路燈的光斜照在他們的身上,将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格林德沃轉身,他看着阿不思,久久沒有說話,只有眼神不停地在對方身上流轉。

阿不思脫下了帽子,問:“為什麽讓文達代替你去?”

格林德沃沒有回答,他向前走了一步,但又立馬止住了腳步。他忽略了阿不思的問題,而是選擇說:“你下午見到我了嗎?”

“我見到了。”

“你選擇了忽略我。”格林德沃說,“事實上我也這麽做了。”

“在我搞清楚你的目的之前,我想那才是最好的選擇。”阿不思回答,“你知道的,魔法部一直試圖讓我和你對峙。”

說話的時候,阿不思也打量着格林德沃,他的模樣變了很多,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那頭耀眼的金變成了刺眼的白。

“你為什麽不站出來?”格林德沃又問,“你不站在魔法部那邊?”

阿不思把他的手插在了大衣的口袋裏,整個人靠在了路燈的杆上,說話的語氣很平淡:“我哪邊都不站。比起政治,我更喜歡教育,曾經也有人想讓我和他一起搞革命,但是我拒絕了。我是一名教師,而不是一位革命家,聚光燈下和歷史的舞臺上不适合我,我情願腐朽在教室的講臺上。”

“我很欣賞你。”格林德沃忽然道,“......你的兒子很可愛。”

阿不思道了聲謝,委婉地試探道:“你的孩子一定不亞于他。”

“我沒有孩子。”格林德沃說,“我選擇了這條路就要有所取舍,我把我本來擁有的一切都舍棄了,不止一次。”

阿不思沒有從他的語氣中聽出怪異的感覺,只當這是對方簡簡單單的一句反駁。

格林德沃沒動,阿不思卻上前一步:“格林德沃先生今天兩次來找我,只是為了試探一下我的口風?看看我有沒有可能站在你的對立面?”

“沒錯。”格林德沃說着,一旁黑暗的街道上忽然出現了四匹黑色的夜骐,它們在原地踱了好幾下馬蹄,身上綁着的鐵鏈聯結着一輛漆黑的車。

格林德沃轉身向車上走去,在夜骐起飛的那一刻,他用了阿不思正好可以聽見的聲響,重複說了一遍:“僅此而已吧。”

兩人二十九年來的第一次見面,持續時間只有十分鐘。如今路燈下的人影只有阿不思一人,空蕩蕩的街道讓他的背影不禁顯得有些落寞,他嘆了口氣,将一直拿在手中的帽子重新戴在了頭上。他像沒事人一樣往回走着,想着等會該怎麽向屋裏那群人解釋才好。

他沒有想到兩人會在這樣的場景下重逢,他們互相都充滿了懷疑和猜忌,看彼此的眼神和1945年那場讓他無法釋懷的大戰時的一樣。

阿不思得承認他還會難受,但好在如今也僅限于難受了。

阿不思帶着湯姆在安娜這待了三天,第四天的時候,他決定啓程回戈德裏克山谷。他那本關于變形術的書還有很多問題沒有交代,還有福克斯,一定心心念念等着他回來帶給它一些好吃的東西。

霍格沃茨還沒開學,阿不思就整日窩在這座僻靜的山谷裏。他很喜歡這樣的日子,在這個沒有紛亂的日子裏,有日月星辰和雨露清風的陪伴。偶爾,在福克斯心情好的時候,阿不思還能給自己泡上一杯咖啡,聽他這位老朋友在花田間高歌一曲。還有湯姆,這個三歲的小男孩已經學會數數了,他會蹲在院子裏數山茶花的朵數,但每次在十朵以後就亂得沒了頭緒。

不過,讓阿不思沒有想到的是紐特居然會在一個月後的某一天找上門來。那天他正在用魔杖研究變形術的其他用處時,忽然他的肩上爬上了一只小昆蟲,綠色的身體和頭頂的兩片嫩葉,這讓阿不思一下子就認出了來者是誰。

當初他将這只護樹羅鍋交付給紐特撫養,他們明顯很喜歡彼此,紐特還特意為他取了個名字,叫做皮克特。

在阿不思看見紐特身影的同時,一只長滿黑色絨毛的家夥帶着粗金項鏈爬上了他的桌子。那黑家夥貌似很喜歡阿不思胸口的銀色小瓶,但他把目光投射過去的時候,被他快速趕來的主人一把拎着後頸給提了起來。

“教授,不好意思,他特別喜歡金子和銀子。”紐特說道。

阿不思看了眼胸口的血誓瓶,用手敲了敲嗅嗅的腦袋:“小家夥,只有這個你不能拿。”

他帶着紐特進屋,屋裏的壁爐剛剛關掉,殘餘着的熱氣讓紐特感覺溫度适宜。他在客廳的沙發上坐下,阿不思也給他沖了一杯咖啡,接過咖啡的時候,紐特手中的箱子忽然猛地動了起來,他不好意思地告訴阿不思:“裏面有幾只動物喜歡咖啡。”

阿不思在紐特左邊的側沙發上坐了下來,他示意紐特随意,家裏就他一個人,不必拘束。

“你是怎麽找到這的?”阿不思問。

“忒修斯是位傲羅。”紐特說,“他知道。”

阿不思笑笑,又問:“上次倫敦的事,魔法部沒有太為難你吧?”

紐特搖搖頭:“克裏克力是位很善解人意的部長,除了讓我在英國禁足一個月,以及罰了我三個月的加隆,沒有其他任何別的懲罰了。”

“她很稱職,又讨人喜歡。”阿不思接道,又問,“那你的書呢?準備的怎麽樣了?”

“七月份就能出版了。”紐特說的時候,語氣裏有些難以掩蓋的激動,“八月份的時候,我還準備結婚。”

阿不思一下子提起了興趣,好奇道:“新娘是......?”

“蒂娜·戈德斯坦恩。”紐特回答的時候臉上還洋溢着幸福,“我在尋找神奇動物的時候,和她在紐約相遇,她是美國魔法部的一位傲羅。她的眼睛像火蜥蜴一樣,讓我着迷。”

“祝賀你。”阿不思看着他,舉起了手中的咖啡杯做出碰杯的動作,“提前祝你新婚快樂,我的男孩,還有你的書一定會大賣的。《神奇動物在哪裏》說不定以後還會成為霍格沃茨的教科書,你很優秀。”

紐特腆腆地一笑,随即問道:“為什麽你會知道這本書的名字?”

“秘密。”阿不思說道,順便轉移了話題,“我記得你以前和莉塔關系很好,她現在怎麽樣了?”

“她成了我的嫂子,幾個月後我就要當舅舅了。”紐特說,“但是忒修斯太忙了,魔法部的事情總是讓他忙得焦頭爛額。因為那位黑巫師,他已經一個月沒有回家了。”

“發生什麽了?”

“格林德沃消失了。”紐特說,“所有場合出現的都是從前他身邊那個叫文達的女人,他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

阿不思又問:“你怎麽看?”

紐特沉默了半晌,說:“我不知道,我不是格林德沃的信徒。”

說話的時候,皮克特從紐特的衣領裏鑽了出來,他跑了幾步回到了阿不思的身上,将頭低下的樣子似乎是在求撫摸。

看到皮克特,阿不思又想起了從前的事,但是他顯然不會将自己的感情直接表現在臉上,他向來都給人一種從容不迫的感覺。

紐特離開的時候,阿不思的手裏還握着對方送來的結婚請帖。但是他不會去參加,紐特也明白這點,打開請帖的那一剎那,阿不思看見了紐特在裏面附上的一張照片,照片上印着紐特與蒂娜的合照。

阿不思笑了,心想着他們會一直幸福的。

每個人都有每個人幸福的方式,就像阿不思很滿意現在的生活一樣。阿不福思的山羊如今已經散養在這片山谷了,不用人放,他在家裏添了一條聰明伶俐的小狗,每日日落時分狗會準時趕着山羊回家。

如今的豬頭酒吧除了黃油啤酒和火焰威士忌,菜單上還多了項羊奶。來酒吧的人大多都是學校裏的學生,他們渴望長大,會經常學着大人的模樣将杯子裏的酒一飲而盡,于是羊奶便遭到了冷落。

即使如此,阿不福思還是樂此不疲地每日來取新鮮的羊奶,阿不思曾問過他羊奶的銷路,每次提及這個問題,阿不福思總是一臉不耐煩地說道:“山羊奶是這個世界的瑰寶。”

阿不思站在屋子前,看着成群的山羊慢慢地向他這跑來,他轉身回屋關上了門,沒過多久那條牧羊犬便倏地從小門竄進客廳。

他将煮熟的雞胸肉拌着蔬菜扔到碗裏給那條小狗當作晚飯,狗在桌旁,他和湯姆則在椅上。

夕陽從窗戶照射進來,從右向左一點一點移動,最後慢慢消失。阿不思能看見塵埃在空氣中飄動,想來很久沒打掃屋子了,怕灰塵落入湯姆的碗中,他舉起了魔杖念出了“煥然一新”。

是時候該請一位家養小精靈回來了,阿不思心想。

如今他的身邊多了一個孩子,有些從前根本用不到他操心的事情,他也要親力親為。就比如給湯姆準備晚飯,現在這件事情對他來說可謂是得心應手。他會考慮孩子的營養需求,也會注意食物的适口性,阿不思是一個心思缜密的人,不得不說湯姆在這個家得到了一份無微不至的關愛。

不止是阿不思,阿不福思、安娜、甚至是吉恩和安妮都十分照顧和喜愛這個白白胖胖的男孩,即使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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