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8 章節
道了。
大世界事件的發生,對他和即墨的感情來說,是一記響亮的警鐘。
時間漫長地令人心慌,直到下午五點,衛少安仍沒脫離危險,還處在昏迷當中,全靠機器和大量藥劑維持着生命跡象。
這段時間內醫院裏發生了兩起沖突,要不是特警阻攔,沒人敢說會惡化到什麽程度,衛琛和衛氏的幾名前輩沖進醫院,相關科室的醫生無不苦于受擾。
在院長和主治醫生的懇求下,李景程決定先把即墨轉院,她的情況好轉很多,後續治療跟得上的話就沒有大礙了。
消毒後穿上防護服,李景程和即墨鋒、以及兩名醫生一起走進ICU病房。特護病房的管理非常嚴格,即墨醒來兩個小時,還是第一眼看到自己的親人,眼淚霎時就溢滿了眼眶。
可是第一眼看到他們,她卻羞愧地無顏以對,她差點害了自己,給家裏帶來那麽大的麻煩,她應該死了,真和衛少安同歸于盡的話倒是一死百了,彼此都無話可說。然而在她吞下毒酒,當毒液劃過她的喉頭時,她又生起了濃烈的求生欲望,所以她給自己催吐,進行了最初級的自救。
但那種将死不死的痛苦并不因為催吐有所減輕,她的絕望到了頂點,拿衛少安的手機給李景程打電話時,她真當那話是人生的最後遺言了。
“爸……”她有氣無力地喊了一聲,就再說不出一個字來,喉嚨生疼,更是不知該說些什麽。
李景程上前抓住她的手,眼底的溫柔像要化了一般,“你不是一個人,我們都和你在一起。”
她看了看李景程的手,本來還有一分欣喜的臉上頓時生起濃濃的失落,她把手從他的掌中抽出,眼睛轉過去不再看他。
“即墨?”李景程心裏一涼,看着自己空空的手,他本以為,在見到他的第一面她一定會抱緊他,感謝這一場劫後餘生,卻不想竟然只有她的冷漠與疏離。
李景程藏下心頭的酸楚,跟她說道:“為了讓你有好的休養環境,現在我們要把你轉向二院,已經一切就續,我來接你過去。”
不用李景程再多作解釋,即墨已猜到外面發生了什麽。
在她找衛少安私談的時候衛少安中毒,衛氏的人怎麽可能輕易罷休,只怕此時的醫院裏到處都有衛氏的人,別說讓病人安心休養,沒拿刀拿槍幹起來就不錯了。
即墨不置可否,看向了即墨鋒。
“也是經過我的同意的,所有的事,都等你們康複了再說。”即墨鋒臉色憂郁,“我見過衛琛,對此也達成了共識。”
“您怎麽跟他談的?”即墨追問。
“不用打聽這個,”即墨鋒對身旁的醫生說道:“擡走吧。”
“爸……”即墨隐隐有些擔憂,爸到底和衛琛說了什麽,會讓愛子如命、又和即墨家有莫大恩怨的衛琛和仇人達成共識?
即墨來不及多想,醫生和護士一起把她從病床擡到了擔架上,出了ICU。剛才對于醫院的局勢只是即墨的臆想,但下一刻,她終于見識到了衛氏人的瘋狂。
東林社出動了幾十人保護即墨轉移,每個人都帶着槍,槍裏上滿了子彈,這樣還不夠,她剛被擡出大樓,就引來了數十人的圍堵,場面混亂不堪,雙方起先只是口舌之争,卻在幾分鐘之內上演到了拳腳相加的地步。衛琛已說過等兩人病情穩定後再算賬,卻仍阻止不了衛氏成員們的激憤,可想而知他們對即墨的恨有多深了。
為了避免劇烈沖突,引起無意義的傷亡,特警持槍開路,短短的一程路,李景程護着即墨居然在人群裏擠了二十分鐘。
到達二院後,李景程和新的醫生說了一下即墨的情況,之前主治醫師就已經收到了病人的所有資料,對即墨的病情了解地也算透徹,不保萬全的話李景程也不敢擅自給即墨轉院。
等李景程忙完醫院的事,回到家裏時已經十一點,他本想在醫院将就一晚,但收到李東北的電話,讓他務必回去一趟。
不僅李東北在等他,連季菲兒和李秋梅也還沒睡。
“這麽晚了,還不休息?”李景程走進客廳,再亮堂的光線也照不出每個人的心思,整個客廳裏充滿了壓抑的低氣壓。
李秋梅拍拍季菲兒的手,給了她一個寬慰的眼神:瞧,我說的話都應驗了吧,你的好日子來了。
“坐下吧,我有事跟你說。”李東北鉗着煙,緩緩吸了一口。
李東北接下來要說的話,早在即墨出事時李景程就曾想過。
他的心情出奇地很平靜,坐在李東北對面,定定地看着父親,往日淡泊的眼神也因為太平靜而空洞地沒有神采。
“即墨做的那事我不多提了,我只想問問你,對她是什麽态度,”李東北撣了撣煙灰,肅然說道:“你該做出決定了,你是個男人,不要在感情上婆婆媽媽。”
“我從未覺得堅持愛一個女人,是很不男人的表現,”李景程直視李東北的眼睛,像要讓他足夠清晰地看到自已的堅決,“不管她是什麽身份、做了什麽,我都不能違背自已的心意,說我不愛她。”
“你可以愛她,但是,你不得不離開她。”李東北的笑容微冷,“愛和在一起,本來就不是全部對等的。”
“我跟你同樣倔強,爸,別意圖扭轉我的意願,我有選擇喜歡誰的權力。”李景程氣定神閑地說道:“她出了這種事,也是我的錯,不管有什麽後果,我都會和她一起承擔。”
“你承擔不了,”李東北臉色陰了下來,“作為我李東北的兒子,你沒有那麽多的權力,也沒有自已的選擇。”
李景程望着他,他的每個眼神和字眼都經過了深思熟慮,因此他毫不猶豫,“爸,感情的事沒有那麽多理智,并不是‘不可以愛’就能不愛,我跟即墨走到這一步,彼此克服身份的巨大差異,我們不在乎外界的幹擾,是最純粹的。你已經扼殺了我太多東西,我不想連最後的權力和自由都被你壓榨。”
“我不是沒給過即墨機會,”李東北狠狠按滅煙頭,牙根咬了咬,“是她失言了,她為了報仇違背了你們之間的協定,是她先抛棄了你。這一次誰都救不了她,她更是不值得你再愛。”
李景程也曾失望,當初說好的,給他時間,他會用另一種方法來給受到傷害的人讨回公道,當初她也答應的,可在報仇與他之間,她還是選擇用自己的方式來懲罰衛少安。爸說的沒錯,是即墨先放棄了這段愛情。
“景程啊,你爸說的對,”李秋梅适時插嘴,“事情鬧到這地步,即墨家哪還有什麽安寧日子,他們家多壞啊,連殺人放火的事都幹得出來,你是個優秀的青年,哪能跟這種女人在一起,起碼得是個三觀正、遵紀守法的公民嘛。我們李家從不戴有色眼鏡對人的,只要是背景好,人品沒問題,我們都能接受,可是即墨離那些基本條件,都差得很遠呢。”
說完李秋梅暗暗握了一下季菲兒的手,抿唇笑笑,一切心照不宣。
李景程平靜的心情被激起了波紋,他苦笑一聲,回嘴道:“你們早已經給她定罪了麽?”
“難道她沒有毒殺衛少安,天吶,那是殺人,就算衛少安是個殺人犯她也沒權力要衛少安的命,這是常識啊。”李秋梅攤攤手,以表明李景程的多此一問。
李景程努努唇角,“是麽?”
“不是麽?”李東北淺笑,“衛家會給你确定的答案。景程,我該說的都說了,以後關于你們感情的事我不會多說一個字,好自為之吧。”
李景程沒有回應,眸子垂地低低的,像在沉思。
“天這麽晚了,哥你先休息去吧,我來勸勸他。”李秋梅一副老好人的口氣,等李東北走後,她拍拍季菲兒的手,示意季菲兒也先離開,然後坐到了李景程身旁,耐心地說道:“你爸發火了,真想把即墨家逼死麽?姑媽還不是為了你好,即墨沒能穩住自己,浪費了最後的機會,現在真的沒人能幫他們了,剛才我聽你爸說過,即墨家和衛家要是火并起來的話,他就不會再仁慈了,道理你都懂,怎麽就不聽話呢?”
他一直都知道李東北的意思。
他只是丢不開即墨。
“姑媽,您不用多說了,沒有到最後一步誰都不知道結果是什麽。”
“可即墨是殺人犯,別說你是市長的兒子,就算一個普通人也不能……”
“她首先是我喜歡的人,”李景程打斷李秋梅的話,站起身來:“不管你們說什麽,我都會陪她走下去,至于你說的‘我爸的意思’,我也會盡全力阻止它的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