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那時那日
紀遠方走後，秦松玥一個人在家裏查資料，沒過多久，楊阿姨就回來了，一回來，先來跟她打了招呼，楊阿姨笑盈盈地“太太”長，“太太”短的，秦松玥怪不适應的。
但是，秦松玥不是那種會跟人很快熟絡的性格，也就随楊阿姨叫吧。
楊阿姨在老家的時候，接到紀遠方的電話，紀遠方客客氣氣跟她說明希望她提早結束休假的原因，楊阿姨二話不說，立馬訂了返程票回來。
楊阿姨在紀遠方家做了這麽多年，還是第一次有女主人，而且，紀先生還特地交待太太傷到骨頭了，讓她多費心，這幾天炖幾個湯。
紀先生總是這麽禮貌，楊阿姨在紀家做得很開心。不過聽到“太太”兩個字的時候，還是驚訝了一下。
楊阿姨做了這麽多年，也沒有見過紀先生帶女人回來，怎麽突然多了個太太。不過，楊阿姨也是聰明人，五十好幾的歲數，也不是白長的。
主人家的事，不打聽，不多問，不外傳。
阿姨回到紀家，看到了秦醫生，只是狐疑，秦醫生什麽時候變成了紀太太了？
之前紀遠辰生病的時候，她是見過秦醫生的，楊阿姨雖然年紀大了，但見過的人，基本都能記住。
見了秦醫生，也是立馬機靈地改口叫“太太”。
楊阿姨知道秦醫生是傷了骨頭，去菜場買了排骨，在廚房給她炖湯喝。
陸嘉嘉到紀家的時候，楊阿姨一聽是太太的朋友，趕緊擦了擦手，上樓叫了一聲秦松玥。
“太太，有您的朋友。”
這一聲“太太”，先把陸嘉嘉驚到了。心想，看來紀遠方對秦松玥是真不錯。
“玥玥。”陸嘉嘉跟着阿姨上樓。
“嘉嘉，你怎麽來了？”秦松玥聽阿姨說，有她的朋友，心中還在猜測是誰，結果，就聽到陸嘉嘉的聲音，高興地跑出來。
“別跑，你還是個病號呢！”陸嘉嘉搖搖頭，然後又嗔怪道，“紀遠方去找老雷，我才聽說你受傷了，來看看你。你也真是的，傷成這樣也不知道跟我說？”
秦松玥吐吐舌頭：“昨天的事兒，還沒來得及跟你說。”
“怎麽樣，沒事吧？”
秦松玥搖搖頭。
兩人說着，進了書房。
紀遠方的書房很大，書架上擺放着各類書籍，不過，也只有書。
只剩秦松玥和陸嘉嘉後，陸嘉嘉坐到沙發上，饒有趣味地望着秦松玥：“紀太太？”
秦松玥正給陸嘉嘉泡花茶，一聽就知道陸嘉嘉在調侃自己，不知怎麽的，臉又紅了。
早上聽阿姨這麽叫，她已經很不适應，這會兒，陸嘉嘉也來打趣。
“嘉嘉，你就趁我傷殘，跟着瞎起哄吧。”
陸嘉嘉躺在沙發上，見她不好意思了，也不再開玩笑。不過，她只是以為，他們只是同居了，沒有往結婚那方面想。
陸嘉嘉無所事事，拿起手機，看到自己妝花了，出來的時候，忘記帶補妝的粉了，于是，跟秦松玥要粉撲，秦松玥讓她自己去包裏拿。
陸嘉嘉東翻西翻，翻出了一個小紅本本，拿着看了好久，好像不認識本子上那三個字：“秦松玥，這是什麽？”
結婚證啊……
秦松玥愣了一下，心想，陸嘉嘉什麽時候不識字了？
陸嘉嘉故意假裝怪罪她：“秦松玥，你當不當我朋友？結婚這麽大的好事，也瞞着我？”
秦醫生有口難辯……
除了第一天過于興奮，在趙曉林面前炫耀了一把，後來，她雖然還是很高興，但真覺得沒必要通知一遍所有的朋友。（雖然她的朋友，一個手都數得過來。）
陸嘉嘉來了興趣，坐到傷殘人士旁，“你提的，他提的？”
秦松玥輕咳一聲，完全沒有當日的威風，小聲道：“我……”
陸嘉嘉摩挲着結婚證，戲谑道：“這麽愛他？迫不及待要結婚？”
秦松玥沉思了一會兒，不知道該不該說，不過除了陸嘉嘉，她還真不知道該跟誰說。
“嘉嘉，我遇到江含了。”
陸嘉嘉想了一會兒，才記起來江含是誰：“祝佳君前女友？”
秦松玥點點頭。
……
祝佳君走的那天下午，江含正好來找秦松玥，還上次借的錢，順便找她聊了幾句。
祝佳君走之前，既然已經挑明自己對秦松玥的情意，秦松玥也不打算再裝傻，有些事情，她埋在心裏很久了，覺得自己欠很多人一個道歉，比如江含。所以，江含找她聊天的那天下午，她也跟江含好好地聊了一番。
“含姐，你們那時候分手，是因為我嗎？”
那天的天晴得很好，藍得像油畫，這麽好的天，實在不适合提起這樣的陳年往事。可是，這些事，一天不說清楚，就一天沒有翻篇。
江含也看着外面的藍天，語氣淡淡：“算是吧。”
“玥玥，你也知道，是我追的他。我跟他告白的那天，他問我，可以允許他心裏放着另一個人嗎？我以為我可以的。我想，時間一長，他總會把那個人忘掉的。可是，他連這樣的機會都不給我，他說他沒辦法想着你的時候，和我在一起。”
秦松玥聽着，仿佛在說與自己無關的事情。
如果當初知道這些事，今時今日，大家會是怎樣一番光景？
兩人沉默一陣，江含又緩緩道來。
“你一定在想，明明那天吃飯的時候，是我提的分手對不對？那是因為他不希望讓別人覺得，是他不要我了。所以，我們說好，吃飯的時候，由我提出來。”
那時候的江含，也是個驕傲的女孩兒。既然不能走下去，體面地分手，也未嘗不可。
那天，江含和祝佳君請兩個人的朋友吃了一頓飯，然後宣布三個月的愛情結束了。秦松玥作為祝佳君的朋友，只記得江含離去時高傲的背影了。
末了，江含走的時候，背對着她，說了一句，很多年前就想說的那句話。
“玥玥，我想，只要你一天不結婚，他就一天沒有辦法全心全意去追求自己的愛情。”
秦松玥也終于沒有忍住，還是問了那句“含姐，你怨我嗎？”
江含沒有回答她，但是她顫抖的背影，以及出了咖啡館後，擦淚的動作，已經說明一切。
如果她和祝佳君一直在一起會是什麽樣？
那麽她就不會相親嫁給江同的爸爸，也不會生下江同，也不會在發現丈夫出軌後，毅然決然離婚，一個人艱難地撫養孩子。
每個女孩，曾經都有無限的可能，終結這種可能的，也許就是一個不對的人。
江含戴着墨鏡，撐着陽傘，走進了無限的夏日的日光中。
秦松玥還坐在咖啡館。
她記得，那時候她剛失戀，祝佳君就有了女朋友，可是，很快，他也失戀了，那時候，她還天真地以為，祝佳君也是愛江含的。
他們兩個失戀的人，心情是相似的吧。
後來，她在等紀遠方。
她想，那麽，他在等江含吧。
其實，她即使再遲鈍，也很多次懷疑祝佳君對自己的情感。
但是，她的心，她的情，早就許給了另一個男人，再無半分可以給其他人。
給不了回應，就千萬別打開潘多拉的盒子。
他不說破，她也不主動掀開那層面紗。
現在想來，是她自私了。
……
陸嘉嘉聽着，一陣唏噓。
“說真的，祝佳君對你這麽多年的好，我們旁人都看得出來。玥玥，你對祝佳君真的，哪怕一分的動心都沒有？”
秦松玥搖搖頭。
“嘉嘉，佳君哥哥對我而言，是親人，是摯友，但不是伴侶。我最大的錯在于，我不夠勇敢去掀開這層面紗，讓佳君哥哥白白等我這麽多年。”
書房裏忽然安靜下來。
秦松玥在反思。
陸嘉嘉在感慨。
半晌，陸嘉嘉忽然打破安靜：“不。你沒錯，他也沒錯。你怎麽知道，他這些年能夠默默守在你身邊，不是一種幸福？如果不是紀遠方回來了，我想，只要你一天不結婚，他都會守在你身邊吧。”
秦松玥點點頭。
不是所有感情都要回應的，不是嗎？
誰還沒有一段無怨無悔又毫無希望的日子？
她毫無希望地等着紀遠方的時候，不也是嗎？
只是，她運氣好罷了。
讀書的時候，語文老師說起金岳霖的故事，
那時候她還不明白這種情感，現在，她或許已經了解一二。
“是啊，所以啊，我好不容易等到紀遠方回來了……所以，一沖動，就……”
“求婚了？”
秦松玥點點頭。
“不過你和老紀，兜兜轉轉一圈，還好，彼此還能相遇，有多少人，轉了一圈，已經找不到原來的人了。”
完蛋，兩個人在一起，又開始探讨人生。
陸嘉嘉忽然舍不得走。
“玥玥，這兩天我跟你住好不好？也不好……會不會打擾你們新婚夫妻？”
秦松玥想了一下，答：“不會……不過我先跟紀遠方說一下。”
陸嘉嘉見她這副小女人樣子，谑她：“你現在都是女主人了，招待朋友還要經過他同意啊？”
秦松玥：“……”對不起，她還沒有女主人意識。
“我打電話給他？”
秦松玥給紀遠方打電話，說了一下陸嘉嘉想住幾天。
紀遠方當時剛跟韓啓文聊完：“正好，我要出去幾天，讓嘉嘉陪你。對了，嘉嘉和老雷好像鬧別扭了，你也跟嘉嘉聊聊。”
紀遠方挂上電話，嘴角眼角，說不出的溫柔。
韓啓文簡直不敢相信。“紀遠方，你什麽時候，還開始關心別人家的瑣事了？”
紀遠方愣了一下，自己也覺得不可思議。
以前老雷和陸嘉嘉也不是沒有鬧過，他也是完全不參與，現在居然主動關心起來了。
紀遠方得意地挑眉，“你不懂。夫人的閨蜜團是絕對不能小觑的。”
韓啓文：“……”某人真的是……
沒過幾秒，紀遠方又恢複正經：“我要去見一下金三哥，跟他借幾個人，你幫我訂一下機票。”
……
“嘉嘉，你和老雷怎麽回事？”秦松玥挂上電話，轉頭問陸嘉嘉。
陸嘉嘉撅撅嘴：“還記得那天我們去酒吧嗎？後來我跟陳岱出來，遇到了周餘。”
周餘？
秦松玥還記得，陸嘉嘉大學時也有一段轟轟烈烈的愛情，可惜，後來不了了之。
“那你們……”
陸嘉嘉見秦松玥猶猶豫豫的，就知道她要問他們有沒有舊情複燃。
“絕對沒有！周餘送我回去，正好被老雷撞見，後來，周餘還給我發過幾次信息，我也沒回。老雷翻我手機，看到了，就跟我大鬧了一場，問我為什麽沒有把他拉黑。我是真沒想到，老雷是這麽小心眼的男人。不管，我又沒做錯，他愛鬧就鬧去吧。”
“你們這樣多久了？”
“好幾天了。哼，沒有他，我還過不了了啊。經過這件事，我也不打算在家全職了。我也想通了，我也是讀到碩士的人，不能浪費了我一身本事。最近忙着面試，拿了幾個offer，下個月就上班去。”
陸嘉嘉要去工作這件事，秦松玥還是贊同的。
陸嘉嘉家境富裕，愛玩愛鬧的大小姐脾氣，這些年，跟着老雷，已經很是安分。也深知陸嘉嘉這人，什麽都不太計較，就是忍不了別人懷疑她。
秦松玥也不是愛管閑事的人，但也忍不住給老雷發了條微信。當然，發之前，先發給紀遠方看了一下，問他行不行。
紀遠方當時正在趕去機場的路上，回她：“我老婆真厲害。”
秦松玥看着那條微信，愣了老半天，心裏也是真甜蜜，比吃了糖還甜。
老雷難得收到秦松玥的微信，像寫作文一樣，內容如下：
老雷：
嘉嘉在我這裏，還請放心。
這幾日可以回家休息。
嘉嘉雖然大小姐心性，但是，以我和她對年朋友擔保，她和周餘确實沒有什麽。
我已經幫你教育過她。
但嘉嘉堅持認為，她若聽了你的話，拉黑周餘，那就是承認她和周餘真有什麽，堅決不屈。
我想，還是要你和她好好說一說。
最後一句。
不是所有情人，都有機會白頭到老。
老雷其實早就不氣，只是拉不下臉來。
看了秦松玥的短信，到底也還是心軟了。
老雷也一本正經回她：
玥玥，嘉嘉在你那裏，我放心。
請轉告她，家裏的貓，我會照顧，請她安心在你處做客。
我過幾日去接她。
秦松玥将老雷的微信給陸嘉嘉看，陸嘉嘉冷哼一聲。
“好了，嘉嘉，難不成，你真不打算跟他過了？”
陸嘉嘉撇撇嘴，不搭腔。
過了一會兒，抱着秦松玥的左手：“不管，反正老紀這幾天也不在，我先在你這裏快活一陣子……”
秦松玥拍拍她，哄道：“好好好。你想怎麽快活都行。”
“真的？”
“嗯。”
“那行，我最近有部好片子，晚上一起看？”
秦松玥是真天真，她還以為，陸嘉嘉最近發現了什麽好電影。
結果，兩個人看得熱血沸騰……
秦醫生實在沒臉看了。以前也不是沒看過小電影！
可是，今天看着，怎麽腦袋裏，都是紀遠方的影子……
見秦松玥不看了，陸嘉嘉調侃她：“玥玥，老紀也這麽猛？”
秦松玥：“……”
陸嘉嘉一個人繼續看着，秦醫生默默地回憶了一下紀先生到底猛不猛這個問題。
本以為過去得有點久了，但是，要死，她為什麽記得這麽清楚……
作者有話要說： 明兒見～
陸嘉嘉把日本帶回來的小電影光盤落在了紀總書房。
紀總：玥玥，這是學習？
秦醫生：不不不。
紀總：要試試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