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當煮飯婆
“紀遠辰哥哥，我覺得你們可能需要帶他去看一下心理醫生。以前，我只是覺得他可能只是內向，但是，現在，他無緣無故撕別的同學的畫，和同學打架，問他什麽也不肯說。”班主任老師坐在辦公桌前，語重心長地說着。
紀遠方雙手交握着，沉思良久，心裏不是滋味。
“謝謝老師，那我今天先帶他回去。”
紀遠方走出老師辦公室，秦松玥拉着紀遠辰在門口等他。
紀遠辰張着一雙無辜又無謂的眼睛，就這麽跟他對視。
紀遠方語氣淡淡，聽不出是什麽情緒：“先跟我回家。”
但是，秦松玥已經看出來，紀遠方是忍着一肚子怒氣，沒地方發洩。
三個人上了車，紀遠方坐在前面，秦松玥和紀遠辰坐在後面，秦松玥一直在試圖和紀遠辰溝通，但是，紀遠辰偏着頭，不搭理她。
紀遠方就更氣了。他自己都不舍得給秦松玥看臉子，這小兔崽子倒好，最近給秦松玥擺了多少臉子？他念在紀遠辰小，一直沒說話。
結果，紀遠辰是越發不像話了。
什麽脾氣？
誰慣的。
等到了別墅，紀遠方語氣不太好：“你跟我來。”
紀遠辰大概也覺得哥哥今天不太對勁，有點害怕地跟上。
見秦松玥一臉擔心，還不忘回過頭來：“玥玥，你先回避一下。”
秦松玥到底是不放心，還是交待了一句：“紀遠方，你別那麽沖動，先好好問問辰辰。”
紀遠方是真生氣了。
連秦松玥都管不住。
欺負弱者算什麽？
給女人擺臉子算什麽？
等到了書房，紀遠方也沒坐，站在落地窗前，背着紀遠辰，已是再三克制，依舊帶了點怒意：“紀遠辰，你跟我說，這到底怎麽回事？”
紀遠辰站在那裏，害怕也是害怕的，但依舊抿着嘴，一語不發。
紀遠方沉默了一會兒，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冷：“我再給你一次機會，你自己說。”
紀遠辰抓了抓褲腿，依舊不願意開口。
紀遠方是真想打他一頓，但是，紀家沒有體罰的習慣。
等冷靜一些，紀遠方依舊背對着紀遠辰，知道紀遠辰最怕見陳醫生，壓着怒氣道：“不說的話，明天去見陳醫生。”
紀遠辰依舊不說話。
看來是鐵了心不說話。
……
第二天，紀遠方和秦松玥帶着紀遠辰去見陳醫生。
陳醫生做了一系列的測試後，紀遠方讓秦松玥帶着紀遠辰出門，自己單獨跟陳醫生聊聊。
“辰辰應該是缺乏安全感。但是，他什麽都不肯說。”陳醫生無奈地搖搖頭，“不過不太要緊，你們這段時間，注意一下他的情緒，有什麽事，第一時間給我打電話。“
哎，畢竟是兄弟，紀遠辰倔起來，實在像紀遠方小時候。
紀遠方也知道，紀遠辰要是不想說，還真逼不出什麽來。
跟陳醫生告辭，準備要走的時候，陳醫生把他留下來。
“你先別走，反正來了，也測一下你的情況吧。”
紀遠方愣了一下，十分不配合：“不用這麽麻煩，我早就好了。”
過了一會兒，又補充了一句，“早不失眠了。”
“測一測又不是什麽壞事。真要你來一趟，你哪肯來？上次測出來都臨近抑郁邊緣了……”
紀遠方扭不過陳醫生，只好留下來測試。
殊不知，他們的對話，秦松玥在門口聽得一清二楚，整個人都忍不住抖動起來。
她本來只是想來聽聽辰辰的情況的。
原來，紀遠方也生病了。
……
陳醫生作為一名專業的心理醫生，對紀遠方的事情，是絕對保密的。
秦松玥想來想去，約了韓啓文。
韓啓文接到秦松玥電話的時候，差點以為聽錯了，但是，她末了還加來一句“別告訴紀遠方”，讓他更覺得事情肯定不簡單。
結果，等到了約定的咖啡館，韓啓文差點沒招架住。
秦松玥前兩天特地在家裏找了紀遠方吃的藥，直接拿出來，擺在韓啓文面前：“韓助理，這些藥，很熟悉吧？”
韓啓文心想，瞞是瞞不過去來，但是，說幾分，這是個問題。
他心裏盤算着，也就一直沒說話。
“韓助理，我和紀遠方是夫妻。”秦松玥堅定地告訴他。
韓啓文嘆來一口氣。
算了，告訴她吧。
“你想知道什麽？”
“全部。”
韓啓文沉默來一會兒，雙手交握着，好像十分為難。
大概是不知道從哪裏開始說。
良久。
“大概是剛上大二那年吧，他頹廢了很長一陣子，差點染上大|麻。
那時候，他媽媽不放心，讓他爸爸陪着，去美國治療，順便照顧他。”
韓啓文吸了吸鼻子，實在不太願意說這段往事。
“就是在他爸出國的這段時間，紀氏那些老員工，和競争對手裏應外合，架空了他爸。那幫人，把他爸往絕路上逼。
他爸只好先回來處理生意上的事。
他爸也是當過兵的人，也不是什麽怕事的人，即使在國內焦頭爛額，也一個人撐着。
但是，那時候，他媽媽忽然病危，他爸就是在回美國的時候，出車禍去世的。
他媽受不了打擊，本來也是病危，一下子就去了。”
紀家的新聞，當時鬧得很大，秦松玥是知道一點的，只是那時候，她自顧不暇，也完全沒有想過，紀遠方也會過得那樣痛苦。
“短短一周的時間，紀遠方忽然失去了父母，除了父母給他留的那點錢，一無所有。
辰辰被送到外婆家，他開始振作了一點，轉了專業，用兩年的時間，完成了別人四年的課程，和同學一起創業，賺了一些錢。
也是那時候，他突然整夜整夜的失眠，神經衰弱，醫生讓他不要把自己逼太緊，他聽不進去。到後來，靠藥物撐着。
甚至……在他爸爸忌日的時候，差點把自己溺死在游泳池裏。”
韓啓文覺得，自己說不下了，因為他清楚地記得，自己是怎麽把紀遠方從游泳池裏撈起來的。
他甚至扇了紀遠方一巴掌。
“紀遠方，你他媽還是男人嗎？你對得起你父母嗎？對得起辰辰嗎？”
“韓啓文，如果不是我，他們就不需要去照顧我，後面的事，也根本不會發生。根本不會……”
……
韓啓文在快要離開的時候，松了一口氣：“不過說起來，他确實很久沒有讓我去拿藥了。也許，找回你，就是最好的良藥吧。畢竟，在這世上，他愛的人，所剩無幾了。”
秦松玥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到家裏的，出咖啡館的時候，差點暈倒在太陽底下。
回到家，緩了好一會兒，才給紀遠方打了個電話：“紀遠方，你今天回來早嗎？”
紀遠方以為她出什麽事了：“怎麽了？”
秦松玥沉默了一會兒，抑制自己的哽咽，“沒事，就是，很想你，很想見你。”
紀遠方笑了一下：“那我早點回來。”
……
紀遠方回來的時候，秦松玥正在廚房裏，做圓子，一鼻子的面粉。
“先生回來了。”楊阿姨先看到他。
紀遠方點點頭，皺皺眉：“怎麽親自下廚了？”
秦松玥轉過頭來，一臉天真：“你不是想吃酒釀圓子嗎？”
他看到她圍裙後面的繩子松了，上前，小心翼翼替她系好。
“買一份就好了，不用這麽麻煩。”
秦松玥轉過身來，對上他深不見底的眸子，“不麻煩，以後我經常做給你吃，好不好？”
紀遠方刮了一下她的鼻梁，玩笑道：“好是好，可我怕醫院裏的小朋友不答應。”
秦松玥吐吐舌頭，眨了一下眼睛，哄他：“紀遠方，要不我辭職在家給你當煮飯婆？”
“又瞎說。你真舍得？”
秦松玥點點頭。
紀遠方忽然笑了，半玩笑半嚴肅：“小騙子。你剛才猶豫了。玥玥，我不缺煮飯婆，可是，我知道，你有多熱愛你的工作。所以，以後，不要再說這種話。”
秦松玥不知道自己要怎麽接下去。
他怎麽那麽聰明？
紀遠方一手圈着她纖細的腰，然後，忽然鄭重其事地說：“我愛你，也包括你的夢想。”
秦松玥忽然眼底溫熱，他的臉，在晶瑩的閃爍中放大……
他是這樣好。
無論什麽時候，都想着她。
無論是從前明朗的他，還是現在深邃的他。
秦松玥剛想擡手擦擦眼睛，先看到了站在門口的紀遠辰。
“辰辰。”
紀遠方也放開她，轉過身來。
紀遠辰依舊無精打采：“我餓了。”說完，自己拿了點吃的，徑直去了樓上。
秦松玥不放心：“我去看看。”
紀遠方點點頭。
……
紀遠辰沒有關門。
秦松玥還是敲了敲門：“辰辰，我可以進來嗎？”
紀遠辰沒有回答，繼續打自己的游戲。
秦松玥輕手輕腳，坐到紀遠辰身邊，溫聲細語：“辰辰，可以跟我說說，你最近怎麽了嗎？”
紀遠辰不說話，依舊打着游戲。
秦松玥嘆了一口氣。
“你讨厭我？”
“不是。”紀遠辰暫停了一下游戲，立馬澄清。
那就好，說明還有可以談的餘地。
“辰辰，還記得你以前在醫院的時候嗎？你說你害怕，還要我陪你睡。要不要我今晚陪你睡？”
紀遠辰搖搖頭。
秦松玥無計可施，一臉失落。
紀遠辰打着游戲，忽然有點傷感地問：“醫生姐姐，你和哥哥生了小孩後，你們會不要我嗎？”
“啊？”
紀遠辰終于擡起頭來，一臉認真地看着秦松玥。
秦松玥笑了，原來是這樣啊。
忍不住揉了揉紀遠辰的頭發。
毛茸茸的，很舒服。
“辰辰，你最近一直在擔心這個？”
紀遠辰覺得這簡直是天大的事，安靜地點點頭，順便等秦松玥的答案。
作者有話要說： 明兒見～
愛你的人，一定也尊重你的夢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