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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初吻

南方農村的雙搶還是很累人的, 每天上工的時間提前了一個小時不提,下工也要延後一個小時,就是這樣,村裏也沒村民抱怨,畢竟這事關村裏人一年收成,都到了收獲季節,再累只要看到沉甸甸的稻穗, 臉上都是滿足愉悅的笑容。

而‘雙搶’不止指要搶收水稻,搶曬水稻,搶在雨季到來之前收割完畢交上去,還要搶種晚稻。塘邊村這邊都是一年種兩季稻,早稻和晚稻, 早稻收獲會比較多, 大米的口感也比較好,相對的晚稻日照不足,口感和收獲都要少得多,但是盡管這樣, 村裏人也是要把晚稻種上的,農村人沒有讓地荒蕪,因為收獲少就不種的道理,他們世世代代都是靠地吃飯,能種地的時節就一定要勤快, 懶漢只有餓肚子的份。

到了雙搶季節, 平時磨洋工的懶漢也基本不見了, 村裏人幾乎是集體出動,割稻子的割稻子,曬谷的曬谷,耕田的耕田,插秧的插秧,實在不行的還有做飯撿稻穗。

撿稻穗是小孩子幹的活,小孩子撿掉在地上的那些稻穗村裏人是允許的,但是大人就不能這麽做,也不能讓小孩子在正在收割的地裏撿稻穗,要撿也要收割幹幹淨淨的田裏才能去,不然就會認為是要偷‘社會主義的糧食’。

而小孩子這樣撿一天也撿不了多少,不過每年這個時節他們還是會來撿,哪怕是撿到半捧米,那也是白來的,是好樣的,撿回去都能被家裏人誇贊。

當然也不乏是想讓大家夥都忙的時候讓小孩子也有事情做,在眼皮子底下不要去玩去浪免得出事沒人看見。

而姜可可過敏兩天之後,還是決定去上工吧,不是為了那點兒工分,而是覺得大家夥這種熱情幹勁很感染人,自己待在宿舍莫名有種罪惡感。

不過姜可可還沒去上工呢,剛出門要去地裏頭找村支書,忽然發現有個穿着灰撲撲衣裳的女人抱着個娃往村口走,腳步貌似還有點兒匆忙。

乍一看姜可可以為是村裏那個嬸子呢,畢竟這裝扮這身量跟村裏嬸子沒啥區別,她瞥了眼就沒在意,剛想繼續往前走去找隊長說上工的事,走了兩步忽然覺得有些不對勁,那婦女肩上趴着睡着的露出半邊臉來的娃不是狗剩嗎?

這小孩子她都有印象,又黑又調皮,一天到晚四處跑的那種,精神頭足得很,更永遠不會困似的,村裏就沒比他更能浪的小孩子了,每天飯點幾乎都能聽到他媽喊他回家吃飯的大嗓門。

而剛剛她看到的是狗剩毫無所覺趴在婦女肩上睡覺的樣子?這就奇了怪了,好奇下又轉頭看了眼,這一看不要緊,那婦女剛好也轉過頭來,似乎在打量什麽似的,剛跟姜可可眼神遙遙對上,眼睛似乎都瞪大了一圈,一扭頭腳走的更快了,幾乎是用跑的。

姜可可愣住了,兩秒後福至心靈,這嬸子根本不是狗剩他媽也不是村裏人,這是拐子啊!

見自己被那拐子發現了她跑得更快,姜可可也顧不上啥打草驚蛇了,用了平生能發出的最大嗓音大喊,“來人啊有拐子啊!”

用力大喊了兩句,看那人販子越跑越遠了,也沒法去想自己打不打得過她的問題了,再不追人就要沒了。

“快來人啊拐子抓小孩子啊!”姜可可一邊大喊一邊去追,沒辦法了,她不能眼睜睜看着人販子在眼前溜走,前世看了多少有關人販子的新聞啊,一個娃不見了那就是整個家庭的災難啊,甚至說是滅頂之災也不為過。

要是她沒遇到自己沒空間的話也還兩說,但是遇到了自己又有了空間,那不管怎麽都要追上去看看的,也不是正面杠,正面她杠不贏,她很有自知之明,所以就打算偷偷跟在後面看好人販子逃跑的路線,這樣村民追上來時她也能指路,不至于摸瞎。

姜可可快速追上去,人販子畢竟抱着個孩子,快也沒法快到哪去,姜可可又拼盡全力,自然就給追上了,不過覺得距離差不多了沒敢繼續上前,她怕把她自己搭上去。

而且她聽說人販子不會單打獨鬥的,姜可可也不敢大意,一邊盯着那婦女一邊四處張望,就怕遇到另外幾個裏應外合啥的同夥,反正一有不對勁她自己要先跑的,不能自己也給抓了,那真是要命了。

事實證明她這謹慎還真有用,因為沒一會兒就看見兩個男人從另一條道上來了,兩人懷裏都抱着個昏迷的娃,也都是村裏的。三個人販子一會面,眼神一對,再看向姜可可,視線就危險起來。

卧槽!

姜可可頓覺不妙,轉身拔腿就往回跑。

媽媽呀救命啊!

姜可可一邊跑一邊往身後看,果不其然,其中一個人販子接過另一個人販子手裏的娃娃,竟然返身過來追她!

難道是看她太白太嫩了?!

不得不說姜可可真相了,這批人販子不僅拐娃娃,也拐姑娘賣到深山給人做媳婦。姜可可這皮相這麽好,看着又很弱,要是抓去一定能賣個好價錢,因此本來打算這次只抓小孩子的人販子惡膽從邊生,立馬把目标投向了姜可可。

姜可可死命往村裏跑,不帶這麽玩的,她一開始只是想幫忙救個人,而不是把自己給送入虎口啊。

“救命啊!”姜可可一邊跑一邊大喊,後面的人販子窮追不舍,他是男的體力和速度都快,身上又沒抱孩子,跑的速度比她快多了,眼見就快要被抓到了,姜可可腳一崴竟直直往前摔倒下去,人販子伸出來的手抓了個空,也不介意,在他眼裏姜可可已經到手了,臉上露出笑,彎下腰要把姜可可抓起來,結果就在那瞬,前方轉彎處出現了村民的身影。

“快!抓住人販子!”

人販子擡頭動作一頓,姜可可趁勢趕緊爬起來不顧腳疼往前快跑。

走在前頭的村民看到這一幕,那是喊得跑得更起勁了,“快,抓住人販子,打死他們!”

人多聲勢衆,人販子頓覺不妙,轉身拔腿就跑。

後頭趕上的村民要扶起姜可可問她有沒有事,姜可可讓他們先不要管她,快點去追人販子,村裏有三個小孩子被抓了,她看到了三個人販子,要小心點,還給指了大概路線。

衆多村民一聽這話哪裏還待的住,尤其是狗剩他爹媽,那是激動得一下子沖在前頭。

姜可可看到那麽多人都過去了應該能夠把孩子追回來,自己腳崴了一下也不去添亂了,先回村裏待着吧,免得再次被當作目标抓起來了,也順便通知一下其他人看看孩子有沒有少,她怕人販子還有同夥,別除了那三個她看見的還有別的娃。

農忙時節大人都顧不上看小孩子,竟沒想到人販子這麽猖狂,挑這時候下手。

村裏人正忙着割稻子呢,聽到人喊抓人販子,那是一傳十十傳百,不管消息真假先抄家夥去看看,畢竟不是沒有聽說過小孩子被拐的事,就隔壁生産隊去年過年的時候也被拐走了三四個小孩,至今沒追回來。

而剩下一下婦女則趕緊喊家裏的孩子名,害怕孩子不見了。

等到姜可可一瘸一拐走回來告訴大家真的有人販子的事情時候,村民的僥幸心理都沒了,活全給丢下,找不到自己孩子的人更是當場要被吓哭了,此起彼伏的叫喊聲在田野裏村莊上響起,還間或夾雜着找不到孩子婦女老人的哭喊聲。

姜可可聽得心堵堵的,真心希望村民能把人販子追回來。

等待的時間最為煎熬,姜可可感受到了什麽叫度日如年,而村裏其他人的心理也是一樣的,這種時候不會說幸災樂禍,不管平時咋吵現在都是真心希望能抓到人販子的。

找到孩子的人都把還在喊在一塊看着,其他丢了孩子的把還在的孩子給村裏人看着,自己拿着鋤頭鐮刀也追着去,為人父母的,哪怕是落後其他村民,也想親自過去才安心。

就在塘邊村的人揪着心的時候,村民們終于回來了,還帶着四個被打得鼻青臉腫的人和被拐走的孩子。

原來人販子真不止三個,還有一個在山道上負責接應,他們差點沒追到,最後關頭還是剛好回來的江寄餘幫忙給攔住了,給大家夥争取了時間,這才把人給追上。

“你怎麽回來了?”姜可可很是意外,聽到江寄餘還去幫忙打人販子的時候趕緊全身打量,還好沒有大礙,真的是吓死她了。

然而江寄餘卻比她更慌,這兩天姜可可皮膚過敏不想讓江寄餘擔心都不到空間來見面,就留個紙條說農忙太累了她要歇息幾天。

江寄餘不□□心,就想着今天出車可以經過塘邊村這邊的山道,便要求跟他同行的馬叔在這邊等一下(新手上路都得有個老司機同行看着,給帶帶路,傳授點經驗保證安全出車),這批貨不是特別緊,時間上來得及,馬叔便同意了,結果沒曾想下車沒多久竟然遇到人販子。

幫忙給抓住人販子後,竟有村民跟他說姜可可也差點被人販子抓走了,吓得他要死,哪怕村民後來說沒成功還是緊張的要命,要是姜可可真被人販子抓去了他可怎麽辦?

“我也沒想到人販子會來抓我,我怕他們跑了才追上去的。”姜可可看江寄餘臉色不虞趕緊解釋。

江寄餘很想說以後別這樣熱心,遇到危險先保證自己安全,但是在村民面前這些話卻不能說,會顯得涼薄不講情分,心情就更差了,直接表現臉色更臭。

姜可可見狀立馬撒嬌轉移話題,“我腳還崴了呢超疼的,你快帶我去赤腳大夫那兒看看,別又扭了。”

聞言江寄餘還是臭着臉,然而卻一把蹲下将她背起來了。

姜可可一愣,江寄餘一直在衆人面前是很矜持的,突然來這一下,都把她吓了一跳。

平時看到這麽‘出格’的行為大家夥肯定要笑話幾句,不過現在大家的心神都被人販子吸引了,也沒注意到江寄餘帶着姜可可離開了,都在死命揍人販子,讓他們缺心肝的拐人孩子。

周大壯倒是看了一眼,眼裏閃過一絲遺憾,很快又扭過頭來繼續盯着怒火中燒的村民們揍人販子,別揍死了要留口氣。

至于姜可可和江寄餘,他都結婚了,确實也該徹底放下啦。

這一邊姜可可腳确實又崴了,不過沒有上次那麽嚴重,不需要正骨打石膏,回去拿藥酒每天搓一搓揉一揉,弄個一兩天就差不多了。

看好病又跟赤腳大夫說了幾句人販子的事,這才背着姜可可回女知青宿舍去。

這個時候基本全村的人都在家裏或者在村口,路上比較安靜,江寄餘一言不發背着她,姜可可莫名有些慌亂,“江、江寄餘,你怎麽啦?你不高興啦?”

江寄餘沒回答,依舊沉默,一路給背進了女知青宿舍。

女知青們也去村口看熱鬧了,此時院子是空蕩蕩的。

“哪個房間?”

進了院子江寄餘才開口,語氣冷淡地問了房間。

姜可可聽話地給指了房間位置,進去還指了那張床鋪是她的。

江寄餘走過去彎腰将她放在床上,放下後微微直起了身子。

姜可可以為他要立馬走伸手去拉住他,想問他怎麽不高興了,剛張開嘴話還沒說出來,“江、唔……”

杏眼忍不住瞪大,江寄餘竟然反抓住她的手腕,一個翻身向前傾,低頭沒有任何預兆地就吻上了她的唇!

這不是像前兩次那種暧昧旖旎的氛圍,姜可可上一秒還在想江寄餘怎麽生氣了呢,下一秒沒有任何心理準備地就沒了自己兩輩子的初吻。

江寄餘沒有吻過人,只知道發洩似的堵住她的唇,然後用自己的唇瓣去摩擦她的,又青澀又霸道,姜可可懵過之後都有些疼了。

她想推開他來着,結果江寄餘卻先離開了她的唇瓣,額頭抵着她,嗓音低啞語氣甚至隐隐有些懇求。

“可可,不管發生什麽事,你以後一定要先保護好自己好不好?”

姜可可瞬間心軟了,還莫名鼻頭發酸想哭,這種情緒來得格外突兀又兇猛,她忽然就讀懂他未盡之意。

他是怕失去她。

就像失去他的爺爺奶奶父母親人一樣,無論是什麽形式,他都無法再接受失去任何一個至親至愛之人。

甚至光是想象到可能會失去她,那種惶恐就能讓他失去理智,所以才會用親吻這麽親密的事情來确認她是真的,她還在。

江寄餘比她以為的要脆弱。在情感上,他築起了一座冷硬堅實高牆,可是住在高強裏面的每一個消失,他的城牆都能坍塌一次。

這麽多年她是除了父母家人之外唯一住進來的,失去她,光是想到他差點兒有可能就失去她,江寄餘都不知道自己還能堅持強大多久。

她是他的一半生命和全部的光明。

姜可可伸手抱住他,“我好喜歡你呀。”

她主動親上他的唇。

真的是好喜歡好喜歡,喜歡到連他偶爾流露出來的脆弱都心疼,喜歡到不需要他多加贅言都能明白他的心意。

他那麽那麽在乎她,她哪裏還舍得去傷害他呢。

她以後都會好好保護自己的,絕對不要再讓他害怕了。

江寄餘一愣,随後心裏是巨大的滿足和歡喜,她這是明白他了嗎?不覺得他這種思想很自私很冷漠很不講人情嗎?

直到她唇上的柔軟傳來,江寄餘這才确定,他的可可是懂他的。

——

“通知,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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