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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不許提

“生平最恨徒弟?”

玉鼎道:“對!”

楊戬念着玉鼎的話,低頭看着躺在草地上睡着的金靈。

睡着之後的金靈,沒有了白日的冷漠,月色灑在她的身上,整個人如玉一般無暇。美雖美矣,卻少了幾分年輕女子該有的活潑與朝氣。或許這便是仙與人最大的不同,人是可愛親切的,仙卻是冰冰冷冷的。

月色的籠罩下,金靈不知夢到了什麽,好看的眉微微蹙着,與白日冰冷的表情沒什麽區別,仿佛在夢裏,也不甚開心。

楊戬有些不明白,她是通天教主的嫡傳弟子,除卻女娲最強的女仙,縱然三清,也要給她幾分薄面,這麽登峰造極的地位與道行,她還有什麽不遂心之事?

楊戬下意識問道:“道長可知為什麽?”

她不收他,難道是因為她之前的徒弟的原因?她的不開心?也是因為她的徒弟?

“貧道當然知道了。”

玉鼎扇着扇子,神秘兮兮道:“她雖道行高,法力強,生的又好看,但可惜啊,”玉鼎指了指眼睛,“她什麽都好,唯獨這眼神不大好。”

夜風拂面而過,吹動着金靈的發,玉鼎吓了一跳,還以為她醒了過來,忙一把扯過楊戬,躲在他的身後——若是叫金靈聽到了這些話,只怕會把他分屍抽筋。

楊戬皺眉道:“道長?”

半晌玉鼎未聽到動靜,方楊戬身後探出了頭,看金靈仍是熟睡的表情,這才松了一口氣,用袖口擦擦額上吓出來的汗,故作鎮定道:“無事無事,貧道繼續說。”

“她收了兩個徒弟,個個跟她鬧得不可開交。大徒弟是聞仲,聞仲你知道吧?”

玉鼎用扇子拍拍楊戬胸口,問道。

楊戬心頭一動,輕輕點頭,道:“知道,”

權傾天下的聞仲聞太師,凡間之人誰不知曉?

他像是憑空冒出來的一個人一般,呼風喚雨,排兵布陣,無所不能,無所不知。與當時的商王文丁一見如故,商王文丁拜他為太師,自此開始了南征北戰的權臣生涯。

那時的商朝并不強大,聞仲入朝為官後,戰無不勝,攻無不克,不過數載,四夷賓服,八方來賀,以一人之力,将商朝帶向鼎盛。

如今民間還流傳着一個說法,說商朝的大半江山,還是聞仲打下來的。

楊戬幼年,父親談起聞仲,永遠是一臉的敬佩與向往,說男兒應當如此。

然而這樣一個在民間很是有威望的人,在玉鼎嘴裏卻是一文不值:“三朝元老,托孤重臣,按理講,也的确是功成名就了。可這能力啊,與人品往往不成正比。”

玉鼎一臉的嫌棄,罵了聞仲好幾遍,才繼續道:“幾十年前,他與金靈斷了師徒關系,發誓有生之年再不踏入蓬萊仙島。”

“啧啧,也不想想,是誰把他從棄嬰養大,又是給傳授他一身本領?此事金靈縱然又錯,他也不該做的如此決絕。說到底,皆是截教只注重修仙而不注重修心的緣故。”

夜風微涼,玉鼎的聲音也是涼涼的,楊戬胸口一緊,心裏震驚不止,他父親推崇的大英雄,竟是這樣一個背師忘祖的一個人。

楊戬看着金靈的目光暖了三分,不知該說什麽好,過了許久,他才低聲問道:“那第二個徒弟呢?”

“第二個徒弟就更不是東西了。”

玉鼎看向金靈的目光有幾分憐憫,道:“她第二個徒弟是一氣仙餘元。自聞仲走後,餘元與她雖然同住蓬萊仙島,但幾十年來從未去看過金靈,猶如陌路人一般。要知道,那蓬萊仙島并不大,去看金靈,不過幾步路程罷了,餘元居然連那幾步都不願意走。你說說,這都是什麽徒弟?若換成了我,只怕打的聞仲餘元滿地找牙。”

玉鼎頗為憤憤不平:“兩個徒弟都是忘恩負義之輩,她不恨徒弟,那才是怪事。”

“這麽多年了,她從不提徒弟的事情,也不許別人提,全當自己沒有收過徒弟一樣。”

說到最後,玉鼎唏噓不已,撚着胡須,看了看楊戬,勸道:“有這個兩個負心的徒弟在前,她對收徒之事早就深惡痛絕了,又怎麽會願意收你為徒?”

楊婵聽後,有幾分動容:“原來她與我和二哥一樣,也是可憐人。”

“噓——”

玉鼎瞪着眼睛,道:“這話可不能亂說,截教之人自負倨傲,若是叫她聽到你說她可憐,只怕你小命不保。”

“不過說來奇怪,她怎麽會突然失去法力呢?”

玉鼎搖着扇子,一臉疑惑,封神在即,她失去了法力,可不是什麽好兆頭啊。

楊戬不知原因,便沒有回答他。

山裏的溫度,到了晚上,會比白天低很多,又加上一陣陣冷風,可謂是涼入骨髓了。

金靈睡夢中下意識緊了緊衣袖。

楊戬見此,又撿了一些枯枝回來,将篝火燒的更大一些。

夜幕深沉,玉鼎沒再繼續糾結金靈為何失去了法力,截教與闡教不和,他若關心太過,指不定旁人還會認為他心虛,打了什麽歪主意,覺得金靈失去法力是闡教私下搞的事情。

玉鼎打着哈欠,對楊戬道:“你這樣的資質,若不拜玉鼎真人為師,那可真是可惜了。”

楊戬一笑,往火力添着枯枝,并沒有回答他的問題:“道長若是玉鼎真人的熟人,想必也是闡教中人吧?若是不然,怎麽會這麽了解玉鼎真人與金靈聖母?”

他擡起頭,似笑非笑地看着面前的道長。

他初次聽這個道長的聲音,便覺得有些熟悉,與那夜提醒他讓他去拜玉鼎真人為師的聲音極為相似,得知他不去拜玉鼎的時候,這道長的反應又有些激烈。

他看着玉鼎,玉鼎不免有些心虛,抓起扇子往他頭上一拍,随便支吾了過去:“你這句話跟廢話有什麽區別?天下修仙之人,不是闡教便是截教。”

“走了走了,既然把你妹妹安全送到這,貧道護花的使命就完成了。”

楊戬聰明的很,幾次相處下來,便對他的身份起了疑心,若是再與楊戬多聊上幾句,只怕他的身份就要曝光,還是早些走的好。

更何況,鬼知道金靈是不是真的失去了法力,闡教截教素來不和,還是不要與她照面的好。

只是楊戬這個人,若不拜他為師,當真可惜的很。不過拜師全看自願,他說了金靈這麽多情況,楊戬若仍是想拜她,那只能說明他與楊戬确實沒有師徒緣分,強求也沒什麽意思。

玉鼎看了看楊戬,道理他都懂,可這樣一個奇才,一旦舍棄了,他當真肉疼。

玉鼎捂了捂胸口,口是心非道:“你愛拜誰拜誰,跟貧道有什麽關系。”

說完這句,他搖着扇子,一步三回頭地消失在夜幕中。

楊戬閉眼,斂去眸裏的失落。

他現在一路逃亡,道長若跟他在一處,只怕會連累道長,與他在一起的人還是越少越好。道長送三妹回來之事,他自然記在心裏,待以後他學成一身本領,再回來好好謝謝道長。

想到這,他不禁又看向金靈。

若那道長所言不差,她不願收他為徒的态度,也就不足為奇了,畢竟被徒弟坑了兩次,誰知道第三個徒弟,是不是也是個坑?

既然知道根源在哪,便無須再像之前那般,如無頭蒼蠅一樣。若解了她的心結,或許她還是會收他做徒弟的。

這樣一想,楊戬心中稍安。

山中野獸衆多,楊戬恐野獸來襲,一.夜沒有休息,直到東方泛起魚肚白,他才雙手環胸,靠在樹枝眯了一會兒。

次日楊戬醒來,剛睜開眼時,視物還有些不清晰,天地一片混沌,恍惚間,他看到金靈正攬鏡自照。

晨風習習,吹動着她的發,她不知從哪弄來了一把木梳子,一下又一下認真地梳理着發,單是看背影,都覺得很是虔誠嚴肅,像是在朝聖。

楊戬有些懷疑自己眼睛出了問題。

無關其他,自金靈從雲端現身時,給他的印象便是一個高不可攀的七彩華光環繞的仙子形象,遺世而獨立,卻甚小女兒家的模樣,如今見了她攬鏡自照梳發,頗有女兒情懷的場景,楊戬第一時間便覺得,他可能還沒睡醒。

這樣想着,楊戬閉上了眼,再睜開眼時,金靈已經停下了動作,透過鏡面,他看到她也在看着他。

晨曦未散,金烏尚未東升,楊婵還沉睡在美夢中。

金靈淡淡開了口:“有什麽稀奇的?”

手裏的木梳子變回了玉簪,随手插在挽好的發間,波瀾不驚道:“我想了許久,終于想到了如何還你恩情。”

作者有話要說:

楊戬:以...以身相許?

晚上還有一更

不過會有點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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