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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殺劫

白骨洞中的空氣仿佛陷入凝滞,只餘下淡淡的血腥味在萦繞。

哪吒張了張嘴,道:“一人做事一人當,我做下的事情,與我師父何幹?”

“你若想報仇,來取我性命就是!”

說到最後,他幾乎将牙咬碎。

李靖來到他身邊,額上的血跡未幹,顯得有幾分狼狽,道:“逆子,還不快向仙姑認錯!”

哪吒道:“我有何錯?她徒弟不曾死,為何對我師父步步緊逼?”

“你師父錯在只教你道術,而不教你對錯。”

楊戬終于聽不下去了,其實也不完全說是聽不下去,而是他覺得,哪吒再繼續說下去的話,金靈指不定真的會要了太乙的命,然後再去跟哪吒論個對錯。

畢竟金靈連大金烏都不放在眼裏,一個闡教的太乙真人,她估計更瞧不上眼。

楊戬也曾與哪吒一般,是個只知道惹是生非的小纨绔,後來天降慘禍,他才迅速成長起來,故而對哪吒現在的心理,他多少知道一些。

楊戬道:“小兄弟,每個人剛出生時,都像一捧清水,父母往水裏加了什麽,水就會變成什麽。故而出門在外,無論你犯了何錯,別人最先指責的,是你的父母與師長。”

“沒有人天生就是惡人,也沒有人天生就會恃強淩弱。”

楊戬看着哪吒,他稚氣的小臉上已沒有了剛才的憤慨之色,兩條秀氣的眉皺着,似乎在思索着他剛說過的話。

楊戬繼續道:“若你師父在教道術的時候,一并告訴你,”

他頓了頓,擡眉看向金靈,聲音驀然軟了三分:“學藝是為了幫助他人,而非欺負比自己弱小之人,你還會像現在這樣嗎?”

“我...”

哪吒咬着唇,聲音低低的:“我有一千七百殺劫,殺人不過是應劫罷了。”

楊戬終于明白哪吒橫沖直撞的原因了。

座上的金靈目光微冷,手指撫弄着玉簪,擡眉看向哪吒:“我也犯了紅塵之厄,殺伐臨身,若盡屠你闡教弟子,算不算得應劫?”

一句話,将哪吒噎得說不出話來。

金靈的那句話說的又快又淩厲,像是一把出了鞘的劍,寒光閃閃,殺意頓現。

躺在血泊中的太乙再不敢繼續裝死,他重重地咳嗽幾聲,艱難開口:“師姐勿怒。”

但是下面的話,他卻不知道該怎麽說了。

說什麽?

說他本來就與哪吒說了,披毛戴角之徒,算不得人,殺了也是無妨,正好是應了他的殺劫?

截教與闡教人教不同,門人弟子多為獸禽異物修煉得道而化形,故而闡教人教弟子很是瞧不上截教。

覺得截教不夠正宗,是什麽物種都收的旁門左道。而至于那些披毛帶角、濕生卵化之輩,殺了便是為民除害。

這些話私下說說無傷大雅,但若是叫金靈知曉了,那便是自尋死路了。

畢竟金靈,也不是以人身修仙稱道的。

太乙不知如何開口,金靈眼睛微眯,冷冷地看着哪吒,手裏握着的玉簪散發着碧光,随時都有可能出手。

楊戬暗嘆一聲,開口道:“師父,哪吒尚小,心性未定。”

他勸完金靈,又與哪吒道:“哪吒,一千七百殺劫,說多不多,說少不少。但世間惡人何其多?莫說一千,縱然一萬,也是有的。”

哪吒雖然仍在争辯,但語氣卻沒有剛才那般強硬,他低着頭,小聲道:“可我想殺的就是惡人。”

金靈冷笑:“我怎不知,碧雲久處山野,萬惡不沾,如何成了惡人?”

金靈樣樣都好,但在涉及到截教門下弟子時,說話便有些急,楊戬恐哪吒小孩心性,一時再跟金靈争論起來,那他剛才的一番勸說,便又成了無用功。

楊戬想了一會兒,盡量用哪吒能夠理解的方式,說道:“哪吒,人尚有善惡之分,更何況其他?碧雲從未做過下過骷髅山,哪裏有機會去作惡?”

“若以我們人間的善惡來論,他确确實實是個好人。”

哪吒垂着眉,聲音脆脆的:“那,那他以後若是作惡呢?”

“他以後若是作惡,你取他性命,師父絕不會追究。”

楊戬一邊說,一邊看向金靈,淺淺一笑。

日頭正好,他逆着光,整個人溫潤柔和的不像話。

偏他生的又極好,擡眼淺笑間,潋滟的桃花眼能把人的魂都勾去了。

他沖金靈一笑,道:“師父,你說是不是?”

金靈眉頭微動,不自然地側了側臉,避開了與楊戬對視的目光,道:“截教弟子若鑄成大錯,無需你動手,我自會清理門戶。”

人常說,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像楊戬這般坦然與“異族”相處的,是極為少見的。

金靈心中一動,去看楊戬。楊戬從懷裏拿出了一塊手帕,遞給李靖,讓他去擦額間的鮮血。

楊戬道:“令郎并非不明事理之人,只因善惡界限模糊,才有今日之事。”

“待回去之後,你好好與他分說清楚,也就沒事了。”

陽光灑在他身上,給他身上度上一層極淡極淡的光,他似是解決了一件頗感棘手的事,在陽光的籠罩下,整個人都明媚了幾分。

楊戬眉目舒展開來,對金靈道:“師父,哪吒既然已經知錯,便放了他吧。”

太乙被金靈傷的極重,連站都站不起來,更別提駕雲乾元山了。

金靈解了哪吒的禁锢,哪吒一路小跑去扶他,見太乙傷的如此之重,眼又紅了一分。

哪吒本就一個生的粉雕玉琢,眼圈微紅,更是可憐又可愛。

楊戬見此,又看向金靈:“師父。”

相處下來,金靈自然知道楊戬所想,他心極軟,見不得旁人受苦,更別提看奄奄一息的太乙了。

金靈揮手,太乙身上的血止住了,李靖額上的傷口消失不見。

楊戬松了一口氣。

金靈将玉簪插回發間,語氣淡淡:“你們走吧。今日我不取你師徒性命,他日封神相見,各憑本事。”

她抓李靖與太乙前來,本就沒打算要他們的命,只不過是想給哪吒一個教訓罷了。

哪吒既然已經知錯,又向碧雲賠禮道歉,她便沒必要再追着不放。

太乙身上的傷,看着雖然吓人,但都不是能致死的傷。

她将力度控制的很好。

李靖哪吒太乙離去,楊戬送他們一行人出洞門。

楊婵跟在他身後,臉上一派劫後餘生神色。

李靖見此欲言又止,想起楊戬三番五次替哪吒求情,終于鼓起勇氣道:“道兄,你身後是?”

楊戬答道:“家妹。”

李靖道:“令妹一介女流,只怕見不得殺伐之色,道兄可曾替她做過打算?”

楊戬陷入了沉思。

楊婵的性子他再了解不過。初随他們來骷髅山時,便被滿山的骷髅墳地吓得面無人色,一直躲在他身後緊緊地抓着他的胳膊。

他有心想帶她一同前去蓬萊島,可金靈連他都不想收,他能不能上蓬萊島都是一個未知數,更何況楊婵了。

再說了,縱然他們能去蓬萊島,但截教弟子多是披毛戴角之人,縱是到了那,只怕她也過的不大安穩。

他并非對截教弟子有偏見,只是楊婵到底是一個小女姑娘,見了他們難免害怕。

可天下之大,他又能把楊婵安置在哪呢?

就在這時,李靖又開口說話了:“道兄若是不嫌棄,可将令妹交給我。”

“待道兄學成歸來,再接令妹不遲。”

“如此,也算報道兄替哪吒解圍之恩。”

楊戬思索半日,搖了搖頭。他雖然覺得李靖為人正派,哪吒也并非是非不分之人,但若是把楊婵交給他們,他仍是有些不放心。

一來楊婵從未和他分開過,二來,他們是彼此在世上最後的親人了,他也不想讓楊婵呆在他看不到的地方。

楊婵見楊戬搖頭,便道:“二哥,你知道的,我膽子小,只怕沒辦法在蓬萊島生活。”

清風吹起她的發,她溫柔一笑,繼續道:“我也不想做二哥的累贅,沒了我,二哥也就沒了後顧之憂,這樣一來,二哥能更快地救出母親。”

“我們一家三口,就能早日團聚了。”

楊戬長嘆一聲,道:“好。”

楊婵說的不錯,她的性子沒辦法在蓬萊島生活,與李靖一起走,是最适合她的選擇。

楊戬深深拜過李靖,送走了楊婵。再回到白骨洞時,彩雲與碧雲已經收拾好了行李。

金靈何等聰明,見只有他一個人回來,再聯想楊婵初來白骨洞時的反應,還有什麽不明白?

當下什麽也沒說,只是問石矶:“打聽到瑤姬關在哪了嗎?”

石矶搖頭,道:“師姐,這附近的道友我都傳過話,一點消息也沒。不若...”

陽光下,楊戬潋滟的桃花眼極為精致,仿佛能勾魂奪魄一般。

石矶面上一紅,聲音帶着小心:“不若我們把他帶回蓬萊島,問問師父他老人家如何?”

“師父神通廣大,必然是知曉的。”

作者有話要說:

通天:別問我

我不知道

知道也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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