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分擔
金靈看了看楊戬,道:“你問這個做什麽?”
楊戬眸光閃了閃,道:“沒什麽。”
他也不知道他為什麽就問這個問題了,那句話想也未想就脫口而出了。
其實若仔細想想,大概是因為,金靈看到他的天眼時,那微生波瀾的心跳吧。
金靈沒說,他也沒再繼續問,本就是一閃而過的念頭,她說與不說,也沒什麽所謂。
楊戬撿起抹額,準備再系上,聞仲始終是金靈的不可言說,不可碰觸,他的天眼,對于金靈來講,見一次,便回憶聞仲一次。
金靈見他又勒抹額,道:“不用,這樣就很好。”
她知道楊戬為什麽勒抹額,是怕她想起聞仲不開心。楊戬的這種小心,總讓她生出幾分愧疚
她自問活了萬年,但在人心一事上,卻不甚了解,以前她看不懂聞仲,現在也看不懂楊戬,可再怎麽不懂,經歷聞仲一事後,她對男女之事還是有了些提防。
尤其是,當楊戬問的是這個問題時。
金靈看着楊戬,想從他臉上看出些端倪。
現在坐在椅上,楊戬是單膝跪地,這種姿勢下,她倒是頗為難得的與楊戬平視了。
從這個角度上來看,楊戬那雙原本就勾魂的桃花眼更為潋滟了,尤其是,在這種滿天星河的夜裏,他的眼裏仿佛藏着星星一般,無端的撩人。
她之前因憂心封神,沒有留意他的相貌,如今細看,卻是越看越好看。
金靈看了一會兒,便移開了目光——她本就不是窺探人心的高手,從楊戬那張精致的有些過分的臉上,她除了能看出來這張臉确實好看之外,再看不出其他情緒了。
或許真是她多想了,楊戬那句話,本就是無心的,再說了,楊戬與她相識才多久?縱然血氣方剛春心萌動,動的也應該是她那些頻頻對他示好的師妹們,而不是她這個不茍言笑沒甚趣味的師父。
她說這樣就很好,他微微一怔,停了一會兒,松開了抹額,笑着點頭,眉目間的溫潤像是她疲倦之時飲的那杯熱茶。
她給他的那把武器,他也很是喜歡,沒有像聞仲那般挑三揀四,拿在手裏時,還饒有興致地耍了一番。耍完回頭看她,眼睛亮晶晶的,鄭重其事地道:“徒兒謝過師父。”
話罷他把武器放在地上,神情肅然在她面前拜下,一貫溫潤的眉眼有了幾分凝重,道:“徒兒此番救母,乃是逆天而行,為避免連累師父,徒兒在外,絕不說自己師承何門。”
金靈理了理耳邊的發,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道:“不用。”
扪心自問,她收的三個徒弟裏,楊戬是最讓人省心的一個,知道自己要在外面闖禍了,便不提師門,而不是像餘元那般,惹是生非之後,撂下一句話:我師父是金靈聖母,你敢動我一下試試。
她的名號也确實有用,三教之人誰不給她三分薄面?縱然是如今執掌着天庭的玉帝,遇到她的事情,也要斟酌一二。
楊戬這次去救瑤姬,實力是綽綽有餘的,她沒必要再陪着楊戬去桃山走一遭,更何況,玉帝若是知曉了楊戬拜她為師,未必再敢對瑤姬下毒手。
如今玉帝天庭之主的位置,坐的可不大穩,他太需要三教的支持了,而金靈,又是三教中舉足輕重的存在,權衡利弊,玉帝根本不會因為瑤姬的事情得罪她。
只是她徒弟楊戬的思想有些問題,她什麽時候給他一種她害怕天庭的錯覺了?
或許是因為經歷封神一事,她身上的銳氣被磨去了不少,但再怎麽沒了銳氣,她還是先天而生的金靈聖母,除卻女娲的女仙第一人。
金靈看看楊戬,漫不經心道:“若有人阻止你救瑤姬,報我名字便是。”
她現在做的事情,比他嚴重多了。
蓬萊島,紫芝崖,碧游宮。
通天教主慵懶的眸子瞬間變得淩厲,捏着仙果的手指收緊,問多寶:“她教了他八.九玄功?”
多寶點頭,眉頭微皺,道:“師父,您看?”
通天左手指摩挲着仙果,過了半晌,右手掌心出現一個玉質盒子,扔給多寶,道:“這個給她。”
多寶接住盒子,面色猶豫,通天道:“去吧,她總要面對的。”
多寶只得拿着盒子去找金靈。
小盒子精致的很,剔透的玉質裏,有許多類似螢火蟲的東西在裏面游蕩者。
多寶道:“這是你封存在師父那的東西,師父讓我交給你。”
金靈卻是不大記得她何時在通天那寄存了東西,但一想,她活了萬年,偶爾忘了些許小事,也屬正常。
金靈雙手接過,玉盒子觸手冰涼,仿佛能涼入人的心肺。
“這是以前的你。”
多寶欲伸手摸摸她的頭,但見她神情淡漠,便收回了手,看着她身上的月色華服描繪着金邊,道:“你以前穿杏子衫的模樣,很好看。”
金靈微怔,多寶一笑,道:“你收了楊戬,又傳了他八.九玄功,想來當年之事,你已不再耿耿于懷。”
金靈卻不知他說的話是何意思。
自她記事起,她便是這個模樣了,不茍言笑,沒甚趣味,也不讨人喜歡。
她從來沒去想過她為什麽是這個性格。
想去問一下多寶,雲端之上已經沒了他的身影。
多寶與她講的那些話,多是指點之意,但修仙之人講究個天機不可妄洩,再去問多寶,也是無益,倒不如自己去勘破。
金靈看着手裏的盒子,在朝歌大街落下。
朝歌尚是深夜,周圍靜的能聽到她的心跳聲,一個男子的聲音,在她心底響起:師父,你怎麽了?
是楊戬的聲音。
他的聲音有些局促,又有些不安,道:“師父,是不是大師兄出什麽事情了?”
這似乎是他能夠想到的,唯一能夠讓她心起波瀾的事情了。
金靈輕輕道:“不是。”
她懷抱着盒子,坐在椅上,游蕩在午夜的朝歌,周圍是一片靜谧,只有心底那個聲音不斷響起。
楊戬的聲音輕輕柔柔的,仿佛能撫平一切,聽她心跳恢複正常,他似乎也不再擔心,興致勃勃地說起了他今日的見聞。
初見楊戬時,金靈覺得他并不是一個多話的人,此時不知是有意分她的心,還是其他原因,他話多了許多,講他路上遇到一條狗,他本不想帶着它,但它一直跟着他,無可奈何下,便也只好帶着它。
說完之後,他問金靈:“師父,不若你幫這條狗取個名字吧。”
話音剛落,他又道:“師父,你聽到了嗎?它又在叫。說來奇怪,它為什麽一直沖着天叫?”
他後面的聲音便低了下去,似是在安撫着小狗。
隔着朝歌高高的城牆,與外界連綿不斷的山脈,金靈仿佛看到,月下的少年,低眉淺笑逗弄着小狗的畫面。
能力足夠救母親,少年似乎也開朗了許多,話裏話外都是笑意。
他的笑極有感染力,金靈順着他的話道:“沖天叫?”
“那便叫哮天犬吧。”
另一端的楊戬輕笑出聲:“哮天犬?好名字。”
這般說了許久,楊戬問道:“師父,你要睡了嗎?”
“恩。”
金靈隐身來到朝歌纣王宮,隐身而入。
另一端楊戬的聲音很輕,帶着不知名的情緒:“師父,你若是有煩心事,不妨告訴我。”
“徒兒雖不濟,但也願替師父分擔一二。”
仙活到金靈這個份上,多少大風大浪都見過了,可當面對着少年赤誠卻又煞有其事的話時,還是會忍不住嘴角微勾。
這便是少年最招人喜歡的地方,鄭重其事地許着年輕的諾言,因尚未見過世界的黑暗與壓抑,對于一切,還都保留着一顆澄澈又幹淨的心。
金靈眉頭動了動,大概她與楊戬,是可以做到多年以後,共飲一杯熱茶的。
“恩。”
楊戬笑了起來,道:“那,師父,好夢。”
夜裏偶有樹葉落下,金靈伸開手掌,接下一片葉子。
略用些法力,葉子便悠悠蕩蕩飛了起來,去找禍國殃民的蘇妲己。
修仙到了一定程度,對于狐貍精這種東西,都是不大樂意自己動手的,略施些小法力,收了這妖孽便是,沒必要自己親身上陣。
葉子飄到寝宮,裏面并沒有殷纣王,只有媚态橫生的蘇妲己斜倚在床榻上,面前擺着一面鏡子,她單手托腮,醉眼朦胧地看着鏡子裏的少年。
少年紅衣白發,鳳目上挑,整個人像是一把開了刃的劍,鋒利又危險。
金靈眉頭微動,一個熟悉卻又陌生的名字呼之欲出。
作者有話要說:
聞仲:是我嗎?
楊戬: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