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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我在

鏡子裏的少年似乎是感覺到了異樣,微微擡頭,目光淩厲,天眼驟亮。

卻不知他看到了什麽,銳利的目光瞬間軟了下來,他握了握手裏的雌雄雙鞭,緊緊抿着的薄唇動了動,最後垂下了眼睑。

鏡子裏的景象突然消失,蘇妲己一怔,伸手去晃鏡子,又忙着念咒語,然而再怎樣,鏡子卻也沒了景象。

金靈垂眸,一個聲音在她心底響起:師父。

是楊戬的聲音。

她與楊戬心靈相通,她心口抽疼,楊戬也有感知。或許是因為她平日裏永遠是冷着一張臉,甚少有情緒波動的緣故,故而楊戬對于她的異常,顯得有些緊張。

不知是不是因為剛睡醒的,他原本清亮的聲音有了幾分懵懂與莫名的軟糯,輕輕地掃着金靈的心口。

楊戬的聲音很慢,似乎是一邊說,一邊在思索:“師父,你見過師兄了?”

他把師兄二字說的極慢,像是下了好大的決心,才能說出口。

金靈沒有答話。

她與聞仲,算是見了,還是沒見?

突然消失的景象是聞仲察覺之後有意為之的,但也表明了聞仲的态度——他還是不想見她的。

“算是吧。”

“師兄怎麽說?”

“什麽也沒說。”

楊戬沒再開口問了。

月朗星稀,夜風送來宮殿裏的陣陣花香。

金靈嗅着陣陣花香,聽楊戬緩緩出口:“師父,我在。”

相隔甚遠,金靈瞧不到他的表情,只是感覺到,少年的心跳驟然加速,一下更比一下快。

楊戬似是也發覺了自己的異樣,深呼吸一口,慢慢穩着心跳,認真道:“我會一直陪着師父的。”

皎皎的月色溫柔,像是情.人的手,輕撫着金靈的臉。

她迎着月色,擡起頭,忽而覺得,往日看上去甚是寂寥清冷的月,如今再瞧,卻是明朗清亮不少。

金靈道:“好。”

夜色已深,金靈知楊戬明日還要早起找他母親的位置,對他道:“你睡吧,我無事。”

他聽金靈這般說,便輕輕地笑了起來,也不多說,只是道:“好,我一直都在的。”

說完這句話,他便許久沒有說話,似乎是睡着了。

宮殿裏,蘇妲己又拍了拍面前的鏡子,裏面一直浮現的是她的臉,怎麽念咒語也不管用,她煩不勝煩,啪地一下把鏡子摔在地上。

若是尋常鏡子,只怕早就碎了,但那鏡子仍然是完好無損的,安靜地躺在地上。

蘇妲己看了看地上的鏡子,秀眉微蹙,似乎有些舍不得,想了一會兒,俯在榻上伸手去撿鏡子。

一片葉子悄無聲息飄到她上方,在即将落到她眉心的時候,男子一聲清喝:“閃開。”

蘇妲己聽到聲音,下意識往旁邊一躲,葉子便被紅衣男子控在空中。

蘇妲己面有喜色,擡頭看向男子,問道:“你...你怎麽回來了?”

看到空中的葉子,蘇妲己的笑意更深了,整個人像是沒骨頭似的,便要往他身上攀,手指繞着他的白發,媚眼如絲:“大老遠回來,就是為了救本宮?”

“本宮就知道,太師不會這麽狠心的。”

金靈看着宮殿中的景象,男子一身紅衣,眉眼還似身在蓬萊島時的舊模樣,只是韶華易逝,青絲換白發,當年眉眼裏的溫潤,已被淩厲所取代。

金靈目光下移,他座下的墨玉麒麟,是她花費了許多功夫尋來的。騎上墨玉麒麟,萬裏路程,只在一瞬。

如今他身騎墨玉麒麟,自千裏之外而來,只為從她手下救下九尾狐化成的蘇妲己。

殿裏的蘇妲己擡眸看着聞仲,但見他往日無波的眸色微動,額上有着點點汗珠,蘇妲己再怎麽修行不濟,也能看得出來,彼時聞仲控制這葉子,頗為費力。

蘇妲己一驚,也顧不得向聞仲嬌嗔癡纏了,她自知幹的事情天.怒人怨,自她入宮以來,想取她性命的修仙之人多不勝數,若非聞仲出手相護,只怕她的墳頭草都三丈高了。

但是往日聞仲救她,多是毫不費力的,今日卻與往日大不相同,那片綠葉晃動不定,随時都能沖破他的控制。

聞仲都不是來人的對手,她的這些細微道行,對方估計更看不上眼了。

蘇妲己眼珠子一轉,斂了斂眉,對着只有他二人的宮殿問道:“上仙既然來了,何不現身一見?”

回應她的聲音清冷,卻也簡短異常:“呵。”

蘇妲己的口氣軟了下來,對着空氣道:“上仙若取小妖性命,小妖絕不敢言,只是太師與此事無關,小妖懇請上仙,切莫傷了太師性命。”

那片葉子似是應了她的話,突然間脫離了聞仲的控制,瞬間便飛到她面前。

綠色越來越近,一直未出聲的聞仲終于開口:“師父。”

蘇妲己一聽師父二字,再想想聞仲的師父是何人,吓得一個哆嗦,腿上一軟,身體歪了下去。

葉子掠過她的頭頂,削去她原本挽好的發。

葉子撞入蘇妲己身後的柱子,入木三分,柱子戰栗不止。

聞仲冷冷道:“師父,你還是老樣子,一點沒變。”

金靈聖母的聲音比聞仲還要冷上三分:“仲兒,你知道你在做什麽嗎?”

“知道。”

他額間的天眼緊閉着,上挑的鳳目斂着情緒,手指緊緊握着雌雄雙鞭,道:“三十年了,師父這不分青紅皂白,便對人喊打喊殺的性子,當真是一點都沒變。”

層層宮牆外,金靈身披月光,覆在椅子上的手指動了動,冷聲出口:“狐媚惑主是不是她?炮烙姜後是不是她?追殺殷郊殷洪是不是她?”

九尾狐為何而來,世人皆道,因纣王而起。

纣王愛美色,于進香之時調.戲老祖宗女娲。女娲被尊奉了億萬年,生平第一次被人輕薄,自然氣得不輕。

掐指一算,知西周已生聖主,殷商氣數将盡,便順手叫了三妖來惑亂君心,早日将這無道纣王送上西天。

九尾狐領了命,便開始勤勤懇懇作惡,兢兢業業禍國,上至國母大夫,下至懷了孕平民百姓,她一個都沒放過,炮烙,碎骨,活剝嬰兒,禍的不亦樂乎。

然而這樣一個禍國殃民的妖,最不缺的便是男子為她出生入死,事事聽從。

遠有纣王,近有聞仲。

金靈小指微動,心口一陣抽疼。

“是又如何?”

聞仲握着雌雄雙鞭,夜幕中閃過一道驚雷,他垂眸,平靜道:“但我不許她現在死。”

金靈的椅子漂浮在空中,月色灑在她臉上,她只覺得冰涼。

她設想了無數個與聞仲重逢的畫面,唯獨沒想到,聞仲是以救蘇妲己的方式與她相見。

她活了萬年,生平第一次,心跳加速到不可自制,一下更比一下快,好像有一只無形的手,在狠狠地揉捏着她的心髒。

金靈閉了閉眼,聲音驟冷,沒再理會聞仲,對蘇妲己道:“你覺得聞仲保得住你,還是女娲保得住你?”

回應她的是驚慌失措但又十分柔媚的聲音:“小妖不敢,小妖不過遵命行事。”

“遵命?你遵的是誰的命?女娲讓你托身宮院,惑亂君心,助武王伐纣,但也說過,讓你不可殘害衆生!”

若在以前,金靈指不定會被九尾狐騙了,但經歷了上一世的封神後,困在金剛琢裏的萬年時光,足夠她想明白許多霧裏看花的事情。

纣王輕薄女娲不假,女娲派九尾狐迷惑纣王不假,但九尾狐真正聽命的,卻未必是女娲。

作為一個同樣活了萬年的仙,金靈對女娲多少也有些了解。女娲是個聖人,又是人類的老祖先,被人間天子輕薄一事,女娲氣歸氣,但若是因此事而去滅一國,卻是女娲做不出來的。

女娲不過是看殷商氣數将盡,順水推舟一把,哪知這一推,推得有些狠,九尾狐拿着她的雞毛當令箭,很是把殷商折騰了一番。

後來女娲被九尾狐坑的不輕,封神之後,地位一落千丈,人間也沒了她的祭祀。

金靈被老子困在金剛琢裏時,女娲不知是不是終于轉過來了彎,只身一人前來找她,說她明明囑咐了三妖,萬萬不可殘害衆生,三妖把她的其他話都聽在了心裏,為什麽偏偏這句話,就給忘了呢?

可惜那時候女娲說什麽都沒用了,天下人皆知,九尾狐是奉了她的命,才去禍害人間的。

但想想姜子牙殺九尾狐的迫不可待,以及後來的闡教一家獨大,事情的真相也就呼之欲出了。

那時金靈求女娲放她出來,女娲的神情憐憫又悲傷:“連我都被他算計倒了,你能出來又如何?”

“不過徒增殺孽罷了。”

“你在這裏,反而更安全。”

金靈于夜色中擡頭,不知何時,月色已經消散,金烏正冉冉升起。

她沐浴在晨曦之下,閉了閉眼,只當前塵盡忘,她已經回來了,這種事情便不會再發生了。

兩面三刀無惡不作的九尾狐,她是殺定了。

嵌入柱子裏的葉子震動不已,然而就在這時,十大金烏突然升起,刺目的光芒普照大地。

金靈眉頭微動,按住了胸口,看向遠方連綿不斷的大山。

這規律不對,這不是她在疼,是楊戬。

是楊戬遇到了意外。

作者有話要說:

楊戬:我可能拿錯了劇本

越看越像女主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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