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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楚館

朗振看了一眼顧歸的臉色,讪笑道:“夜陵太小又沒多少百姓, 所以一般沒有戰事時都會放他們歸家種田, 可能看起來會有些散漫。”

顧歸額角青筋直跳, 這何止是散漫, 簡直是歪七扭八奇形怪狀,也能看出他們大敵當前的緊迫感和想保家衛國的決心, 可同時也具備了剛從地裏幹活回來的生疏感。

這哪裏是一支軍隊, 分明就是普通夜陵百姓。顧歸只覺得頭疼,再有兩日就到了伥奴攻城的時間, 還不知道他們是否會突襲,現在訓練似乎也來不及了。

“可是有什麽問題?”朗振緊張道。

顧歸斜了他一眼,拎着他的衣領往外走。兵士們立刻拿起兵器要沖過來,朗振及時制止了他們, 自己乖乖跟着顧歸走到角落裏。

顧歸面無表情道:“現在最好的辦法,就是去渭南請求支援,當然我不覺得皇上會答應,但是你可以許以重金,趁伥奴沒有動靜, 現在還來得及。”

靠這群人去跟人打,簡直是癡人說夢。

朗振聽到她的話有些失望, 梗着脖子道:“夜陵不可能放別國大軍入城。”

“我知道你怕皇上趁機占了你們夜陵, 但是這是保全夜陵的唯一辦法, 你看這群人, 真的覺得靠他們能守住夜陵?”顧歸的聲音沉了下來。

朗振嘲弄一笑:“你敢說我放北元大軍進城, 擊退伥奴後他們會主動離開?”

顧歸張了張嘴,無法說出保證的話。她與朗振和寧玄辰最大的不同,就是她是臣他們是君,在此基礎上,她不敢說自己對寧玄辰的了解有朗振深。

而朗振篤定了寧玄辰入了夜陵會奪權。

顧歸與他對視了半天,最後嘆了聲氣:“我會盡全力幫你一次,若是無法扭轉局勢,那我會離開夜陵。”

若是敗了,伥奴會占了夜陵做據點,下一個攻打的便是北元,為了護北元安寧,她必須保全自己全身而退,率自己的兵将護自己的城池。

朗振明白這個道理,可還是覺得莫名的難受,低聲道:“阿北,你會不會覺得我很自私?”

“做皇帝的都自私,”顧歸想好了,便決定為夜陵百姓努力一次,而下聽到朗振的話,忍不住斜了他一眼,“不過我還是沒辦法讨厭,習慣就好了。”

朗振自嘲一笑:“那眼下該怎麽做?”

“你的人能探出伥奴攻打夜陵的事,自然別的也能查出來,把你們夜陵最好的探子給我找來,”顧歸看了眼那邊良莠不齊的兵士,下巴指了指那邊道,“将二十至三十五之間的都找出來,然後選拔出一半給我,順便将這些選拔過的兵士家中子嗣找來,一個都不能少,啊還有,找幾個獵戶和毛賊給我。”

朗振疑惑的看她一眼,不過雖不明白,還是按她說的做了。

顧歸又召集全城繡娘工匠,仿照北元的樣式日夜趕工造一批铠甲和旗幟,這些人被她用重兵看守,徹底限制了自由。

朗振也沒閑着,北元一片好意肯接收夜陵百姓,他将除了皇室和貴族之外的百姓挑選之後送去渭南,夜陵剎那間空了不少,随着前方探子的一次次回信,伥奴大軍也慢慢到了夜陵腳下。

顧歸趁着夜色在城樓裏聽了探子的回報,暗自松了口氣。大概現在來的前鋒軍,人數比想象中的要少。看來他們是覺得這點人足以打開夜陵的城門,後面的人要用在

趁伥奴大軍還在十裏外駐軍,她叫來那些自願幫忙的毛賊和獵戶,幾人穿了夜行衣趁着夜色跑去了伥奴營帳,從最邊上的營帳開始殺人,最開始還是順利的,接連殺了十幾人之後,伥奴的巡邏小兵發現了,在顧歸的長刀砍向他之前放出了信號。

猛然被驚動的大軍立刻整合起來,全面追捕顧歸等人。幾個人一齊跑進了附近的山頭中,由獵戶帶着從山間小道逃進了山洞,喘着氣坐了下來。

夜陵的冬夜沒有北元寒冷,可卻是一種慢慢入侵身體的濕冷感,他們在等山洞外的伥奴兵離開的時候,方才身上出的熱汗都化成了寒意,一點一滴的将人鎖住。

一個小賊打了個哆嗦,等伥奴人走了之後顫着牙問:“北将軍,現在能回城了嗎?”

顧歸看他一眼,淡淡道:“不能,他們此刻定在山下守着,若是這個時候出去,無異于自投羅網。”

“那得等到什麽時候?”

顧歸坐得直了些,盡量不去靠着發寒的石頭:“明日他們攻城之時。”自己主動燒他們糧草一事,在伥奴人看來無異于螞蟻激怒大象,定然要給夜陵一個教訓才是。

“可您不在城裏坐鎮,夜陵誰來守城?”獵戶忍不住問了,雖然對這個北将軍的來歷不是很清楚,但通過朗振王對她的重視也能看出,她的本事定然不小,可關鍵時候與自己一起被困在山洞裏算怎麽回事。

顧歸懶洋洋的閉上眼睛,誰也不搭理了。在夜陵待了兩日,她真是無比的懷念北元那群将士啊,個個身懷絕技又會打仗不說,關鍵是話雖多,但關鍵時候讓閉嘴就一個字都不會再多說。

煎熬的一夜過去。朗振在城樓上靜靜的站着,沉靜的眼眸裏倒映的是城樓下的滾滾濃煙。

待伥奴人到了跟前,正往城牆上架天梯之時,他一聲令下,城樓上的将士們将燒得火熱的熱油潑了下去,城樓下登時一片慘叫。伥奴的将軍見了立刻着人去撞城門,只是城門上有專門盯着的兵士,一見有人撞城門了,立刻往下澆熱油。

熱油還沒澆完,夜陵人占着有利的地勢開始放箭,又是一片死傷。伥奴人憤怒了,更加猛烈的攻起城來,眼見城門要被撞壞,朗振讓人開了城門,放出了之前由顧歸挑選出來的三千精兵,正面迎上伥奴人。

這些将士經過顧歸兩日的指點,雖然砍殺動作還是有些薄弱,可到底比之前強了許多,更不用說都是一副拼死抵抗的模樣。

在兩天之前,這些人的态度是與伥奴人同歸于盡也不能讓他們攻進城,而如今卻變成了既要阻止他們攻城,也要保全自己。這兩種态度雖說沒有太大區別,可朗振卻知道這點差別很大程度上決定了夜陵的存亡。

夜陵能迎戰的将士太少了,以至于戰亡一個都是巨大的損失。

而造成這些兵士想法轉變的原因很簡單。顧歸兩日前将他們的子女都召集到一起,當着他們的面許下承諾,若是活着将伥奴人趕走,便賜金十兩,若是還未趕走敵人就膽敢自己先死,那便子女殉葬!

等到營帳裏只剩下他們二人,朗振頗為擔憂的問:“戰場上哪會沒有傷亡,難不成還真要殺了他們的子女?”

“死了的人不會知道子女殉葬沒有,活着的人若是真看到戰友的子女沒了,不跟你造反才怪,”顧歸鄙夷的看了他一眼,似乎他的擔憂幼稚又可笑,“此計只能用一次,待活着的人歸來,要重賞戰亡的兵士家人,才能讓活着的人繼續拼命。”

朗振疑惑:“若是重賞了,豈不是有違你今日的承諾?”

“若是真将伥奴擊退了,那伥奴人要麽就此回去,要麽加大兵力攻擊,到時候就不是他們自己能小心的了,你哪怕用滅他九族相威脅也無用,”顧歸嘆息,“既然無用,自然要廢計。”

朗振思索許久,最後道:“也只能如此了,聽阿北的就是。”

“我為主帥,自然是要聽我的,不過夜陵和北元的将士畢竟不同,我可不确保此計有用。”顧歸勾了勾嘴角,眼底是一片漆黑的墨海。

而事實證明,這個只能用一次的招數奏效了,這些兵士不敢再有以身殉國的想法,殺敵時都會盡力保全自己,哪怕戰局不利于自己也沉穩冷靜,盡量找敵人的要害擊打。

一開始是夜陵稍遜于伥奴,随着時間的流逝,夜陵的兵士配合着漸漸将伥奴人往城外打去。站在城樓上的朗振看得一清二楚,明明是夜陵的兵士勝了,他卻覺得渾身發寒,猶如掉進了冰窟之中。

他的這些兵士實力如何,他心裏比誰都清楚,在請顧歸來坐鎮的時候也不敢奢求太好的結果。而現在是他從未奢望過的結果,夜陵只用了少量人便抵擋住了伥奴第一次進攻。

阿北她……顧歸她太強了,朗振看着兵士們臉上欣喜的笑容,忍不住在日頭下打了個哆嗦。

她太強了,又如此忠于北元皇帝,如果有一天,北元皇帝要将劍尖指向夜陵,她還會如今日一般憐憫百姓嗎?

伥奴的人剛退,顧歸便帶着幾個人摸到了城牆腳下,她看到朗振站在那裏發呆,便蹦着朝他揮了揮手:“開城門!我們要凍死外面了!”

朗振立刻笑了起來,腦中那些亂七八糟的也随之消失,他咧着嘴下了城樓,待城門一開便将顧歸扛了起來,原地轉了幾個圈。

周圍爆發出一陣歡呼聲,顧歸翻了個白眼,一胳膊拐了他的肋骨一下,逼他将自己放下。

“阿北,你幹嘛打我?”朗振不滿的控訴。

顧歸冷哼一聲:“老子是有夫君的人,以後少動手動腳。”

朗振斜了她一眼,又忍不住笑了出來,想了半天道:“這一戰好歹是勝了,我帶你去慶祝一下如何?”

“這才剛開始,你慶祝個屁啊。”顧歸對這群散漫的人簡直無言以對。

朗振卻不聽她的話,拉着她的袖子往城內走去,邊走邊避開身旁的人小聲道:“晚上我帶你去個好地方,成了親的人最喜歡的地方,且你們北元是沒有的。”

“我們北元什麽沒有?”顧歸不屑。

朗振謹慎的看了一圈周圍,更加小聲道:“青樓,你們北元有嗎?”

顧歸愣了一下,懵懵的看了這個十六歲少年半天,最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誇張的動靜引來許多人的注意,朗振竭力裝作淡定,耳朵卻紅了起來。

“你小聲些!”他惱羞成怒道。

顧歸咳了一聲,臉色因為憋笑變得奇怪:“朗振,我想問問你,你是不是忘了我是個女的了?你說說我一個女的逛青樓能做什麽?”

“頭發長見識短,”朗振明白她在笑什麽後嗤了一聲,嫌棄的看了她一眼,“我都求娶了還能不知道你是個女的?我帶你去的,便是女子也能逛的青樓。”

“哦?”顧歸眉頭一挑,來了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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